扶苏计划的很好,但阮凭却比扶苏更着急。
在收到军令得知蒙恬会率前军进入岭南三郡后,阮凭不假思索的选择把岭南三郡的烂摊子扔给蒙恬,自行西进,并沿途联络相熟、可信的越人部落,得兵四万余,合麾下岭南大营兵马共拥兵十四万一头撞进了瓯雒国境内!
秦二世元年三月一日。
谅山(今越南东北部)。
十四万大军散成数百支小规模部队,每一支部队仅有五百人甚至只有百人,分别在本部将领的引导下深入丛林之中。
“有秦军!速速回禀将军!”
“有敌军!切莫惊动了旁人,将士们速取军功!”
“我部遇强敌,吹骨哨!”
听到骨哨刺耳的啸叫声,羊安当即率领一千亲兵跨过如蟒蛇般横在地上的树根,拨开细密的垂枝,弯着腰快速向骨哨声传来的方向行进。
遥遥望见身穿草甲的瓯雒士卒时,羊安并未大喝,只是抬起右手略一摆动,麾下千名亲兵便以羊安为起点,如张开翅膀的大雁一般向着东西两侧张开包围。
“咕~咕咕~”
听到一阵有节奏的蛙鸣声后,羊安伸手拽掉胳膊上的一条水蛭,而后从腰间取出一柄吹箭,小心翼翼的抵近敌军身后数丈,方才将吹箭抵住双唇,猛的一吹。
“噗~”
一根前缀小型铜铸淬毒三棱破甲箭的箭矢被气流喷出,精准的穿越了一根又一根垂枝,正中一名瓯雒士卒的脖颈!
“敌有援军!速退!”
瓯雒国士卒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惊呼,数十名瓯雒士卒拔腿就跑,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从四面八方飙射而来的吹箭!
“敌箭能破甲,快跑!”
看到身边袍泽明明穿着干草编织的甲胄,却仍是被秦军吹箭洞穿了草甲刺入体内,虽然箭头并未深入,但箭头上淬着的毒却足以顺着伤口流入血液,残存的十余名瓯雒士卒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惊恐,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羊安从腰间取出楚弩,断声大喝:“楚弩交叉齐射,余部矮身!”
呼喝间,羊安左手持楚弩,右手奋力推拉木质拉杆,手中楚弩便喷出两根又两根短小却凌厉的弩矢,与西南、西北方向同样手持楚弩的六名亲兵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将残存的十余名瓯雒士卒尽数射杀!将还没射空的箭匣收入囊中,又为手中楚弩换上了一枚新的箭匣,羊安看着手中楚弩露出愉悦的笑容:“还是这玩意好用!”
秦弩、长弓的射程和破甲力都远胜楚弩。
在诸雄混战的大战场上,楚弩就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楚人拿出来时只能让秦人发笑。
但瓯雒国冶炼技术相对落后,主流甲胄乃是由各种干草编织的草甲,只能挡挡嘴吹出去的吹箭,在秦弩和楚弩面前都和纸糊的没什么差别。
瓯雒境内草木丛生,管你秦弩的射程有多远,一旦离弦数丈就会被树木阻挡,在一些林木格外茂密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给秦弩踏弦、长弓拉满的空间。
而林木茂密的特点也让两军的可视距离和交战距离都变得极短,将秦弩装填废时的弱点暴露无遗。而楚弩,却是丛林战中真正的大杀器!
“吁~~”
又是一声骨哨的啸叫声在不远处响起,羊安也拿出脖颈挂着的骨哨吹了几声,而后当即转身,如同丛林中的幽灵一般穿越密林向遭遇敌军的友军驰援而去。
骨哨、弦颤、喊杀声从谅山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同一时间爆发的遭遇战甚至可达数十场!谅山山巅。
站在此地俯视谅山,几乎看不见敌我两军将士的身影,也完全看不清战场局势。
阮凭的目光没有落向地面,而是不断扫视颤动的树冠、惊飞的飞鸟,听着骨哨的啸叫、将士的喊杀和动物的惊呼。
在脑海中脑补出相对应的战场局势后,阮凭便沉声开口:“传令八十至八十七部,向西北方向转进,驰援四十至五十部。”
“传令二百至三百部,于西南方向分散构筑防线,尽其可能的阻截敌军逃卒。”
“传令五百……”
阮凭自问,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在越地丛林之中作战!
赵佗?任嚣?开明泮?
他们是越人吗?这里是养育他们的土地吗?
不是!
无诸?摇?
他们能以军功在秦军之中升任副将吗?他们学过中原兵法吗?他们会用中原军械吗?
不会!
但阮凭却是实打实的越人,如今在大秦学成归来,带着中原最先进的军械以最适合越地丛林的战术,对越人发起了一场碾压式的战争!
