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金灿灿的钱财留给穷人?造孽啊!高利贷皇帝第一人!(1 / 1)

扶苏略略颔首,略带期待的看向群臣开口:“既然如此,授田之基便已有。”

“诸位爱卿可还有他谏乎?”

虽然从赢政下达“黔首自实田’诏至今不过七年,还是冒着热气的新政,但对于那些巧取豪夺了大量田亩的新兴地主阶级们而言,田亩进了他们的手,就是他们的私产。

想要从他们手里把被他们侵吞劫掠的田产挖出来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甚至可能会爆发区域性动乱。就连朝中诸多臣子的家眷族人也未必没有借赢政此诏大规模侵吞田亩,想要改田制,秦廷将要面临的不只是来自关东的压力,还有来自秦廷的压力。

若是早知自己之谏会导致如此后果,蒙毅压根就不会开口劝谏!

生怕自己一言再导致更严重的后果,蒙毅虽然还有谏言,却不敢诉之于口。

见群臣尽皆沉默,韩仓忍不住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不知政务。”

“臣只知,当今大秦仅田税便为十二税一,再加算赋、口赋等各种赋,秦人税赋约为八税赋一,这还不算徭役所贡和违律所罚!”

“臣不知陛下所改税赋之制会对天下造成怎样的影响。”

“地方遭灾之际,始皇帝偶会赦地方少缴税赋,甚至是为地方免税赋,然,此皆为陛下恩典,从无成律。”

“臣只知,陛下改税赋后,世人税赋所得将降为四十税一,且陛下宽仁,日后很可能还会再减刑罚,届时,我大秦每岁所得将不足往年的一成!”

八税赋一只是明面上的税赋标准而已。

在大秦犯罪实在是太轻松了。

哪怕你能管得住自己不随地吐痰,不说脏话,你也无法确保自己百步之内的旁人不会突然暴起杀伤他人,而只要出现类似的情况,判罚的罚款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农人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总收入!在大秦精心设计的弱民制度下,大秦的税赋役、罚款再加上家人的口粮,基本上能把一名无爵农人九成以上的收入榨归国家。

这些可都是能供大秦调配的钱财!

把这些金灿灿的钱财和粟米留给黔首?造孽啊!

就算韩仓不通政务,韩仓也知道在扶苏登基之后大秦罚款的收入肯定会锐减。

各方面综合换算下来,施行新税赋制度后的大秦收入能有往年的七分都算是好的了。

韩仓可怜巴巴的看着扶苏道:“我大秦本就疲弱缺粮。”

“若是日后每年的年入都不足往年的一成,我大秦就连每岁官吏的俸禄都发不起啊!”

“臣万望陛下莫要仅虑宽仁,国朝运转是需要钱粮的啊!”

韩仓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韩仓就看钱!

管扶苏说的天花地坠,一旦大秦施行了扶苏的新税赋制度,大秦必将入不敷出!!

到了那时候,为难的还是他韩仓!

扶苏欣然颔首道:“韩上卿所忧,亦曾是朕所虑。”

“朕略有所思,愿与诸位爱卿共同参详。”

听见这话,满朝群臣竟是有些肝颤,生怕再听到类似于改田制的狂言。

扶苏继续说道:“朕改税赋,便必当会致使国朝收入锐减,自当以他财弥之。”

“今大秦酒肉关津税为十倍其朴(十倍于成本价),盐铁关津税为二十倍其朴(二十倍于成本价),布、器等诸物亦多为倍其朴至五倍其朴。”

“这只是一处关津所收之税,若是商贾经过了多处关津,其缴纳的关津税可至数百倍其朴,既会让商贾望而生畏,又会让臣民无余财采购。”

“朕欲收盐、铁为少府专营,不再额外收取关津之税,酒税降至倍其朴,余者降至二分其朴至三分其朴(2%-3%),逢关津则缴。”

“以此提振商贾事,促进商品往来、商业繁荣。”

“待到商业繁荣,商税必重,届时,商税或可为农人税赋之补,甚至是取代农人税赋!”

说话间,扶苏信心十足。

因为李世民已在大唐试用了如此改制,且商税确实在年年高涨。

至巅峰时期,商税占到了贞观一朝年总税赋的15%,若是继续发展下去,未尝不可推动大秦实现农无税的大宏愿!

但扶苏此话一出,满堂朝臣却是皆惊!

陛下,要不咱再聊聊改田制的事儿吧?

蒙毅、赢子婴等大半朝臣齐齐拱手,焦声道:“万望陛下三思!”

王戊拱手肃声道:“商贾不事生产,只知转运,而后囤积居奇。”

“如今大秦严厉遏制商贾事,又视商贾为卑贱之徒,依旧有不安于现状之辈自入商籍,以求不劳而获。“若是商贾能得尊崇,天下万民皆对商贾之事心生向往,谁人还愿耕作田亩?谁人还愿锻造兵刃?谁人还愿往沙场取军功?”

“陛下此策,只会滋生一群又一群国之蠹虫,看似赚取了大量钱财,实则于国无用。”

“论及商贾之事,齐国可谓天下之最!”

