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该认清谁尊谁卑 谁该跟着谁混了!可悲的厚壁障早已降临!(1 / 1)

刘季早就在关注明苛、萧何等沛县考生团。

见明苛快看到他自己的名次了,刘季假借巡查镇乱的名义溜达到明苛身边,抱着膀子吊儿郎当的笑道:“大半考生都已寻得自己的名次。”

“县令还找着呐?”

明苛:……

什么叫还找着呢?

这一句问话,既表明了明苛的成绩不高也不醒目,需要找很长时间。

又表明了明苛对自己的能力没有准确的认知,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自己的名次,换言之就是人菜还不自知明苛实在不想回答如此屈辱的问题。

但刘季上卿的身份又让明苛不得不回答刘季的问题。

明苛只能拱手强笑:“……”

明苛才刚开口,刘季就笑呵呵的拱手道:“县令可是本卿的老上官了,本卿始终关注着老上官呢。”“县令无须再费力寻了,本卿已帮县令寻到了县令的名次。”

刘季突然抬高声调,脸上的喜悦格外夸张:“县令于此次明策科再吏试得中评第九百六十二!”“那可是九百六十二名啊!”

“寻常考生若能得这般位次,已可被擢为县中掾吏。”

“县令本就是沛县县令,此番更有四名属官得明策科前百名,如今县令竟还能得得九百六十二名,必能再得高升!”

“本卿以为,理应将此喜传回沛县,让沛县上下同贺之!”

明苛脑袋嗡的一下,心里说不清是悲是喜。

当今大秦有三十七郡、一千余县,即便经历了扶苏的官职改革依旧有不少官职缺人。

且谁都知道今年的考生格外的多,更还有不少官吏也来参加了此次吏试。

考到这个名次,再加上经年老吏的身份,明苛完全有希望往郡里或朝中动一动。

如果明苛的前面没有萧何、曹参等下属的名字,无须刘季提醒,明苛就会立刻派人回返沛县分享这个好消息,甚至是召集沛县的所有鼓吹手敲锣打鼓的欢庆三天!

但,没有如果。

萧何、曹参、夏侯婴等下属的成绩都比明苛高太多,就连鼓吹手周勃的位次都比明苛高的多!明苛如何能骄傲的起来?

当周边考生因为刘季的高声大喊而齐齐将目光投向明苛,明苛完全不觉得那些目光之中有惊艳、嫉妒或崇拜。

而只有浓浓错愕、嗤嘲和奚落!

明苛心头有屈无喜,却还是只能强做出笑容拱手道:“有劳刘上卿惦念!”

“沛县之中,英杰何其多也!”

“下官也是沾染了诸位英杰的才气,方才能得此番成绩。”

“下官理应设宴感谢萧吏掾、曹狱掾等沛县同乡,尤其是感谢刘上卿的教导。”

“还望刘上卿不弃赴宴啊!”

明苛自知他根本没有能力抗拒刘季的羞辱,既然如此,倒不如化羞辱为利益。

趁此机会将刘季、萧何、曹参等所有杰出的沛县臣民尽数团结起来,在朝中形成沛县派,互相臂助、共同进步、抱团取暖。

刘季已经位高权重,萧何势必位高权重,两人谁都不会服谁,争斗权衡之下,明苛这个沛县县令显然就是最合适的领袖!

即便只是明面上吉祥物似的领袖,也能为明苛攫取到海量的利益!

刘季笑呵呵的摇头道:“这就不必了。”

“陛下早已让尚食令准备了珍馐美味,今夜必当不醉不归!”

曾经汝为县令、本卿为亭长时,本卿都不给汝面子。

如今汝虽能更进一步,得个秩千石左右的官职,但本卿已是上卿,又何必给汝脸面?

明苛连声道:“明日亦可!”

见明苛还想坚持,刘季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嗤嘲:“腊祭将近,朝中事务繁多,又多有老友同僚往来宴请,县令的大宴本卿实在无暇去赴。”

“但诸位沛县同僚若是不弃,随时可来本卿府上,本卿必以礼相待!”

刘季对明苛没有什么恨意,因为明苛从始至终都压不住刘季。

明苛只是刘季普普通通的敌人而已。

只要利益足够大,敌人未必不能化作朋友。

形成以沛县乡党为纽带的小团体,也确实有利于刘季。

但,县令,该认清现在谁尊谁卑、谁该跟着谁混了!

对明苛拱手一礼,对夏侯婴眨了眨眼,刘季便甩着膀子心满意足的重回扶苏身边。

明苛拢在袖中的双手攥紧成拳,强笑道:“刘上卿身为太仆,难得清闲,确实并无闲暇。”“传告沛县所有考生,今夜本官做东,宴请所有沛县人士,为沛县贺!”

明苛的话音刚落,扶苏便已开口:“诸位可皆已寻得自己的名次?可有人有异议?”

六百名郎官和卫兵同声高呼,爆发出震耳呐喊压下了考生们的喧哗。

所有考生不论正在做什么都赶忙面向扶苏拱手:“陛下英明!”

