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母妃所留遗泽不多,汝便是其中最重者!求请陛下暂不卸甲!(1 / 1)

看着居敬眼中的崇拜和仁远略有些胆怯却依旧坚定为居敬解释的模样,扶苏脸上的笑容终于真挚了起来这才是皇室稚子该有的模样!

朕也终于不用担心每每见到皇子都需要端着架子尊礼守矩了。

或许,当年父皇看到朕多有改变时,也是如此欣慰吧。

对熊岑的方向轻轻颔首,扶苏起身看向群臣温声道:“自从随朕前驻函谷关至今,诸位爱卿皆已离家半年有余,期间长途奔袭、转战不休,诸位爱卿定然疲累。”

“朕允诸位爱卿休沐五日,好生休息、陪伴家人。”

“再赠诸位爱卿的家眷一车楚地特产,以作朕对诸位爱卿家眷之礼。”

“五日之后,再行朝议。”

扶苏允了五天休沐时间,但这五天里他们真能休息吗?

七月一日确定国策的时间线就在那儿压着呢,他们哪有时间休息!

但能不再加政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群臣赶忙拱手高呼:“唯!”

旋即,群臣生怕扶苏反悔,再叫住他们提出些新的指导思想,竟是动作整齐划一的勒马、转身、打马、高呼:“驾!”

群臣奔逃四散,扶苏轻笑摇头,一左一右的拉着仁远和居敬走入章台宫。

熊岑立于宫门内一步,率宫中宦官拱手高呼:“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扶苏拱手还礼,而后看向熊岑温声道:“有劳岑伯代朕执掌宫中、照料二子。”

“朕此番入楚,为岑伯带了些朱方美醋、鄂城甜橘和寿县香草,稍后便会随辎重一同入宫,岑伯记得去取。”

熊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受宠若惊的连声道:“实不必陛下为臣费心。”

“巨……”

没等熊岑话落,扶苏已经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抱住了熊岑,声音认真又温和的说:“母妃走的早,留下的遗泽亦不多。”

“其中尤重者,便是岑伯!”

“朕常不忍见岑伯为朕操劳,欲请岑伯回返故乡、颐养天年,然,朕已入主章台宫,前朝事务繁多,后宫若无岑伯臂助,朕实不知该信任谁人。”

“万望岑伯以家乡柑橘聊解思乡之情,留居咸阳继续臂助朕。”

“可好?”

扶苏的母妃何止是没给扶苏留下什么遗泽,扶苏的母系势力留给扶苏的只有一堆烂摊子,刚刚来到大秦的扶苏都准备完全放弃扶苏府的一切重新开始了。

但好在,府中还有熊岑。

蕲年宫之乱时,熊岑便是随熊启护卫赢政的三千精兵之一,也是在那一战被伤了命脉,以至于终生膝下无子无女,便将扶苏视若己出。

扶苏北伐匈奴、又定东郡、再剿胡亥,常年出征在外,府中宫中却无乱事,八方来访的友人贤才都能得到妥善的招待,扶苏自己每一次回府回宫都会比上一次时更舒服自在几分。

如今熊岑更是将居敬和仁远教导成了更得扶苏欣赏的模样。

无论是能力、忠诚还是细心,熊岑都可谓上上!

扶苏知道,熊岑最看重的便是尊敬和亲情。

恩威难动其心,唯有亲近可换真诚。

感受着扶苏宽阔的胸膛和重甲传来的冰凉触感,听着扶苏口中的“岑伯’而非“爱卿’,熊岑彻底绷不住了。

熊岑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噼里啪啦的砸下,声音哽咽:“夫、夫人临终之前特意交代老仆,好生照看公子。”

“若事有不妥,纵是亡命天涯亦当保公子性命。”

“老仆应、应下了,便必当以性命允诺!”

“老仆无能,坐视公子受八方诘难打压却无力转圜,幸得公子豹变方才转危为安,又得大人虎变登临至尊之位,老仆再见夫人时也能有个交代。”

“今陛下不以臣卑鄙,还愿用臣,臣铭感五内,岂会有半点不愿?!”

熊岑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扶苏赶忙双手握住了熊岑的双臂,连声道:“岑伯切莫如此!”熊岑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扶苏,似是要把心挖出来给扶苏看一般诚恳的说:“老仆必为陛下效死!”扶苏用力扶起熊岑,认真的说:“切莫言死。”

“朕万万不能离了岑伯。”

“朕忙于前朝政务,宫中诸事和皇子教导都离不开岑伯臂助。”

“今朕已登临皇位,岑伯理应随朕同享荣华富贵,方才能犒岑伯之功也!”

