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循声转头,直至脑袋转向苏赫巴鲁时,双眼还是一片茫然。
陛下他是怎么做到向正后方骑射的?
好神奇啊!
但当苏赫巴鲁手中剑光刺入樊哙双眼,樊哙却是骤然集中精神,拔剑出鞘以剑锋迎向苏赫巴鲁手中剑。“铛~~”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仓促迎战的樊哙难敌苏赫巴鲁巨力,竟是被苏赫巴鲁斩的腰杆后仰。
樊哙顿时就恼了:“趁人不备,可算英雄乎?!”
呼喝间,樊哙勒马转向,主动向着苏赫巴鲁迎了上去。
苏赫巴鲁开心的大笑:“得胜者才是骄子!”
纵马绕圈,苏赫巴鲁反身迎向樊哙,开怀欢呼:“樊将军且来试试这一剑!”
樊哙挺剑前刺,朗声大喝:“来!战!”
但双马即将交汇之际,苏赫巴鲁突然踩着马瞪站起身来,双手持剑向着樊哙的脑袋凌空劈下!樊哙瞳孔猛的一凝,失声惊呼:“彼其娘之!”
樊哙不得不双手攥紧剑柄匆匆回防。
但苏赫巴鲁的剑却没有斩下,而是突然又坐回马鞍,右腿离开马瞪踹了樊哙屁股一脚,愈发开怀的大笑:“这一合,乃是本将得胜矣!”
对于秦人而言,马鞍和马瞪能够让骑士的选拔门槛大大降低,还能让更多的骑士能够完成长途奔袭。对于胡人而言,马鞍和马瞪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本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熟悉战马如同熟悉自己的四肢一般,如今得马鞍和马澄臂助,很多曾经只能幻想的招数却可以在现实中施展出来,可是让他们过足了瘾!
扶苏为北伐而拿出来的马鞍马瞪反倒是成了苏赫巴鲁等胡人将领最满意的玩具,甚至是玩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樊哙震惊的转头看向苏赫巴鲁,而后就发现苏赫巴鲁和扶苏一样脚踩马澄。
樊哙顿时就明白了苏赫巴鲁和扶苏之所以能在马背上站起来的原因。
当即将双脚踩进马澄之中,樊哙拨马回冲,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袍泽,再战!”
苏赫巴鲁:………
余光瞥见樊哙的双脚已经踩进马澄,苏赫巴鲁就知道自己的优势已经消失,顿时就有点慌了。但,他可是自幼长在马背上的孩子,是撑犁的骄子!
如今撑犁赐予了他的骄子们最珍贵的礼物,他怎么就不敢在马上和樊哙战上一场?
苏赫巴鲁梗着脖子朗声大喝:“来就来!战!”
眼见苏赫巴鲁与樊哙战成一团,展现出了以往骑士从未有过的战斗方式,所有将领都不由得心痒了起来苏赫巴鲁和樊哙可算不得智将,真要挖掘马鞍和马澄的妙用,还得看他们才是!
蒙恬当即向扶苏拱手一礼,振奋开口:“陛下造高桥马鞍、马瞪,实乃兴国之利器。”
“末将自请为陛下演武而贺!”
扶苏朗声大笑:“准!”
“且让朕一观我大秦将领之悍勇!”
羌槐迫不及待的纵马上前:“前番是末将有眼无珠,不识陛下所赐至宝。”
“蒙将军可愿与本将一同钻研陛下御赐之宝的妙用?”
蒙恬大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辛胜见状纵马上前,看向刘季跃跃欲试:“刘上卿,可敢一战?”
胡亥之变时,本将论军功比不过汝与韩信、章邯等新晋将领。
以本将的年岁,去与韩信、章邯等少壮将领捉对厮杀也不一定能胜。
但本将就不信了,经年征战沙场的本将论单打独斗还能输给汝这糟老头子!
刘季不声不响的猛踹辛胜马腹一脚,而后看着胯下战马受惊狂奔的辛胜大笑:“来!战!”随着三对将领入场厮杀,越来越多的将领也都按耐不住,纷纷纵马入场捉对厮杀。
苏赫巴鲁、樊哙是玩心大发,蒙恬、羌槐是在研究新军械的用处,辛胜、刘季则是单纯的私人恩怨,每一名将领心中的想法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
但唯一相同的现实情况是大秦的皇帝就在不远处看着!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点将出征在即,没有任何将领想让扶苏看到他落败的模样。
无论将领们原本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当众将开始大乱斗,所有将领心里就只剩下了同一个想法。赢!
在皇帝面前漂漂亮亮的赢下此战!
虽然群臣众将手中只有佩剑,而无长枪长戟,更无骑弓,但当数十名当世大将、悍将共同纵马厮杀于演武场,却为所有人都献上了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原本赢子婴也想凑热闹的入场斗上一斗,但听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和呐喊咆哮,看着迅捷凌厉的剑光纵横,赢子婴最终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到了扶苏身边,与姚贾、蒙毅等同样有自知之明的重臣们一同振奋高呼:“彩!大彩!”
