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见通古斯军非但没有趁此良机与刘季完成合围、进行前后夹击,反倒是引兵后撤,冒顿畅快大笑:“哈哈哈~果然如此!”
“秦军如此悍勇,我大胡勇士惧,通古斯焉能不惧!”
“饶是有盟为约,又有王战死,但对于通古斯而言,背盟弃秦依旧是通古斯最佳的选择!”“吾又赌赢了!”
秦军如果没有和通古斯结盟的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战场旁侧?
冒顿下意识的认为秦国已经和通古斯形成同盟,冒顿早已落入了通古斯与秦军共同构筑的陷阱之中。如今通古斯的王战死沙场,杀死通古斯王的敌人已经陷入绝境之中。
倘若通古斯依旧血性十足、凶悍如虎,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阵斩冒顿去为达赉复仇!
但冒顿依旧选择押上全部筹码,来一场豪赌!
冒顿赌的就是承平日久的通古斯已经不再是那头雄踞东北山林、爪牙染血的东北虎,门丘卡等通古斯领导层会更“理智’的思考当今已成三足鼎立的天下格局。
一旦门丘卡开始思考当今国际关系,她就会发现,如今秦国明显势大,倘若通古斯果真为了给王报仇就协助秦军攻灭胡国,那么下一个会被秦国攻灭的,就是通古斯!
通古斯本就无意于攻灭胡国,如今血战只是为了给王报仇而已。
但,是给王报仇更重要,还是保通古斯社稷存续更重要?
如今通古斯军的回撤已经给了冒顿答案。
不出冒顿所料,门丘卡果然是一个“理智’的人。
她宁可不顾达赉被冒顿射杀之仇,也要保通古斯社稷绵延!
既然门丘卡如此“理智’,那冒顿就可以做的更过分一些了!
心一横,冒顿再度大喝:“全军集结!”
“向东南方向浅滩全速奔驰,从东南方向下游浅滩渡河西进!”
成格勒闻言失声焦呼:“单于!通古斯主力现在就驻扎在东南方向,我军若是从东南方向过河,就是一头撞向通古斯主力兵团,不可能穿凿而过,必会被通古斯军阻截。”
“现在秦军骑士就在我军后方追杀不休,一旦我军被通古斯军纠缠,秦军骑士必会杀入我军阵中!”“这分明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自取灭亡啊单于!”
冒顿一摆手,断声呵斥:“再敢动摇军心,斩!”
“传令下去,在鸣镝声响之前,不准再向通古斯发一箭!”
不只是成格勒,所有胡国将领都齐齐愕然看向冒顿。
他们东征三千余里就是为攻灭通古斯而来,更是射杀了通古斯的王,已经和通古斯结下了血海深仇。但现在,冒顿却非但要他们冲向通古斯军的方向,更还不准他们向通古斯军射箭?
单于您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至于带着我们一起死吧!
所有胡国将领尽皆满心担忧,但冒顿的严令已下,便无人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将嫡系亲信和本部族人召至自己身侧。
胡军将领们面上还是一副杀意凛然,但半数以上的胡国将领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一旦战局不利,他们会立刻率领族人亲信请降!
胡国亡不亡的不重要,冒顿死不死的也不重要,但他们却实在不愿带着自己的族人随冒顿一起奔赴毫无价值的死亡!
贝尔见状当即翻弓在手,怒声大喝:“不敢再去冲杀三千秦军骑士,反倒是胆敢对我通古斯数十万引弓之民发起冲锋?”
“区区达乌尔安敢小觑我通古斯的勇士!”
“大萨满,末将这就率族人去阻截胡军!”
门丘卡却沉声喝令:“止步!”
左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胯下驯鹿的毛发,门丘卡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狼头白纛,心思急转,而后声音颤抖又愤怒的开口:“胡国的单于,太过分了!”
门丘卡以为她令通古斯各部收兵整军,便已表达出了通古斯避战的姿态。
门丘卡以为通古斯做出避战姿态后,胡军就可以不再顾忌通古斯军的威胁,放开手脚去与秦军厮杀,通古斯可以如昨天的秦军一样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门丘卡却万万没想到,冒顿竞然主动向着避战的通古斯杀奔而来!
门丘卡想的明白,冒顿没有理由把通古斯重新拉进战场,冒顿率胡国兵马杀奔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门丘卡给他让路!
逼迫目睹了大王战死的通古斯勇士们眼睁睁看着杀害他们大王的仇人大摇大摆的穿过他们的军阵逃生!贝尔不知道门丘卡在短短时间内考虑了多少事,只是附和着门丘卡的话,愈发愤怒的说:“大萨满所言甚是,胡军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请大萨满放行,末将这就去斩下胡国单于的脑袋,为大王报仇雪恨!”