“然,齐国虽富,其社稷却如瓦当一般,看似华美,实则一碰就碎。”

“为万世社稷虑,臣拜请陛下三思!”

商人赚的多吗?多!

重视商人的国家赚得多吗?非常多!

齐国每年车载船装的往国中拉物资,齐地权贵商贾生活奢靡乐无边,有大把的时间和闲钱去发展个人爱好,哪个国家不眼馋?

但当战争来临时,齐国那些钱财又有何用?

反倒是从上到下都在竭力保全自己的利益,就算是将社稷拱手相让也不愿利益受损。

一个个都钻钱眼儿里去了!

且大秦和大唐真正面临的问题是粮食不够吃、布匹不够穿、生产力不够用!

商人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不能!

商人只会把低价的东西运到别处高价卖掉,自己赚取大把钱财,但于国而言,毫无用处!

就连叔孙通也斟酌着开口:“商贾重利轻义,贪财无耻,实非君子,而是小人。”

“陛下实乃圣王,理应重君子而轻小人,岂能倒悬之?”

商人没有家国观念,甚至没有民族文化观念,有利就是娘!!

纵观战国时代,出卖母国的商贾实在是数不胜数,太多商贾不以交易盈利,反倒是以出卖情报为主要收入来源。

为这群卑鄙小人减税、重用这些卑鄙小人?

就连叔孙通也没法为扶苏找补了!!

面对群臣驳斥,扶苏反倒是面露笑意。

万幸,言路未断!

扶苏没有直接回答群臣的质疑,而是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想法:“朕欲彻查天下商贾,择其中资财丰厚、善于商事者,由国朝出资五万钱助其行商,年息四万八千钱。”

见扶苏压根没理会他们的劝谏,蒙毅等重臣都有些急了。

往日的陛下分明颇能纳谏,怎的今日却如此一意孤行?

但就在群臣欲要高声劝谏之前,对数字极其敏感的韩仓突然高声道:“等等!”

“陛下您等等!”

“出借五万钱,年息四万八千钱?”

扶苏略略颔首,而后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些:“若是朝中无财,亦可用价值五万钱的字画、宝物助商贾行商。”

刘季终于回过神来,瞪圆了双眼:“臣早些年做无赖子时,出借钱财亦不过一本一利(年利率100%)而已。”

“陛下您出借钱财与商贾,非但要一本一利,更还连那本都没想给商贾?!”

“陛下您、您可真是……”刘季对扶苏伸出大拇指道:“难怪臣见陛下如此亲切!”

刘榷幽幽开口:“下官以为,还是下官见陛下更亲切些许。”

就算是在人吃人的北魏,国家规定的最高利率标准也不过是年利率100%而已,自北魏一直到明朝,超过年利率100%的就是高利贷,各朝或是不承认超出部分的利息,或是直接把放贷者打进大牢,可见扶苏拿出的这一利率标准有多可怕。

更离谱的是,扶苏连本金都没打算出,这已经不是高利贷了,这纯纯就是在抢劫!

就连刘季、刘榷等曾经的贼匪和无赖子都看不下去了。

他们当年也没扶苏这么狠啊!

蒙毅、赢子婴等方才还气愤填膺、撸着袖子要劝谏扶苏莫要太过优待商贾的臣子们更是僵在原地。还需要他们劝说扶苏不要太优待商贾吗?

扶苏压根就没把商贾当人看,纯是在当猪养啊!

扶苏略有些汗颜,却没有退缩沉声道:“朕并非一本一利,而是五万钱只取四万八千钱之利。”“朕知朕此举乃是对商贾的盘剥。”

“然,商贾之财本就是因盘剥臣民而来,朕将商贾之财收归国朝调配、减轻农人税赋,此亦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至于商贾之失?”

“朕以为,出借数年后,可予商贾上造之爵,以犒其劳。”

扶苏也知道,以皇帝的身份命令国朝向商人出借没有本钱的高利贷很丢人。

所以扶苏才没有开出100%的高利贷,而是推出了年利率仅98%的助商贷,那2%的利息就是扶苏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遮羞布。

但如何用商人的钱和税赋来抵消农人的税赋,让天下农民的日子过的再好点却是他在大唐就开始思考的问题。

若非他早早来到了大秦,他将在职分田和永业田制度失效、大唐面临财政困境的贞观十一年正式于大唐推行今日所言的公廨钱制度来缓解财政困难,却因扰民过度而自行废止。

彼时的李世民完全可以选择加税加赋,就算是不加重税,哪怕只是把税赋提高到文景之治时的三十税一,也能完全解决大唐的财政缺口,甚至还能让李世民国库满满的大展拳脚。

税赋只是比肩文景之治而已,谁能说他收的税赋高?

但李世民却没有选择把压力交给万民,而是顶着臣民嗤嘲再次推出了修改过后不再扰民的公廨钱制。此举确实丢人,甚至可能遗臭万年。

但若是能以此策让天下农人少交些税赋、吃饱穿暖,朕便是将朕的脸面扔在地上给世人践踏。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