熊岑哭的更大声了,扶苏又温声宽慰了半响,方才对仁远道:“仁远,送岑伯先回去休息。”仁远乖巧的面向熊岑拱手一礼道:“岑翁子,孤送翁子先回宅府休憩。”

居敬则是直接架住熊岑的胳膊道:“岑翁子,快该练骑术了,翁子快快休息一会儿快快带孤去骑马呀!被居敬拽着,熊岑不可控的笑出了满脸褶子,一张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笑容,显得颇为滑稽,声音却格外慈祥:“皇子莫急,时间尚早。”

“陛下,臣先带二位皇子去做今日课业。”

“皇子仁远,请与臣同往。”

居敬还在拽着熊岑的袖子蹦跳,熊岑只能匆匆对扶苏拱手一礼,而后又拉上仁远的手便向苑囿而去。看着熊岑、仁远、居敬一老二小笑着跑着远去,扶苏脸上的笑容却是缓缓消散,轻声喃喃:“万望岑伯莫要效郭开、吕不韦、赵高之旧事矣。”

吕不韦、郭开、赵高三人或是忠臣或是反贼,但却都是先王生前极其信任、令其教导公子的重臣,也都在先王死后借夫子和托孤重臣的双重身份长期把持朝政、架空皇帝。

他们未必有心篡位,但他们确实有架空皇帝的能力。

熊岑已老,但比之司马懿还是要年轻太多。

如今熊岑能轻易扭转居敬和仁远的性格,万一某天扶苏暴毙,登基为皇帝的仁远或居敬能摆脱熊岑的掌控吗?

今日扶苏的极尽尊崇和放权,同样也是扶苏的一次试探。

但又思虑片刻后,扶苏对苏角吩咐道:“为朕准备两份拜师礼。”

“而后爱卿将此战战死的所有朝臣和郎官名单整理出来,爱卿便也率诸郎去休息吧。”

“两日之后日出(5:00)再入宫中,随朕往诸牺牲的朝臣和郎官家中送还尸首。”

人心易变,人性经不起试探。

与其给一个人谋反的机会再去看这个人会不会谋反,倒不如让此人没有谋反的机会。

如果有可能的话,扶苏还是希望这位照顾了他几十年的忠仆能得善终。

苏角没有多问,只是憨憨的一拱手:“唯!”

应是应下了,但苏角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护卫扶苏至后宫宫门,又安排了今日的值守郎官才匆匆前往衙署。

“嘎吱”

后宫内宫门开启,映入扶苏眼帘的是五百余名或高挑或柔媚或火热或清冷,年龄尽在二十岁以下、列队整齐的宫女。

唯有一抹耀眼的红衣站在宫女之前,正是虞氏长女虞薇。

初见时的三环髻和金山六兽冠已颇为华贵,而今日,虞薇的一头长发不仅再以银丝固定、金丝打底充盈,更是佐以假发盘出了六鬟仙髻,每一个发髻都高约20cm,宽约15cm,上坠各色宝石,其上又戴金山六神兽冠。

本就高挑的虞薇在六鬟仙髻的点缀下显得愈发高挑,一袭红衣衬得虞薇如暖玉一般白皙的肌肤愈发白皙。

华贵尊崇的金山六神兽冠戴在柔媚绝艳的她头上,显得虞薇柔却毅、媚却尊!

遥遥望见扶苏,虞薇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和期待,赶忙屈身,率所有宫女一同见礼:“拜见陛下。”“恭迎陛下凯旋还朝!”

扶苏脸上不由得扬起几分笑意:“平身,自去忙吧。”

五百余名女子屈身再礼:“谢陛下!”

而后宫中宫女便纷纷四散,唯有虞薇踩着小碎步满脸笑容的跑向扶苏,最后却又停在扶苏面前一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抱上去。

扶苏的笑容愈发灿烂,上前一步将虞薇拥在怀中,温声笑问:“朕今日方才下削嫔妃之令,宫中嫔妃便已出宫乎?”

虞薇顶着几斤重的金冠和发饰站了许久,腰背俱皆酸痛。

如今被扶苏拥入怀中,虞薇像是被主人揽住后背的小猫一样踮起脚尖伸了个懒腰,声音轻快的说:“尚未呢。”

“熊永巷(熊岑)知陛下有此意后便令阉人宫女谨守诸嫔妃院门,不再准诸嫔妃来叨扰陛下。”“诸嫔妃出宫之事,自当由陛下钦定才是。”

扶苏笑意盈盈的说:“再无老妪滋扰挑衅,薇儿也能轻松些。”

扶苏这话说的不合适,但扶苏这话说的却也都是实话。

宫中嫔妃最年轻的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放在民间都已经是能做祖母的人了,在大秦如何称不上一句老妪?

若非如此,扶苏下令将宫中所有嫔妃尽皆放归民间时也不会那么果断决绝。

虞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陛下焉能言说宫中嫔妃皆老妪耶?”

扶苏已经挑开了话头,给虞薇留足了空间,就等着虞薇代表虞氏和楚系权贵提议纳些楚女为嫔妃充实后宫,以此作为对景、召、虞等楚系权贵在此次平乱之战表达善意的感谢。

扶苏却没想到,虞薇压根没接扶苏的话茬,修长柔嫩又洁白的双手钻进扶苏的披风之中抱住了扶苏的背部甲片,声音媚而不妖、柔而不浮的问:“陛下久战,定然疲惫。”

“敢问陛下,欲要先享宴飨,还是先享剑舞,亦或是先享……妾?”

扶苏怦然心动,双手将虞薇横抱起来阔步走向卧房。

虞薇赶忙伸出双臂揽住扶苏的脖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笑意和温柔的看着扶苏。

一脚踢上房门,扶苏声音低沉又急迫:“为朕卸甲!”

虞姬单手抚上扶苏的护心镜,声含哀求:“妾斗胆求请。”

“陛下着重甲之英姿实乃妾平生未曾见,陛下可否先不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