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杨端和还在赶来的路上,位于黑平山西百里。
韩信同样也在赶来的路上,位于黑平山东百里。
两支军队与主战场之间的距离同为百里,但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听到传令兵回传的军情,蒙恬瞳孔微颤,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刘将军还在坚守?!”
早在韩信做出不理会刘季部的战局、集中力量强攻通古斯的整体规划时,蒙恬便认为刘季部已经成为这场战争的弃子。
在收到刘季的求援军报后,蒙恬更是认定了刘季部必将全军覆没。
但在被二十余万大军强攻十一日后的今天,刘季部竟然还在坚持?
蒙恬甚至难以想象刘季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天强攻的!
韩信嘴角微微上翘:“本将料错了敌军心性,未曾想到胡国单于竟是在遭遇屏翰侯部之前便察觉到不妥,转身围攻刘将军部。”
“万幸刘将军悍勇敢战,否则本将纵是大胜亦难心安矣!”
韩信确实没有算准冒顿的心性。
但韩信早已在胡亥之乱中见证了刘季的敢战和韧性。
所以韩信才敢仅发刘季部去纠缠胡军!
若是冒顿依原定计划一头扎进杨端和布置的包围圈中、遭遇刘季和杨端和的两面包夹自然最好。即便计策不成,刘季也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损失更惨重的方式纠缠敌军,为别部友军争取时间。韩信这一计划对刘季的要求极高。
幸运的是,刘季不曾辜负韩信的重望!
秦军假二五百主贝尔纵马上前,双手抚胸、躬身沉声道:“腾格勒郭勒之战时,刘将军应与末将之约,渡河驰援通古斯军、大破胡军。”
“于彼时,末将便理应率族人将士呼应刘将军部,配合刘将军部歼灭胡军。”
“然.………,”
顿了顿,贝尔略过了这一段,继续说道:“今末将有幸再与刘将军为袍泽,唯愿能遵昔日之诺,率族人将士臂助刘将军歼灭胡军。”
“末将自请为先锋!”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该配合刘季在腾格勒郭勒东岸完成对胡军的包围和剿杀。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不顾大萨满的阻止坚决出兵、配合刘季部全歼胡军于腾格勒郭勒东岸,或许门丘卡也不至于自焚而死,通古斯便不会崩溃。
或许秦军就不会怀疑门丘卡早与胡军有所勾结,进而将通古斯视作敌人,宁可放着胡军不管不顾也要发大军去包围歼灭通古斯。
或许秦军彭越部在夏思阿林山脉中见到贝尔部落的孩子们时会选择将孩子们交还给贝尔,而不是选择蛊惑他们投奔大秦。
或许贝尔部落在面对突兀出现的秦军主力和族中孩子时也不会既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心气,毫无抵抗的选择投降。
时间无法倒转,事实没有如果。
即便现在的贝尔举族冲杀驰援,依旧无法改变贝尔部落已经举族投秦的事实。
但这至少能让贝尔弥补往日的遗憾,履行与刘季之间的承诺!
查拉巴等数十名秦军假二五百主、假五百主齐齐纵马上前,抚胸而呼:“末将自请为先锋!”“唯愿竞腾格勒郭勒之诺!”
他们不曾与刘季有过接触。
但韩信早已说的明白,他们二五百主的头衔只适用于此战,此战之后他们能过上怎样的生活全看他们此战的军功和斩获,此战也是他们的族人最后一次听从他们调遣、为他们而战。
是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全在这一战!
韩信欣然而笑:“诸位袍泽皆奋勇,何愁此战不胜?”
“传本将令!”
“全军整编!”
“先锋将军仍为刘季不变,各部兵马不准向将军刘季部派遣信使,以免被敌军发现我军动向。”“令右将军章邯率两万精骑立刻北上百五十里,绕开敌军斥候后向西转进,于黑平山西百五十里备战。”
“令左将军彭越率三万精骑于黑平山北百五十里备战。”
“令后将军辛胜率两万步卒、一万骑士于黑平山东百五十里构筑防线。”
“令前将军蒙恬率五万骑士于黑平山南百五十里备战。”
“余下各部皆随本将前往黑平山东北百五十里。”
“各部务必于五月十五日日出之前抵达预定战场。”
“未得本将将令,不准擅自行动!”
韩信将令一出,众将没有丝毫质疑,只是齐齐拱手:“唯!”
二十三万大军因令而动,在各部将领的带领下向四面八方奔驰而去。
五月十五日日出二刻(5:30)。
韩信各部兵马已经尽数抵达预定位置、饱餐蓄力,韩信也已亲率十万大军抵达黑平山东北方向。当太阳跃出地平线,韩信朗声开口:“假二五百主魏豹、假二五百主田干、假二五百主张勋,假……上前!”