扶苏更是畅快大笑:“朕再加一彩头。”
“凡于此番捉对厮杀得胜者,可得朕亲手所制的马鞍一副!”
此话一出,原本就已经火药味十足的乱斗瞬间陷入白热化!!
那可是皇帝亲手所制的马鞍!
没人对扶苏的手艺有所期待,但就算是扶苏亲手所制的马鞍丑到令人发指,那也是扶苏亲手所制的马鞍。
而且以现在扶苏忙碌的程度来看,扶苏几乎不可能再有时间去亲手制作马鞍。
御赐!皇帝手作!绝版典藏!
这谁能遭得住?
苏赫巴鲁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眼中再无半点玩闹之色,双脚踩在马澄上起身,嘶声咆哮:“杀!!!”伴着喊杀声,苏赫巴鲁手中剑越过马头直刺樊哙心口!
樊哙眼中的随意之色也被沉凝所取代,但樊哙却没有同时出剑,反倒是双眼不断扫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苏赫巴鲁手中剑距离樊哙仅剩数尺之遥时,樊哙左手死死攥住马鞍,右腿跨翻做下马之姿,左脚却仍踩在马错上。
二将胯下战马即将交汇的刹那,樊哙竟是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战马左侧,以至于苏赫巴鲁拔剑四顾心茫然,除非刺樊哙的马,否则根本无处可刺!
电光火石之间,双马交错而过,樊哙左腿猛然发力催动身体坐回马背,同时扭胯转身,手中剑脊便拍向苏赫巴鲁后背!
“啪!”
剑脊只能拍出一声脆响,苏赫巴鲁却知道,他败了。
纵马止步,樊哙转身拱手:“承让!”
这话并非谦虚,而是因为樊哙很清楚这一招也就是能在演武场上用一用了。
真到了战场上,苏赫巴鲁完全可以一剑刺死樊哙胯下马,让樊哙胯下战马失控,以至于樊哙被胯下战马压死,亦或是落马被后方战马踩死。
只是因为此战乃是演武,樊哙胯下骑得更还是扶苏的马,苏赫巴鲁才不敢痛下杀手而已。
苏赫巴鲁遗憾长叹,但却没有怒斥樊哙不讲武德,反倒是驱策胯下战马驰向樊哙,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发问:“樊将军方才那一招是怎么用出来的?”
樊哙微讶,笑问:“袍泽想学?”
苏赫巴鲁连连点头,赶忙拱手:“拜请樊将军不吝赐教!”
樊哙大笑:“本将也不过只是灵光一闪而已,还当与袍泽共同参详,才能让此术可用于沙场!”演武场上的将领们要么久经沙场,要么天赋卓绝,要么久经沙场的同时还天赋卓绝。
当数十名大将和悍将一齐使用新式军械竭力拼杀,其所能爆发出的想象力和执行力是惊人的。大量本该于几百年后才会问世的招数在同一时间齐齐现世,仅只是用了三个时辰,马鞍和马瞪的效果就被众将挖掘了个七七八八。
眼见太阳将要落山,扶苏终于开口:“鸣金!”
铜钲声响,还留在沙场上继续拼杀的六十余名将领齐齐收手,而后面向扶苏恭谨的垂手而立。扶苏朗声大笑:“如此盛景,除我大秦之外何处觅?”
“能得诸位爱卿臂助,何愁此战不胜?!”
“岑伯,去为诸位爱卿取马鞍。”
“凡仍留在场中未败之将,人人有份!”
樊哙等数十名将领一听这话,齐齐笑出了后槽牙,赶忙拱手:“拜谢陛下厚赏重赐!”
蒙恬慨叹道:“非是臣等悍勇,而是陛下研造的马鞍、马镗实乃骑士至宝!”
“昔天下可潺骑之士不过万余,且大多都是百姓子弟。”
“但陛下若是能将这马鞍、马瞪散于军中,军中骑士将皆可潺骑!”
“我大秦骑士之利,将数十倍于往昔!”
真正用过马鞍和马澄之后,蒙恬才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这两样军械的意义有多重大。
随着这两项军械登上历史舞台,天下战争的格局都会随之改写!
骑士不再是一群只能离着老远射箭的斥候部队和骚扰部队,有资格冲阵的骑士也不会再仅只寥寥精锐。骑士将有资格以主力兵种的身份踏足沙场,甚至是有资格去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而随着骑士的重要性暴涨,匈奴、东胡等能够孕育战马的马场的重要性也将随之飙升。
毫不夸张的说,马鞍、马瞪不止将改写战争的格局,更将随之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阿尔斯楞、苏赫巴鲁等胡人将领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感激的拱手高呼:“拜谢撑犁赐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