扶苏略略颔首,沉声道:“明日之后,诸位爱卿皆当于大秦各地各职为官吏,代朕牧民、为民请命。”“诸位爱卿当知,一时之胜败并非一切。”

“若违律犯罪、耽于享乐,纵是再有才华亦终赴刑场。”

“若学习不缀、勤恳治政,即便考评为下亦可因功升职。”

“诸位爱卿皆是朕钦点之才,莫要让朕失望!”

两万余考生的喜悦浅淡了些许、失落也浅淡了些许,填充空余的情绪变成了浓浓感激。

考的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但他们之所以有资格一展才华,却是扶苏恩德!

然而扶苏的恩德也只会给予他们一展才华的机会,未来的路究竟是通往三公九卿还是通往廷尉狱,却都在他们自己!

两万余考生齐齐拱手,肃声高呼:“臣等铭记陛下教诲!”

“臣等拜谢陛下拣拔之恩,必不负陛下信重!”

扶苏拱手还礼,面露笑容:“甚善。”

“秦能得诸位贤才来投,实乃秦之幸也!”

“朕能得诸位贤才臂助,更是朕之幸也!”

“诸位爱卿若能依法守律、安邦安民,必当为天下万民之幸也!”

“朕已令尚食令备好了珍馐,请诸位爱卿随朕宴飨。”

“饮胜大贺!”

两万余考生又露出笑容,振奋高呼:“拜谢陛下!”

扶苏右手一摆,朗声高呼:“随朕入宫!”

所有考生愈发振奋的欢呼:“唯!”

对于在场九成以上的官吏而言,这都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在章台宫接受皇帝宴请的机会。

但哪怕此生只有一次在大秦权力的最中心被大秦皇帝宴请的机会,也足够他们吹嘘一生、回味一生!虽然考生们都急迫难耐,但终究都是已经能做官吏的人了。

两万余考生没有蜂拥而入,而是自发列成队形,同时主动让排名靠前的人排在前面,老老实实的任由郎官们核验身份。

接过夏侯婴的凭符之后,郎官迅速在名册上找到了夏侯婴的名次:“沛县夏侯婴,明武科第九十六?”夏侯婴赶忙拱手:“正是下官。”

郎官将凭符双手奉还,满脸是笑的说:“上官说笑了。”

“上官得评为上,请上官直上高台,随廷卫引领于殿中落座。”

夏侯婴赶忙应承,而后站在郎官身后等着明苛。

“沛县明苛,明策科第九百六十二名。”

郎官将凭符交还给明苛,礼貌的笑道:“得评为中,请登高台,随宦官引领于高台阶梯之上落座。”不是扶苏苛待名次靠后的考生,而是大殿实在装不下两万多名考生!

明苛接过自己的凭符,目光看向还在等着他的夏侯婴,笑容愈发勉强:“去吧,无须等本官。”“今夜夜宴也免了,吾等都是同乡,日后自然还有机会。”

“莫要错过了如此尊崇之机。”

明苛已经彻底泄了气,也放弃了再组织酒局勾连小团体的想法。

那层可悲的厚壁障或许早在他决定率领沛县官吏们一同前来吏试时就已悄然坠落,将他和萧何、曹参、夏侯婴等人分隔开来。

明苛再做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笑尔。

夏侯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拱手:“唯!”

看着夏侯婴、曹参等一名又一名昔日下属登上高台、步入正殿,明苛却只能止步于高台,坐在一副摆在台阶上的案几之后,明苛心情愈发低落的轻声一叹。

“下官拜见县令!”

明苛循声回头,便见沛县卒史周昌、卒史周苛这对堂兄弟就坐在明苛不远处。

明苛目露诧异:“汝二人怎会在此地?”

周苛、周昌都只是沛县最底层的卒史,是整个沛县官吏体系里垫底的存在,比他们职位还低的就只剩戍卒和临时工了。

但现在,这两兄弟竟然能坐在明苛身边?

本官怎么就混到这等地步了!

周苛眼中尽是亢奋的光:“不负县令重望,下官得明律科第八百九十七,族弟周昌得明律科第九百一十一,皆为中评!”

“县令怎会在此地?”

明苛:……

大宴尚未开始,但明苛却先拍开了酒坛封泥,为自己舀满一爵酒,而后举爵强笑道:“饮胜!”没等周昌、周苛回应,明苛便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又是一爵!

周昌、周苛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陪着明苛共饮一爵,然后就不再奉承明苛,而是双眼放光的环视四周,最终齐齐看向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正殿。

那里就是大秦君臣们共商国事的地方吗?

吾等此生可否能有幸踏入此门?

若是不能踏入此门,岂不是枉度此生?!

目光穿透正殿殿门,直达高台之上,周苛、周昌两兄弟便见身穿冕服的扶苏长身而起,举爵高呼:“此爵敬诸位。”

“唯愿诸位助朕共安天下。”

“饮胜!”

两万余考生、朝中群臣众将齐齐起身,高举手中酒爵,振奋高呼:

“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