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来的很快,逃的更快!
二十七万胡国引弓之民紧紧追随在冒顿身后,一路向西南方向逃遁了百余里,方才略作休整。但仅只是休整了两个时辰后,左贤王宝勒尔、右贤王成格勒便各率本部兵马向南北两侧散去,而冒顿则是继续率主力兵团向西南方向挺进。
狼奔豚突四日后,冒顿竞已率胡国主力跨越了五百里草原,直抵腾格勒郭勒(白音巨流河东侧支流,在今扎鲁特旗东北方向)。
回首遥望东北方向,看着那穷追不舍的鹿头白纛,冒顿眸光格外沉重:“还在追?”
“通古斯王究竟是不通军略还是太通军略,以至于吾看不穿通古斯王所思?”
论及在山林地形之中快速突袭、灵活转进,东胡马远胜匈奴马,其对密林的适应性更是能让秦马望尘莫及。
但为了追求对山林地形的适应性,东胡马的个头普遍较为矮小,体力、耐力和速度也因此远逊匈奴马。四天狂奔五百里对于匈奴马而言只是颇为疲累,但对于东胡马而言却简直是要了它们的命!难道达赉真的半点都不了解匈奴马与东胡马之间区别?
亦或是达赉不知道通古斯承平已久,麾下兵马虽可凭血勇逞一时之凶却不耐久战?
还是说达赉自己没有发现通古斯兵马的阵型已经彻底混乱,每一名将士都在自顾自的追杀冲锋,至多只能以帐为单位互相协作?
冒顿后退百里只是为了避通古斯锋芒,冒顿却万万没想到达赉会穷追不舍,甚至是狂追五百里!这疯狂的举动难免唤醒了冒顿的心理阴影一一扶苏!
曾经的头曼和冒顿也看不明白扶苏的打法,只觉得扶苏就是个疯子。
但扶苏却用射杀头曼、踏平头曼城的战果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胡国,他不是疯子,而是胡国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杀神!
浓郁到无法化解的心理阴影竞是让冒顿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瞬间的质疑。
但也只是一瞬间后,冒顿下定决心,断声喝令:“全军止步,就地休整,不准饮马!”
冒顿就不信了,当今天下还有比扶苏更能征善战且疯狂的人!
查干等一众将领齐齐愕然,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冒顿。
三十余万追兵就在后方狂追不舍,前部敌军距离我军只有三十余里的距离,现在也还完全没到休息的时候。
您怎能令我们就地休整?
而且既然休整,为何不允许饮马?河流就在前面啊!
但,没人胆敢质疑冒顿的命令,只是面面相觑着下马休息。
遥遥望见这一幕的达赉振奋的一拍马背:“果然!”
“胡骑远征三千里而来,定然疲累,不过只是依靠连战连捷的胜势方才能维系军心士气。”“如今先遇重创再狂奔五百里,果然已再无奔驰之力!”
“压上去!”
“给孤压上去!全歼来犯之敌!”
门丘卡抚摸着胯下驯鹿,声音满是焦急和担忧:“王,不可再追了!”
“我军阵型已经彻底散乱,将士们都已疲累不堪!”
“纵是将士们士气旺盛还有几分战力,但将士们胯下的战马却都已疲累至极。”
“若是再作战甚至是冲锋,必有大量战马暴毙!”
“贝尔部落、呼伦部落等骑乘驯鹿的部落更是早已跟不上大军速度,被大军遥遥抛在身后。”“现在寻求决战,实在不智!”
门丘卡不能理解!
通古斯的兵力确实更多,但近三成通古斯骑士都因坐骑限制而落在后方,不止导致前线通古斯兵马并不比胡国兵马多太多,更是导致通古斯的军队阵型一片混乱。
达赉究竞是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寻求决战的啊!
达赉却是大手一摆,断声喝令:“敌军骑士已经奔袭了三千余里,我军骑士却只是奔袭了五百里!”“我军疲累,敌军定然比我军更疲累!”
“我军战马可能暴毙,敌军战马更可能暴毙!”
“大萨满无需多言,此战优势尽在我通古斯,现在就是通古斯攻灭胡国的最佳良机!”
门丘卡还想再劝,达赉的声音却已转为狠厉:“胡国身为通古斯的臣国,理应恭谨。”
“孤不过只是索要些许胡国用不上的土地而已,胡国却胆敢引兵来犯。”
“唯有攻灭胡国,方才能正我通古斯威名,震慑诸臣国!”
“将士们,随孤冲杀!”
扶苏刚刚登基,冒顿刚刚登基,达赉同样刚刚登基。
作为新一代的领导者,达赉急需立威!
而孱弱的胡国就成了达赉用于立威的靶子。
结果胡国非但不愿乖乖被达赉蹂躏,反倒是胆敢引兵来犯,狠狠打达赉的脸。
倘若胡国果真强横也就罢了,达赉也不是不能忍一时之辱。
但胡国已经疲惫不堪,达赉当然要重重的把这巴掌扇回去,甚至是一巴掌扇死胡国,来巩固他的王位与威严!
