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望着后方穷追不舍的刘季部,冒顿恨的牙关紧咬。
在以往的秦胡之战中,除非是遭遇南方诸国的全面包围,否则胡军在遭逢不利时都能借助马速优势迅速离开战场,而不会承受战败之后被追杀的惨重损失。
一旦胡军占优,胡军同样会借助马速优势追杀奔逃的南方诸国,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冒顿本以为刘季和通古斯交涉的时间足够让胡军拉开与秦军之间的距离,让胡军安然脱离秦军的追杀。冒顿却万万没想到,刘季部反而凭借战马体力更充沛的优势迅速拉近了距离,并如一块浓硫酸馅的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贴在胡军后方,不断蚕食着胡军后部兵马一一如同曾经的胡军一般!
五天五夜,追杀不休!
冒顿的忍耐也已达极限!
宝勒尔纵马抵近冒顿旁侧,声音难掩喜悦:“单于,落在后方的斥候回来了!”
“从腾格勒郭勒至我军这一路上就只有后方那三千秦军骑士,除此之外再无秦军!”
冒顿大喜:“果真?!”
宝勒尔用力点头道:“臣在腾格勒郭勒西岸留了十三部斥候,这十三部斥候先是探查了腾格勒郭勒附近,又在后方秦军开始追击我军之后沿途侦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秦军!”
一句话,便挑起了冒顿心头怒火:“达乌尔与小婢产的大尾巴犬!”
“仅只三千骑士,怎敢如此欺辱吾等天之骄子!”
世人皆知,南方诸国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
而作为吞并了南方诸国的秦国更是以一场河南地(河套)之战让胡国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何谓三十万精乓Ⅰ
大河之战和头曼城之战中,虽然扶苏一开始仅率一千八百骑,但却早有万余骑士埋伏在侧,而后更是有三十余万秦军涌入头曼城附近,对胡人展开驱逐和屠杀。
冒顿下意识的认为这三千精骑只是秦军先锋,在这三千精骑之后必定还藏着三万甚至是三十万秦军。现在斥候却告诉冒顿,秦军拢共就只有这三千精骑?
查干陪着小心的说:“虽然仅只三千骑士,但却都是秦军骑士啊!”
秦军骑士和胡军骑士能一样吗?
单于,您别忘了五天前这三千骑士是怎么穿凿我军军阵的,更别忘了右大将依巴图死的有多潦草啊!冒顿左手抚摸着自己左耳的残缺,恨声怒斥:“秦军骑士又如何?”
“莫要忘记,家父死于秦军箭下,诸位袍泽皆在头曼城漦面,吾更是将左耳垂掷于头曼城,誓死为家父报仇雪恨!”
“秦胡之间终有一战!”
“秦军亦是人,是人就会死,区区三千秦军骑士而已,就算是耗,二十余万天之骄子也能耗死秦军!”“后方秦将必将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吾今日便要以这三千秦军骑士的鲜血一雪前耻!”
冒顿要雪的是头曼单于被秦军射杀之耻。
冒顿要雪的更是他自己亲率二十余万胡军却被三千秦军骑士吓的屁滚尿流之耻。
而这份耻辱,唯有三千秦军骑士的鲜血才能洗刷干净!缺了一人的血都不成!
胡军众将都心有不安,冒顿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喝令:“传单于令!”
“后军不惜一切代价的纠缠秦军至少一个时辰。”
“宝勒尔部立刻北上三十里,成格勒部立刻南下三十里,两部休整,若见秦军逃窜,则立刻从南北两侧夹击包围秦军,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所有秦军拦截在包围之中。”
“前军原地驻马,就地休整一个时辰,余下各部在越过前军之后下马休整、等待命令,全军做决战准备。”
“务必随吾一同歼灭身后秦军,一个不留!”
冒顿很清楚当今胡军将士有多畏惧秦军,冒顿自己同样十分畏惧秦军。
但,不能如此!
秦国皇帝在登基之前就曾扫荡漠南,登基之后怎会不攻漠北?
秦胡之间必有一战!
倘若胡军上下始终保持着对秦军的绝对恐惧,见到秦军就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区区三千秦军就能吓的胡军上下瑟瑟发抖。
那就算是冒顿励精图治、秣马厉兵又如何?
当大战来临,由心而发的恐惧会率先摧毁冒顿的大军!
冒顿不想在大战来临之前和秦军发生冲突,但冒顿必须要在大战来临之前先破除胡军对秦军的恐惧心理。
而现在,就是最佳的机会!
胡军众将犹豫着想要劝说冒顿,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右拳砸心:“遵令!”
宝勒尔、成格勒再率本部兵马奔赴南北,各部胡军也纷纷在越过前军之后止步休整。
冒顿率单于卫队越过前军之后,当即拨马转身,正面面对狂追不止的秦军军旗,声音冷冽:“大胡的将士们!”