一连二十个名字脱口而出,二十名缴纳了高额粮草才终于换得假二五百主之位的故六国遗民赶忙汇聚于韩信面前。
韩信的目光扫过一名名假二五百主,沉声开口:“令汝等各率本部兵马前驱!”
“本将对汝等只有一个要求。”
“杀!”
“给本将盯住那些匈奴胡贼,狠狠的杀!”
魏豹等故六国遗民早已如同一匹匹被困在笼中的饿狼般双眼发绿。
不需要韩信再做威胁或赏赐,就算只是为了对得起他们交给大秦的粮食,魏豹等故六国遗民也绝不会后退哪怕半步!
如今见韩信甘愿放权,二十名故六国遗民齐齐松了口气,轰然拱手,振奋高呼:“必不负主帅!”一刻都不想多等,魏豹等将领当即拨马转向,振奋狂呼:“随吾冲杀!”
两万名故六国遗民紧紧跟随在二十名将领身后,向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韩信再喝:“假二五百主贝尔、假二五百主博果尔、假二五百……”
这一次,韩信念了半晌,旁侧更还有宝音协助翻译。
数十名归降的通古斯各部落族长赶忙汇聚在韩信面前,眼巴巴的等待着韩信的命令。
韩信目光扫过一众将领,沉声开口:“杀害通古斯王的敌人,就在西南!”
“与门丘卡联手毁了通古斯社稷的敌人,就在西南!”
“汝等所求的高官厚禄、钱粮丝绸,就在西南!”
“给本将吼起来!叫起来!杀过去!”
“斩获属于二三子的荣华富贵!”
贝尔等人原本还都竖起耳朵生怕听不懂韩信复杂的布置。
却未曾想,韩信根本没有布置!
一众降将松了口气,齐声欢呼:“遵令!”
韩信手中剑直指黑平山方向,嘶声咆哮:“杀!”
八万降将降卒振奋狂呼:“杀!!!”
十万铁骑齐奔腾、兵锋直指黑平山!
“轰隆隆隆~~”
马蹄轮踏、震动大地。
振动波传向四面八方,方圆百里的大地好似哮喘一般从地底传出闷响。
起初,闷响微弱,还能被黑平山上的喊杀声所掩。
但当十万铁骑与主战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震动和闷响也变得愈发剧烈。
冒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毫不犹豫的滚落马背,将手掌覆在草地上。
而后冒顿瞳孔便是一颤,赶忙趴在地上,用双手拨开青草,将右耳贴紧地面。
下一瞬,冒顿脸色大变,断声厉喝:“立刻发三千斥候奔赴东北方向查探情况。”
“传令全军,立刻停止进攻,向狼头白纛合兵!”
“快!”
令旗疯狂摇晃,号角声传遍四野。
正在进攻刘季部的胡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徒留又增添了几道壕沟的疮痍战场。
刘季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一名胡军百将的尸体上,而后将头盔抵在一匹战死战马的伤口处接了点血凑到嘴边,强忍着恶心润了润唇。
樊哙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刘季旁侧,苦中作乐的笑道:“刘兄,敌军退了!”
“这太阳刚出来敌军就退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来攻了。”
阮凭也踉跄的走到刘季身边,脸上再也没了十多天前的笃定自信,而是恨声喝骂:“犬养的胡贼!”“分明就是欺我军夜间看不远!”
“恐怕往后胡军便会白日休息、夜间进攻了。”
刘季连呼哧带喘的说:“嘟囔个屁!”
“情况不对劲!”
“让弟兄们有什么吃什么,抓紧时间休息,待会儿恐怕要有大战!”
阮凭当即收起轻松之色,樊哙更是抓紧时间去捡木板准备煮马肉,残存的八百余秦军纷纷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刘季的目光却是在来回扫视,不迭喃喃:“该来了!”
“按理说三四天前就该来了,怎么还不来?”
“彼其娘之,韩信小儿……”
话没说完,刘季的目光突然凝滞在东北方向。
在那里,一团红日正挣脱地平线的拥抱,冉冉升起。
而在红日之下却泛起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刘季缓缓起身,手拎一柄抢来的青铜铍,步履踉跄的走向东北方向。
而那抹金光也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灿烂,距离刘季越来越近。
遥远的距离让刘季看不清那抹金光之下的人影和旗帜。
但纵观当今天下,除大秦之外还有哪一方势力能拥有如此之多的金属甲胄?!
刘季双唇颤抖、声音艰涩:“援军已至!”
刘季突然抬高声音,振奋高呼:“弟兄们!援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