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秦军降卒所骑都是东胡马,但有赖于韩信张弛有度的赶路,更还先饱食休息了一天,如今的体力依旧充沛,速度反而比胡军所骑匈奴马更快几分。
两万故六国遗民所骑的秦马更是以拉乘战车为选拔标准培育而成,不止头高力强,更还耐力十足,纵是狂奔突进百余里后仍能发起全速冲锋。
虽然冒顿早在遥遥望见秦军援军的第一时间就拨马西进,却依旧被十万秦军狠狠咬住了尾巴。冲锋在最前方的魏豹振奋狂呼:“莫要吝惜性命!”
“吾等妻儿老小、家眷族人的未来皆在吾等之手!”
“汝等难道还要让自己、让妻儿老小继续在田间地头里刨食吃吗!”
“与其寂寂无名备受折磨的死于田间,倒不如随本将痛痛快快的死在沙场。”
“这才是属于吾等贵胄的死法!”
再夹马腹,魏豹手持长枪,当头撞进了胡军后阵。
手中长枪一点,便刺穿了一名胡骑士卒的后心。
旋即魏豹毫不犹豫的抽枪震腕,便将长枪甩向另一名胡骑士卒的侧腰!
两枪,两命!
鲜血奔涌,魏豹嗅闻着空气中腥甜的味道,如同被唤醒了猎杀本能的猛虎一般咆哮:“跟紧本将的旗帜‖”
“杀!”
秦末十八路诸侯之一、魏王魏豹,在远离扶苏的草原之上终于显露出了他嗜血的獠牙!
千名故魏王室旧部紧紧跟随在魏豹身后,手中长枪如林,同声怒吼:“杀!!!”
魏豹左翼,田都眼见魏豹挺枪突阵,当即朗声高呼:“诸位皆知我田氏境况。”
“分科举士难得拔擢、投帖求荐无人敢助、举族上下迁入关中,遭卑贱之徒整日监视,但有不妥之举便会被即刻抓捕!”
“长此以往,田氏何存?”
“此战乃是我田氏再取尊崇唯一的机会!”
“举族上下从牙缝里抠出粮食供吾等出征,吾等这条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畏死者、后退者、无勇者,愧对全族父老,死后不配葬入祖坟!”
“战死于此战者,其父母便是全族父母,其儿女便是全族儿女,其妻可得全族供养厚待!”田都拼尽全力嘶声咆哮:“饶是吾等全军覆没于此,也要为族人们斩开一条富贵之路!”
“田氏田都在此,田氏子弟听令!随吾赴死!”
秦末十八路诸侯之一、齐王田都发出犹如困兽一般的怒吼。
千名田氏子弟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只有决绝与狠厉:“宗祠再见!!!”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扶苏会对田氏一族如此警惕,但精通权力博弈的他们却很清楚,只要他们浴血奋战死于沙场,就算是扶苏再厌弃田氏一族也必须重用田氏子弟,否则就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当他们遵从田都的召唤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准备活着回家。
他们就是要把他们的鲜血和肉体化作养料,去滋养田氏的未来!
随着魏豹、田都等人的怒吼,当今赵氏族长、秦末赵王赵歇,故韩横阳君、秦末韩王韩成,故楚王室后裔、秦末临江王共敖等一众故六国贵胄爆发出声声呐喊。
周市等一名名悍将猛士为了故主舍生忘死向前冲杀。
而在更后方,韩信亲率主帅卫队坐镇指挥。
数百名本该随着秦末乱世的天下烽火而名垂青史的悍将名士如今却拧成一股绳,率领他们的嫡系旧部向胡军发起冲锋!
这谁遭得住?
莫说是胡国了,就算是原历史上的大秦都未必能遭得住!
但还不止如此,吃饱喝足的八百余骑士再次上马,簇拥在刘季的将旗之下向前冲锋!
“冒顿小儿!”刘季纵马前冲至大军前段,却不再继续加速,只是大喝:“鏖战未分胜负,何故仓皇逃遁?”
“怯懦之举,可谓撑犁孤涂单于乎?”
“来像个男人一样与乃翁决一死战!”
“至死方休!”
刘季的到来让故六国遗民的胜负欲再度攀高,也让原本还有些畏惧的通古斯降卒尽皆振奋。十万大军竟是随着刘季的呼声齐声咆哮:“决一死战!至死方休!”
冒顿循声回头,目眦欲裂!
决一死战、至死方休?
敌将这分明是要将胡军斩尽杀绝才肯罢休啊!
冒顿没有半点应战的想法,只是连声大喝:“全军加速!”
“快!快!”
根本无须冒顿喝令,胡军上下全都在拼了老命的向前冲锋。
因为他们都看得清楚,所有落在后面的族人都会惨遭屠戮!
刘季见状也不意外,转头看向别部友军朗声大笑:“冒顿小儿不敢应战,那吾等就亲自追上去与其决一死战!”
