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面露笑意,继续开口:“诸位爱卿可撩起马蹄一观。”
樊哙第一个翻身下马,用力掰起了胯下战马的马蹄。
马:“吁!!”
饶是战马受惊悲鸣,依旧无法摆脱樊哙坚实粗壮的手臂,不得不羞涩的将马蹄展示给众人观看。刘季往前凑了两步,目露好奇:“此马竟已裹蹄?!”
寻常战马只会在人衔枚、马裹蹄的隐蔽作战时才会把马蹄用麻布包裹起来。
但樊哙胯下战马分明没有执行偷袭任务,马蹄之下却也包裹着一层牛皮,再以麻布紧紧的捆绑在马腿上端的稀奇!
另一边,羌槐也掰起了自己胯下战马的马蹄,高声道:“此马蹄下非是牛皮,而是铁!”
刘季赶忙探头去看,便见羌槐胯下战马的马蹄下方竟然有着一枚与马蹄紧密贴合的铁片,更还有数枚铁钉穿过马蹄和铁片,将马蹄和铁片牢牢固定在一起!
扶苏随之开口道:“这便是朕赐予诸位将士的第三礼。”
“南方土地柔软、中原土地平坦,皆无须外物保护马蹄。”
“但燕然山、肯特山、金阿林山等匈奴与东胡聚居之地却是山峦多且土质硬,易使马蹄碎裂。”“一旦马蹄碎裂,战马纵是一时不死也难逃一死!”
“尤其是我军军马皆不善行于山地,必当再加保护方才能马踏北境。”
中原地区以大平原为主,土质也不硬,战马日常作战时对马蹄铁的需求并不大。
闽越地区虽然重峦叠嶂,但土质更为松软,对马蹄的磨损也不会太甚,且南方气候湿润,很容易因马蹄钉对马蹄的损害而导致战马出现蹄叶炎等蹄病,弊大于利,所以即便华夏早已出现了马蹄铁,南宋人依旧将马蹄铁视作新鲜事物。
但匈奴和东胡境内的土地却相对坚硬,入冬之后更是坚硬如铁,冬天燕然山、金阿林山等山脉可谓马蹄的克星,即便是生长在金阿林山脉中的胡马也会时常裂蹄而死。
正是因为汉朝与匈奴之间的连绵大战,汉朝才发明了革鞮去保护马蹄。
若是不对马蹄加以保护就贸然北伐,饶是扶苏拿出了马鞍、马瞪二物,秦军骑士也纯粹是去给胡人送菜的!
韩信目露错愕,看向扶苏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热切:“陛下所赐此二物,便是为应对东胡硬地?”扶苏颔首道:“然也。”
“将军樊哙胯下战马马蹄所裹乃是革鞮,以牛皮制成,已足以应对大漠征伐,且相对易得,朕虽无甚革鞮,但只要调动少府制作,理应能在大军出征之前凑齐此战所需革鞮。”
“将军羌槐胯下战马马蹄所钉乃是马铁,以铁料制成,纵是纵马行于陡峭坚硬的金阿林山脉之中,有此铁保护也不会轻易碎蹄,然,此物难得,饶是少府全力施为,亦难供应全军所需,至多只能供攻东胡之旅所用。”
“有此二物,可助将士们北伐之途一路顺遂!”
说话间,扶苏心头叹息。
大秦的治铁水平还是太低了。
倘若大秦的冶铁水平能达到大唐的水平,扶苏高低得给所有北伐的战马全部配上马蹄铁。
但技术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可成,扶苏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给一部分部队配备马蹄铁。
然而扶苏自以为自己是在退而求其次,大秦所有将领却都在双眼放光!
韩信回头看着马鞍、马澄、马蹄铁和革鞮,慨叹道:“末将早知陛下与始皇帝的三年之约,末将亦知陛下早就在筹备北伐之事。”
“末将却未曾想到,陛下竞为此次北伐做出了如此之多的准备!”
“若不能胜,末将愧陛下深矣!”
只看这些造物就知道扶苏究竞花费了多少心力和时间去筹备北伐之战。
这些新式军械本该追随扶苏一起北上匈奴,为扶苏斩获不世之功、鼎定万世盛名!
但现在,扶苏却选择把这些军械赐给了韩信,让韩信拿着扶苏的心血去为韩信斩获侯爵之位!韩信甚至都不知道,万一他此战没能斩获大胜,他还有何颜面来面对扶苏!
杨端和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出列拱手,一脸诚恳的说:“末将以为,韩上卿身为卫尉,肩负保卫诸宫、随行护驾之重任,不便远征。”
“末将却只是将军,对外征战乃是末将分内之事。”
“末将自请,率九万骑士为陛下荡平匈奴!”
要是早知道有马澄、马鞍、革鞮、马蹄铁等至宝,杨端和方才怎会沉默无言?
就连只有少上造爵的韩信赢下此战之后都能封侯,那他这个伦候赢下此战之后肯定得获封彻侯啊!如此良机,岂能不抢?!
羌槐也赶忙拱手道:“启禀陛下,末将本就是羌人,自幼骑马,论及对胡人和骑兵的了解,遍观朝中无人能出末将之右!”
“既然此将是北伐胡人,末将以为理应由末将担任主帅!”