“握紧手中缰绳,高举手中弓箭,随吾一同正面面对后方敌军。”
“不要恐慌!不要惧怕!”
“今日,便以后方秦军的鲜血祭我大胡战旗!”
“立我大胡军心!扬我大胡军威!”
万余单于卫兵同声复诵,将冒顿的话语传向全军。
但卫兵们还没复诵完毕,原本已率麾下北上的宝勒尔便又突然仅率亲卫狂奔而回,嘶声高呼:“单于!秦军!”
冒顿悚然一惊,赶忙抬手令卫队噤声,连声喝问:“什么秦军?”
宝勒尔一边狂奔一边手指北方,声音焦急又惶恐的高呼:“我部斥候于北十五里探得秦军踪迹,仅只骑士便有五千左右,持秦左将军将旗!”
“正在向我军方向狂奔疾驰而来!”
宝勒尔此话一出,刚因冒顿的呼声而提起些许战意的胡军将士齐齐哗然:“北方又有秦军骑士?难道我军已进入秦军包围乎?!”
“谁不知道秦国以步卒为主,骑士仅只为辅!如今已有八千骑士在追杀我部,附近定有至少三十万秦军步卒,一旦秦军合围,吾等还如何能得脱?!”
“雁门之战(李牧领兵)如此,河南地之战如此,今日之战亦如此,吾等果真还能活着回返故乡吗?”“以后方秦军的鲜血祭我大胡战旗?怕不是秦军要以我军头颅充作军功啊!”
“单于!逃吧!呜呜鸣~快逃吧,真的不能打了啊!”
五千骑士不能改变战局。
倘若这五千骑士是通古斯骑士,那只能说明是五千通古斯骑士抵达战场,但那五千骑士偏偏是秦军骑士,按照南方诸国的配置,这些骑士身后至少也有十数万甚至是数十万步卒。
倘若这五千秦军骑士是从南方杀奔而来,那只能说明敌军的援军即将抵达战场,但偏偏这五千秦军骑士是从北方杀来,便证明敌军在很早之前就已抵达战场,甚至是抵达了战场更北方。
两相结合,天知道有多少秦军步卒正在附近构筑包围圈!
莫说是胡军将士,就连冒顿的脸都瞬间煞白!
完犊子了!
进埋伏了!
再不敢放半句狠话,冒顿嘶声怒吼:“撤军!”
“向西南方向撤军!”
不顾胯下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冒顿勒马转向,毫不犹豫的继续向西南方向奔逃!
各部胡骑更是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刻打马狂追!
彭越见状再夹马腹、振奋高呼:“敌军已疲!”
“将士们,随本将冲锋!”
“取军功!!!”
借助战马体力更加充沛的优势,彭越一马当先率部狂冲,很快就抵近了宝勒尔部侧翼。
匆匆回返本部的宝勒尔赶忙大喝:“前部迅速逃遁,后部滋扰游斗!”
“务必阻截敌军冲势!”
但彭越并其麾下将士却压根没有理会宝勒尔部的后阵散兵,甚至没有分毫对此战胜败的关心,只是死死盯着宝勒尔的主力兵团。
彭越部五千将士都清楚的知道,他们只有两百里狂揽军功的机会。
只有两百里!
脚踩马瞪站起,彭越手持一柄长弓略略瞄着前方胡骑的方向后便是连射三箭。
而后彭越立刻还弓于背,手持长枪,振奋狂呼:“破阵!”
虽然彭越麾下并无悍将,但宝勒尔部更是转战数千里、长途奔袭千余里、历经鏖战人困马乏。彭越部精锐骑士只是长枪平举,便从正面凿进了宝勒尔阵中!
遥望彭越部在宝勒尔部阵中大开杀戒,冒顿目眦欲裂:“秦军究竟还有多少精骑?!”
“究竟谁才是长生天的骄子!!!”
刘季笑着大骂:“彭越小儿!”
“欲要杀敌就自己打去,这是乃翁追疲的敌军,给乃翁撒手!”
“快撒手!”
彭越许是听见了刘季的喝骂,也或许没听见,只是出于礼貌摇晃了将旗,用将旗打出了问候的旗语。阮凭兴冲冲的发问:“刘将军,可要与彭将军合兵,猛冲一阵?”
刘季笑着摇了摇头:“没必要。”
“只是过客而已,合兵反倒是浪费时间。”
“无须理会彭将军部,我部继续奋力直追,给乃翁往死里砍!”
“好让那彭越小儿明白,莫要以为本将追杀胡骑杀的痛快,就觉得胡骑好欺。”
“这剩饭可不是他能吃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