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卖官鬻爵无耻但有用!朝廷用他们的钱粮,他们还得谢谢朝廷呢!(1 / 1)

冒顿选择的出征时间非常巧妙,不止抓住了大秦内部改革的机会,更还紧扣大秦的春耕时节。如果大秦趁此机会北伐,就会导致大秦今年的春耕不利,让渴望稳稳的幸福的秦人心生不满,更会导致今年大秦粮食减产,再与减税赋之策相叠加,很可能会导致大秦今年连俸禄都发不起了。

而若是大秦等到春耕结束之后再出征,就会惊愕的发现匈奴已经灭了东胡,此战已经结束,大秦已不能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倒还不如等到大秦内部改革的成果显现、国力富强之后再行北伐。

趁此机会北伐、不趁此机会北伐,对于大秦而言都不是最佳的选择,都需要付出比之以往更大的代价!群臣众将争论不休,韩仓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没粮!去年已经减了田税,又历经大战,当今大秦粮仓中的存粮至多只能坚持到今年秋收,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北伐!”

“万万不能耽搁春耕!以当今大秦的税赋之制,若是今年春耕不丰,诸位同僚的职俸爵俸都发不出来!届时诸位莫要带着臣属来治粟衙署讨俸禄!本官也没粮!”

“陛下刚刚减免了税赋,若是再突然加税赋,让天下人怎么看大秦?怎么看陛下?大秦以信立天下,区区匈奴不足以让我大秦言而无信!”

去年没剩多少存粮,不足以支撑大军北伐。

今年不能没粮,否则大秦的内部运转会出大事。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问就俩字,没粮!

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让大秦放弃出征计划!

韩仓近乎以一己之力独战所有将领,直至陈平幽幽开口:“上卿仓以为故六国遗民很会种地?”韩仓没想太多,只是觉得终于有人懂他的苦了,连声吐槽:“他们懂个屁!”

“生的膀大腰圆、力劲十足,结果下地耕作没一会儿就叫苦连天,能偷闲就偷闲,一日下来根本做不了多少活儿。”

“在田间地头聊的都是国家大事、家族兴亡,结果连地里哪些是杂草哪些是粟苗都分不清,让他们去拔草,草没拔多少,粟倒是拔了大半。”

“一名故六国遗民一日能做的活,都不如一个七岁稚子!”

“本官都怕那些授予故六国遗民的良田在他们手里变成了撂荒地!”

种田并不是上苍赐予华夏人的本能,而是历经一代又一代的淘汰、筛选和强化才终于形成的种族天赋。就如以孟、西、白三族为首的大秦老骑士贵族们,唯有白氏耕战皆精,孟、西乞二族虽然能纵横沙场但却不懂农耕,便随着商鞅变法而迅速没落。

来自楚、齐等国的贵族们更是如此,他们的十八辈祖宗都没种过地,他们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种过田,他们上哪儿知道该怎么垦荒、怎么耕作、怎么捉虫、怎么拔草?这些都该是管家、忠仆去操持的事,用不着他们费心。

不会种田也就罢了,他们还自视甚高,更还因魏咎的成功而自信于他们也能在吏试中名列前茅,以至于他们也没心思学习该如何种田,只是想着怎么逃离现在的生活状态。

韩仓话说的还是保守了。

真干起农活时,两名故六国遗民的工作量加起来都未必有一名七岁稚子的多!

陈平笑而再问:“既然如此,不让这些故六国遗民种田于今年粮产也并无大碍吧?”

韩仓略一思索,审慎的说:“肯定会有些许影响,但确实不会有大碍。”

陈平闻言面向扶苏拱手一礼道:“再吏试时,下官便劝谏陛下,以故六国遗民为兵,给故六国遗民一个军功封爵的机会。”

“而如今,下官以为良机已至!”

“下官谏,以材官和故六国遗民为先锋,先行北上搅乱战局、拖延战机。”

“待春耕结束之后,再征大军为主力北上,一锤定音剿灭匈奴!”

韩仓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把陈平的谏言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韩仓方才开口:“陈博士此谏也只能减缓此战对春耕的影响。”“然,粮从何处来?”

“当今大秦的存粮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北伐!”

陈平理所当然的说:“自是从故六国遗民处来。”

“此次召故六国遗民出征并非是我大秦欺压故六国遗民,亦或是不得不用故六国遗民之力,反倒是在给故六国遗民一个斩获军功封爵的机会。”

“我大秦优待故六国遗民,故六国遗民又怎能毫无表示?”