杜拉尔、萨额锦等一众将领齐齐双手抚胸、躬身呐喊:“末将请战!”
“纵死,亦要斩下胡国单于的头颅,夺回大王尸首!”
然而门丘卡在仔细权衡许久之后却沉声道:“传大萨满令!”
“所有通古斯将士尽数向北转进,未得令不准向胡军射出哪怕一箭!”
“违者,将被诸天神灵厌弃,生前会被剁碎成肉糜,头颅做酒器,死后永不超生!”
门丘卡此言一出,所有通古斯将士齐声惊呼:“大萨满!!!”
萨额锦更是手指奔驰而来的胡军,声音焦急又愤怒:“我军若是北上,就会将东南方向的浅滩拱手让给胡军,胡军必会顺着东南方向浅滩渡河!”
“我们难道要放任胡军就这样逃走吗?”
“大萨满!王的尸首还在胡军手中!”
“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王被胡军带走折辱!”
通古斯人始终认为通古斯是全天下最古老的大国,现在的他们依旧强大,只是因为没有防备才会被胡军突袭,杀害了通古斯的王。
他们可以忍受不将入侵通古斯的敌人全歼,但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局势大好却不赐予那些入侵的敌人死亡,更不能接受他们的王的尸首被敌人带走,甚至是被敌人折磨,永远无法重获新生!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忍受如此奇耻大辱?!
门丘卡没时间解释她的想法,她声音疲惫又坚决的大喝:“这是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
“这是神灵的意志!”
信仰的大山压在所有将领肩头,压的他们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粗重的喘息着,以寒冷的空气去压制内心的愤怒。
见再无人反驳,门丘卡才声音放缓道:“通古斯必会迎回王的尸首,但却并非今日。”
“暂且忍一时之辱,仁慈的密仁扎木勒哈会指引通古斯走向新生和富强。”
“北上!”
话落,门丘卡当先驱策驯鹿向北行进。
贝尔、萨额锦等通古斯将士不得不随行北上,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没有看向正前方,而是扭头死死的盯着奔驰而来的胡军!
近了,更近了!
单于卫队与通古斯后部之间的距离仅剩数十丈!
查干等胡军将士已经做好了随时投降的心理准备。
贝尔等通古斯将领也已经攥紧了手中硬弓。
但最终,通古斯军还是没有射出箭矢!
冒顿见状笑的更加疯狂:“哈哈哈哈~”
“吾赢了!”
“吾又赢了!”
“通古斯,不过如此!”
“长城以北终将被本单于牢牢握在手中!”
这是一次赌博,更是一次试探。
冒顿此举不只是为胡军赌出了一条活路,更是试探出了通古斯的空虚与懦弱!
一众胡国将领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在打生打死的两方敌军现在竟能和平共处,更还为胡军让出了逃生的通道。
冒顿没有解释,只是面向门丘卡的方向右拳砸心,愈发疯狂的朗声大笑:“拜谢通古斯让路!”高呼之际,冒顿更是高高举起了达赉的头颅!
万余单于卫队随冒顿一同砸心高呼:“拜谢通古斯让路!”
面对冒顿蹬鼻子上脸、蹲脸上拉屎的羞辱,通古斯从上到下齐声悲呼:“大萨满!!!”
所有通古斯将士都纷纷转头看向门丘卡,只要门丘卡一声令下,他们哪怕是全军覆没也会为通古斯的荣耀而战!
门丘卡心头悲哀更浓,但“理智’的权衡还是让门丘卡又忍下了此番羞辱,沉声大喝:“不准射箭,放行!”
通古斯将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冒顿高举他们的王的头颅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只能听着胡军将士们毫不掩饰的嗤嘲大笑。
无能为力!
遥遥望见胡军顺着通古斯后方冲向东南方向浅滩,刘季眼中满是震惊:“通古斯已胆怯如斯乎?!”刘季想过通古斯可能会隔岸观火,也想过通古斯会放任秦军与胡军厮杀无动于衷。
刘季却万万没想到通古斯能容忍胡军举着通古斯王的脑袋从通古斯军后方逃走。
鳖龟也没这么能忍吧!
骆甲扭头看向刘季,肃声发问:“刘将军,通古斯军已不可信。”
“我军该当何如?”
刘季声音满是恼怒:“该当如何?”
“转向冲锋,目标通古斯中军!”
“随本将去入通古斯他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