“二三子,加速!”
“随本将冲杀!”
看着秦先锋将军旗向前疾驰,贝尔、查拉巴等通古斯降卒心中已不只是安稳,更是狂热。
虽然刘季部仅剩八百余残兵,虽然刘季部根本无力再战。
但当刘季部重回战场,通古斯降卒们心中却已燃起此战必胜的信心!
八万降卒再不愿屈居于故六国遗民之后。
仰仗着更加精湛的骑术,八万降卒纷纷催动胯下战马爆发全力,自各部故六国遗民的左右两翼包抄西进手握弯弓,贝尔扯着嗓子呐喊:“通古斯王之所以死,乃是被胡国单于所杀!”
“通古斯之所以亡,乃是被胡骑所破!”
“吾等今归大秦,却终究曾是通古斯的将士。”
“众将听令,随本将为通古斯复仇!”
很多通古斯人都清楚,通古斯之所以亡,胡国、秦国、达赉和门丘卡都有责任。
但谁会在跳槽之后说新公司不该吞并老公司?
谁又会在跳槽之后吐槽老公司之所以破产都是因为老东家昏庸无能?
所以通古斯之亡,罪责皆在胡国!
通古斯降卒们心中的怒火,也理应且只应向胡国发泄!
捻箭在弦,贝尔当先飙射一箭,同时断喝:“左翼!射!”
十万秦军以“凹’字形卡住了胡军后侧,从三个方向向胡军接连不休的飙射箭矢,时不时便有悍将带头突阵近战冲杀一番。
反观胡军却非但没有反制措施,甚至就连逃都逃不掉!
宝勒尔纵马抵近冒顿身侧,焦声道:“单于!不能再如此了!”
“臣自请率本部兵马为单于阻截追兵!”
“请单于速率主力向西奔逃!”
冒顿心头大喜,面上一脸不敢置信的愕然转头:“左贤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宝勒尔右拳砸心,情真意切的看着冒顿道:“臣知道!”
“然,唯有如此,单于方才能得脱!”
“秦军主力既然是从东北方而来,那么西方就理应并无秦军主力。”
“只要臣能为单于挡住身后追兵,单于就理应能安然回返王庭。”
“唯愿单于在回返王庭之后,善待呼衍氏!”
宝勒尔当然知道他的提议意味着什么。
必死无疑!
但宝勒尔更知道他若是不做出如此牺牲,那胡军必将全军覆没,冒顿也难逃一死!
在这生死攸关的危难关头,他这个做舅舅的不站出来抗事,还能指望谁人?
宝勒尔所在的呼衍氏早已与冒顿形成了深度利益捆绑。
只要胡国不亡、冒顿不死,冒顿终究会善待母族亲眷,也就会善待宝勒尔的族人。
但若是冒顿身死,就算是胡国不亡,他这个国舅也难讨到好处。
冒顿满脸感动的右拳砸心,躬身沉声道:“舅父放心!”
“甥儿以撑犁孤涂单于之名立誓!”
“从今日起,呼衍氏的地位与挛鞮氏相当,有挛鞮氏一日尊崇,就有呼衍氏一日富贵!”
宝勒尔笑了笑,未必相信却也没有多言,只是再度砸心,便拨马转向,高声怒吼:“众将听令!”“单于不可辱!”
“随本王转向,为单于斩杀来犯之敌!”
左贤王部胡骑:???
大王,您的呼衍氏倒是有保障了。
但我们部落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四万余左贤王部胡骑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追随宝勒尔一同杀向秦军!
冒顿挤出两滴眼泪,向着宝勒尔的方向伸出右手高呼:“舅父!”
“定要平安归来啊!”
恰在此时,太阳坠下地平线,厚重的云朵遮住了月光。
故六国遗民和通古斯降卒根本不会考虑秦国的利益,他们只关注自己的利益。
如今见宝勒尔部主动送上门来,十万秦军不再去摸黑追逐逃遁的冒顿部,而是不约而同的将宝勒尔部包围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杀向宝勒尔部。
仅只片刻,宝勒尔部便被秦军团团包围、血流成河!
有赖于宝勒尔的牺牲,胡军主力终于与追杀而来的秦军拉开了些许距离。
不舍得擦去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泪水,冒顿任由泪水被风干,嘶声高呼:“全军加速!加速!全速西进!”
“如今天色已暗,秦军不善夜视,正是我军脱战的大好良机!”
“莫要让左贤王苦战!”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借助夜幕的遮蔽,冒顿迅速率部脱离战场,向着西南方向狂奔疾驰。
但在战场西侧,章邯已率两万精骑恭候多时。
在战场南侧,蒙恬麾下的五万骑士更是等待已久。
当传令兵将韩信的将令传入两军之中,蒙恬、章邯近乎同时开口:“令!”
“全军举火!”
“夹击敌军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