蒙恬瞥了羌槐一眼道:“羌将军或许了解胡人,但本将却比羌将军更了解如何杀胡人!”
蒙恬也向扶苏拱手一礼道:“末将久镇北疆,长期戒备匈奴。”
“论及对匈奴的了解,无人能出末将之右,论及与匈奴交战的经验,也无人能出末将之右!”“如今朝中再发兵北伐,末将以为理应由末将挂帅!”
宝音踏前一步,肃然拱手道:“末将就是胡人!没有人比末将更懂胡人!”
“末将自请,为撑犁攻灭胡国!”
韩信双眼瞪的溜圆:“汝等!汝等!无耻之尤!”
“陛下已明言本将为主将也!”
不知道陛下为此战做了如此之多的准备时你们不抢。
如今看到了陛下拿出的诸多军械,知道此战难度大大降低了,汝等倒是来抢了?
无耻!!!
所有将领竞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齐声道:“然,陛下尚未下令!”
大好的军功谁会不抢?
咱大秦向来就没有谦让这一说!
眼见众将又抢了起来,扶苏沉声开口:“诸位将军既已亲身体验了马鞍、马镂、革鞮和马蹄铁,便理应知这些军械虽有利于秦军,却更利于胡人!”
扶苏此话一出,众将不再争抢,而是齐齐颔首。
宝音、苏赫巴鲁等胡人更是用力点头:“此实乃撑犁赐予草原儿郎的至宝!”
扶苏的声音再度加重:“于此战,这些军械会是我大秦灭胡国的利器。”
“但若是此战未能大破胡国,胡国必会捡回这些军械并学而用之。”
“待到那时,这些军械便不再是我大秦的利器,反倒是胡人用于反攻我大秦的利器!”
“是故,此战唯有大破匈奴方才算胜,若仅只得小胜不为胜,若只是战平则为败,更会遗害于日后,遭将士唾骂!”
“诸位爱卿可敢言必大破匈奴?”
杨端和默默的溜到了人群之后。
本将绝对不是怂了,本将只是觉得这种碾压式的战争太没挑战性了,本将只喜欢以少敌多、不败就是胜的硬仗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羌槐、蒙恬等将领心头热切也都浅淡了些许。
他们看得出来,扶苏对于此战比对于胡亥之变更认真。
即便他们此战只是斩获小胜,等待他们的恐怕也是扶苏的疏远和雪藏。
他们的身份地位已经很高了,没必要为了更进一步而承担如此之大的风险。
唯有韩信依旧坚定的拱手:“臣敢言,臣必得大胜!”
扶苏目光扫视群臣,最终落在韩信身上,欣然颔首:“甚善!”
“既如此,传朕令!”
“擢卫尉韩信为此战主将,令卫尉韩信率军九万,北伐匈奴!”
“准主将韩信自定战略、自择将士、自擢黜职位、临机决断!”
“传诏天下,允故六国遗民捐粮得职,名额只有三万,依捐粮之数论算职位。”
扶苏诚恳的看着韩信道:“唯愿主将韩信不负朕重望!”
韩信心头猛然一热,轰然拱手:“臣虽万死亦不负陛下信重!”
双袖一摆,韩信转身看向刘季,正声发问:“上卿刘季可愿为此战先锋?”
刘季一脸诚恳的说:“本官以为,本官理应承担更重要的工作。”
“比如率偏师北伐匈奴王庭!”
韩信毫不留情的戳穿刘季道:“屠戮女人稚子取军功算什么壮士?”
“刘上卿莫不是怕了由冒顿率领的匈奴主力?”
韩信此话一出,刘季再强求北伐匈奴王庭还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获得扶苏的信重?
刘季“嘿’了一声,一脸不乐意的说:“本官怎会惧怕那冒顿小儿?”
“不过是先锋而已,本官自取之!”
韩信又转头看向杨端和道:“屏翰侯可愿率偏师镇守曼达勒与代郡之间通道?”
杨端和闻言颇有些犹豫。
这活儿一听就没什么军功可捞啊!
扶苏见状代韩信游说道:“此战我军兵寡,韩将军即便能大破匈奴,也难阻截匈奴退路。”“届时,或会有大量匈奴溃兵经由曼达勒与代郡之间的通道逃回燕然山。”
“唯有屏翰侯镇守此地,朕方才能心安矣!”
一听会有大量溃军不请自来,杨端和顿时就高兴了,赶忙拱手:“末将愿往!”
韩信满意颔首,转向扶苏拱手道:“末将欲擢将军李信率偏师一万北上匈奴王庭!”
扶苏沉声道:“准!”
“朕会亲自请李将军出征!”
所有条件均得到了满足,韩信愈发意气风发,重新面对众将开口:“上卿苏角、上卿彭越、上卿申屠嘉、上卿宝音、将军羌槐、将军阮凭……”
“诸位将军可愿随本将北伐匈奴?”
韩信点将,多多益善。
他几乎将大秦能征善战的大将尽数点入了自己麾下!
点将过后,韩信自己都忍不住转头看向扶苏,生怕扶苏不满。
但扶苏眼中却只是温和又鼓励的笑容。
韩信见之心安,群臣众将见状也尽皆放下心来,齐齐拱手高呼:“愿为大秦灭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