“下官谏,将故六国遗民们单编为千人部队,由故六国遗民担任二五百主、五百主等一应职位和士卒,再由秦军都尉统一指挥。”

“谁人缴纳的粮食最多,无论身份皆可担任二五百主,谁人缴纳的粮食最少,无论身份也只能担任基层小卒。”

“以此激励故六国遗民争相献粮,供大军嚼用。”

扶苏闻言愕然。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卖官鬻爵?

但也正因为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卖官鬻爵,所以扶苏可以笃定,只要故六国遗民还有余粮并且丧失了在短时间内复国的勇气,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献出钱粮来换取军职!

韩仓、韩信、王戊等一众重臣也是愕然:“故六国遗民还有余粮?!”

经过去年那场声势浩大的告发大会,大秦已从故六国遗民的嘴里抠出来了太多钱粮,故六国遗民理应已被大秦盘剥干净,他们的钱粮哪够支撑一场北伐的?

陈平的目光转向魏咎,笑问:“主爵中尉以为呢?”

魏咎默然片刻后实话实说:“依下官浅见,故六国遗民理应还有些钱粮。”

“即便故六国遗民自己已无钱粮,也能有办法获得钱粮。”

荒无人烟的山沟里、没有犯事儿的忠仆老友家、长期合作的商贾处,哪儿不是能藏钱粮的地方?不要小看了故六国遗民积蓄实力光复故国的决心啊!

而且去年的告发大会也并没有杀尽所有故六国遗民和豪强权贵,很多被迁入关中的故六国遗民就只是被瓜分了田产而甚少被抄家灭门,他们未来的收入会锐减,但不损存粮和存钱。

就算是他们真的身无分文了,仅凭他们的血脉和身份,就会有支持故六国的人上杆子给他们送钱来。故六国遗民的钱粮积蓄就像是海绵一样,虽然去年的告发大会取走了包裹着海绵的水,但只要再挤一挤,总还是能再挤出来点水。

魏咎又看向扶苏认真的说:“但历经磋磨,故六国遗民就算是还有些钱粮,也绝对不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北伐!”

“且,臣以为此策实在寡颜鲜耻,臣恐天下人讥笑陛下啊!”

没等扶苏开口,陈平就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成大事者,岂能在意小节?”

“且,此策有什么好讥笑的,又何来的寡颜鲜耻?”

“用故六国遗民的钱粮供故六国遗民和此战将士嚼用,以便于故六国遗民于此战杀敌封爵重新成为权贵,合情合理嘛!”

“难道要我大秦花费钱粮供着他们吃喝,再让我大秦的将军带领他们去杀敌立功封爵才不会被天下人讥笑吗?这是什么道理!”

故六国遗民确实需要献出大量钱粮。

但,朝廷拿了他们的钱粮之后办的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朝廷完全可以不拿他们的钱粮,当然也可以不办他们的事儿。

现在朝廷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还得谢谢朝廷呢!

魏咎加重声音道:“陈博士所言谬矣!”

“故六国遗民已皆是秦人,朝廷理应将其尽数视作秦人,而非是与寻常秦人区分开来,若是朝廷都一直将故六国遗民视同仇寇,故六国遗民又怎能归心?!”

“战争就是战争,而不是谁给谁机会。”

“难道故六国遗民献出钱粮之后就一定能获得爵位吗?”

“他们还是需要用命去拼杀,甚至很可能死在战场上,只有其中少数人有机会得封爵位,他们与万万千千为秦厮杀的秦人有何不同!”

陈平理所当然的说:“然也,那又如何?”

“是故六国遗民需要通过他们的表态来让陛下将他们视作秦人,而非是需要陛下先将故六国遗民视作秦人,故六国遗民才去成为秦人!”

“陛下并非是故六国遗民之父,反倒曾是故六国遗民之敌,有什么理由确保故六国遗民获得爵位?”“故六国献出钱粮之后能得到的,就是一个机会而已!”

“陛下不计前嫌的愿意给予他们这般机会,已是恩宠!”

“他们能否杀敌封爵、能否活着回到大秦,与大秦何干?皆在于他们自己的武艺军略精与不精!”“且下官以为,总会有人能在此战杀敌封爵甚至是斩获大功。”

“只要有一个人于此战获封高爵,哪怕余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尽皆战死,天下人亦可见我大秦优待故六国遗民之诚也!”

“是故,臣再谏,无论如何,哪怕是刻意引导敌军弱旅去喂养某一位故六国遗民,也定要于此战让一名故六国遗民获封五大夫以上的爵位,以行千金买马骨之策!”

死人是没资格被看见的,战场上死几万几十万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有故六国遗民和豪强权贵都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天下人不会在意有多少故六国遗民死于此战。

天下人只会在意是否有故六国遗民在此战获封高爵!

魏咎完全不认可陈平这完全出于利益考量的说辞,但一时间竞不知该如何驳斥,只能怒声厉喝:“汝!”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