他可是通古斯的王!
呼喝间,达赉已经再夹马腹,驾驭着口吐白沫的战马疾驰冲锋!
门丘卡赶忙驱策胯下驯鹿追上去,声音愈发焦急:“王!速速收兵!”
“这是密仁扎木勒哈的指示!王欲要违抗神灵的意志吗?!”
驯鹿:呦呦呦°
驯鹿可不是马那样的死脑筋,不会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驯鹿也很明白继续跑下去的话等待它的结局会是什么。
所以饶是门丘卡用尽方法驱策胯下驯鹿,驯鹿也只是呦呦的叫着,不再动弹哪怕一步!
耳边没了门丘卡的碎碎念,达赉愈发意气风发,振奋狂呼:“通古斯的儿郎们!”
“散阵外扩,沿腾格勒郭勒(河)包围敌军!”
“每为密仁扎木勒哈献上一次死亡,都能得一匹骏马、一柄直刀、十头羔羊为犒!”
三十余万通古斯将士尽皆欢呼:“为了密仁扎木勒哈,杀!!!”
冒顿自背后取出硬弓,双眼死死盯着跟在达赉身后的白纛,冷声开口:“长生天的骄子们,前方就是河流,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我们的家眷族人还在三千余里外的故乡等待着我们的斩获!”
“紧紧跟随本单于的鹰头白纛,追随长生天的指引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让长生天见证我们的荣光!”
一夹马腹,冒顿率单于卫队当先向东北方向发起反冲锋,嘶声咆哮:“杀!!!”
敌众我寡、长途奔袭、遭逢败退等因素相互叠加,更还是向他们一直畏惧的通古斯发起冲锋,这让胡国将士们难免心生畏惧。
但,他们还有得选吗?
正如冒顿所言一般,他们的后面就是奔腾的腾格勒郭勒大河,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一名名胡国骑士重新爬上马背,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纵马向前,决绝怒吼:“杀!!!”
略略瞄准一名通古斯骑士后,冒顿便撒放弓弦射出一枚羽箭,没有理会这枚羽箭是否射中目标,冒顿的骑弓已经瞄向另一名通古斯士卒,右手也已从箭囊中抽出了下一枚羽箭。
射空一个箭囊中的二十枚箭矢后,冒顿终于转头回望。
看着追随他一同发起冲锋的将士们,冒顿嘴角微微上翘,沉声喝令:“令!”
“各部将领务必收拢本部兵马密集冲锋,不准后退半步,不追求斩获,但务必要穿透敌军战阵,给本单于打崩敌军士气!”
“摇令旗,传令左贤王宝勒尔、右贤王成格勒立刻来援!”
“左大将巴根、右大将依巴图率本部兵马伴行于本单于南北两侧,为本单于抵抗南北两侧来敌。”“左大都尉查干、右大当户呼斯楞各率本部兵马向西北、东南两侧转进,而后立刻向东北方向穿凿进攻。”
“右大都尉……”
冒顿如同豌豆射手一般疯狂喷吐命令,麾下卫兵赶忙摇动旗帜将冒顿的命令传递向四面八方。通古斯兵马更多却也更稀疏散乱,一支支胡国兵马在各部将领的带领下如同一柄柄利箭般势如破竹的向前突进!
而在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宝勒尔、成格勒已经各率五万骑士包抄至通古斯军后方,配合着胡国主力兵团完成了对通古斯的包夹之势!
一刻钟前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达赉见状悚然大骇,失声惊呼:“东北方向之敌是从何而来?”“敌军分明已经疲累至极,为何还能发起反攻?!”
只可惜,门丘卡早已落在大军后方,再无人有资格回答达赉的问题。
眼睁睁看着前线通古斯骑士非但没能因人多势众而取得胜势,反倒是因阵型散乱而造成了局部战场的以少打多,达赉终于意识到门丘卡所言不虚,赶忙勒马转身,嘶声大喝:“撤军!”
“速速撤军!”
呼喝间,达赉重夹马腹欲要当先奔逃。
“吁~~”
但达赉胯下战马却没有遵从达赉的命令奔逃,反倒是发出了马生中的最后一声悲鸣,无力倒地!毫无防备的达赉随之坠地。
没有去看满嘴白沫的爱马哪怕一眼,也没有理会小腿的剧痛,达赉只是惊慌失措的爬上了备马马背,声音愈发焦急的喝令:“驾!速走!速走!”
遥遥望着达赉坠马的场景,冒顿心头再无半点担忧,畅快大笑:“吹号角!”
“死战!!!”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笼罩草原,冒顿再次策马上前,亲率一万五千名单于卫队向着达赉的鹿头白纛冲锋、冲锋、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