待到天色渐晚,一支支秦军便如飞鸟归笼一般纷纷回返谅山山巅。
羊安大步走向阮凭,拱手而笑:“谅山守军已基本除尽,仅剩些许溃散逃兵不知所踪。”
“此战,已胜!”
“我部斩获敌首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六级。”
“算上明水一战所获敌首,我军此战已得敌首三万一千九百二十七级。”
“依照前番情报,瓯雒国总兵力不足十万,其中三万随开明金等王子王孙侵略大秦,留守国中的兵力应该不超过七万。”
“如今末将倒是好奇,敌军的北水防线和都城守军又能为我军提供多少军功?”
占国等周边国家根本无法对瓯雒国形成威胁,所以瓯雒国的主要防备方向就是东北方向的大秦。为此,开明泮在东北方向构筑了北水防线、谅山防线和明水防线三大防线。
但仅只是一个半月的时间,阮凭便已先后踏破了明水防线和谅山防线,只待再突破北水防线就能直达瓯雒国的都城螺城(今越南河内东英县附近)!
阮凭嘴角露出些许嗤嘲:“最尔小国,还敢侵我大秦?”
“昔安阳王嗤文郎(被开明泮所灭的文郎古国)自大,竟敢抗安阳王兵锋。”
“依本将看,安阳王方才是当真自大!”
阮凭心里是有一股火气的。
他是擅长丛林战不假,但阮凭的梦想却是战死在草原上!
于此战,阮凭已经面见了扶苏,只待此战结束阮凭便会请求扶苏允许阮凭参加日后的北伐战争,去杀死那些杀害他父亲的胡人,然后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
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没他胯高的小矮子在密林里面钻来钻去!
此刻的阮凭没有斩获敌首、军功封爵的快意。
唯有迅速结束此战,然后赶紧去草原的急迫!
阮凭看向羊安道:“羊裨将。”
“本将予汝五万兵马为先锋,急行前驱,出其不意,赶在敌军有所防备之前强渡北水,破北水敌军,为我军中军架设坦途。”
“可敢领命?”
羊安毫不犹豫的拱手:“末将,遵令!”
秦二世元年三月二十五日。
螺城。
时年一百零六岁的开明泮脸色煞白。
在听闻胡亥于岭南起兵时,开明泮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趁此机会杀回中原去,夺回蜀地,堂堂正正的光复蜀国。
但当十四万秦军马踏明水跨江来攻时,开明泮才回忆起了被大秦支配的恐惧。
“大王,秦军已拔谅山,即将抵达北水,拜请大王从速增派援军驰援北水!”
“汝可知秦军拥兵几何?近十五万!那可是近十五万兵马!比之我瓯雒总兵力还要更多,我军要发多少援军去驰援北水?一万?两万?于事无补!三万?四万?那就是掏空了全国兵力却依旧于事无补!”“臣谏,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去游说秦国皇帝,将擅自兴兵的罪责尽数推到秦将赵佗身上,是秦将赵佗蛊惑了诸位王子王孙,以至于诸位王子王孙自行起兵攻秦,与吾瓯雒毫无关系!”
朝中群臣们吵的开明泮头大,但真正有效的谏言却是一条也无。
面对来势汹汹的十余万秦军,仅剩四万可战之兵的瓯雒还能有什么办法?
许久之后,开明泮轻声一叹:“诸位爱卿可还记得九十多年前的旧事?”
群臣愕然。
虽然九十多年前他们的父亲都还没出生呢,但他们却很清楚开明泮所言是何事。
开明泮继续说道:“九十多年前,秦因苴国之请灭吾大蜀,孤不得不率三万残兵和朝中群臣南下百越,披荆斩棘,终立瓯雒。”
开明泮缓缓起身,声音加重:“九十多年前,孤以稚子之龄率三万残兵立瓯雒。”
“九十多年后,孤亦能以老朽之龄率四万残兵于更南方复立瓯雒!”
“瓯雒不亡、大蜀不亡!”
开明泮话说的霸气侧漏,群臣却都听得懂开明泮的真实意图。
跑!
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率领朝中群臣和所有将士一起南下逃跑!
与其把这些将士白白送给秦军去杀,倒不如用这四万兵马在更南方重建瓯雒!
相信孤,天底下没有人比孤更懂逃跑!
瓯雒群臣面面相觑。
他们的祖父或曾祖父就曾跟着大王一起从蜀地跑来了这越地,如今他们还要跟着大王继续往南逃吗?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群臣众将犹豫不决,但却有人提前帮他们做了决定。
“报!”
一名斥候连呼哧带喘的闯入殿中,焦声高呼:“大王!”
“秦军已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