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旗杆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宝勒尔扯着嗓子大喊:“无需理会本王!”
“本王愧对单于,未能阻秦军兵锋,死不足惜。”
“单于!定要带大胡杀出重围、休养生息!”
“待到日后大胡国力强盛之际,再为本王报仇雪恨!
旗杆上的宝勒尔格外显眼。
不只是冒顿,胡国所有将士都无需费力便能看到宝勒尔的身影。
一名名胡国将士不由得攥紧了缰绳,眼中有愤怒,更有无奈。
站在胡国权力最上层的左贤王宝勒尔,如今却非但成了秦军的阶下囚,还被秦军随意侮辱,如今秦军更还扬言要当着他们的面烹了宝勒尔,但他们这些胡国将士却对此无能为力。
刘季看似是在侮辱宝勒尔,但刘季实际上侮辱的却是所有胡人!
冒顿更是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宝勒尔,缰绳近乎于嵌进双手手掌之中。
屈辱、愤怒、恨其不争等情绪相继涌出。
宝勒尔被俘,意味着左贤王部数万胡骑彻底崩溃,东北方向再无能抵抗秦军追兵的兵马,刘季部和东北方向近十万追兵重新回归战场,并配合着将军章邯和将军蒙恬对胡军完成了三面包夹。
宝勒尔被俘,更是胡国从建国以来被俘的最高级将领。
此刻的冒顿对宝勒尔有失望,更有恨意。
既然已经战败,为何不死在沙场上,而是要成为敌军动摇本单于威严的工具?!
没等到冒顿的回答,刘季抬头看着旗杆上的宝勒尔,咧嘴笑道:“本将就敬佩此等不惧生死的勇士!”“都不用尝就知道,此等勇士的肉定然更加香甜!”
“诶!胡国的单于!”
“本将知汝羞涩,不敢明言欲尝。”
“好在本将素来大方,从不吝于身外之物,待本将将此人烹熟了,便留一杯羹等着冒顿单于同享!”“来人!取釜!”
樊哙和丁复将一尊大釜搬到了两军阵前,贝尔等降卒则是纷纷捡来柴火堆积在釜下,点燃了火焰。冒顿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终于忍不住怒喝:“秦国皇帝自诩仁义,汝等身为秦国将领却如此暴虐,更还喜食人肉?!”
“究竟是秦国的皇帝心口不一,还是汝等背着秦国皇帝行此暴虐之举!”
“汝等难道就不怕秦国皇帝因此重惩汝等吗!”
冒顿不可能为了救宝勒尔的性命而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不可能为了宝勒尔而跪地投降。
但胡人皆知宝勒尔是冒顿的舅父,更还为了冒顿的生命而率本部兵马断后阻敌。
若是冒顿眼睁睁看着宝勒尔被烹却无动于衷,那胡军的人心可就彻底散了!
宝勒尔也知道冒顿正处于两难之境,当即扯着嗓子高呼:“单于莫求秦军!”
“待本王身死,本将便会魂归撑犁的怀抱,区区肉身而已,纵是烹了又如何?”
“本王自会站在天堂与袍泽们共同俯视我大胡将士在撑犁的引领下为吾等报仇雪恨!”
宝勒尔又扭头看着刘季怒斥:“吾等现在所遭受的一切,日后都会落于汝身,不减分毫!”“来!来烹!”
“现在就生火烧水来烹!”
“莫要让本王看不起汝!”
刘季大拇指指向宝勒尔,嘿然一笑:“瞧!”
“他急了!”
秦军丛中爆发出一片欢快的笑声。
刘季朗声高呼:“既然左贤王如此急切,那就莫要让左贤王久等!”
“传本将令!”
“斩绳!”
成格勒等一众胡军将领焦声齐呼:“单于!!!”
难道他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宝勒尔被烹杀吗!
至少也要听听秦军究竟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允许胡军赎回宝勒尔吧!
成格勒等胡国将领们不只是在为宝勒尔哀求,同时也是在为他们自己的未来哀求。
宝勒尔既是胡国的左贤王又是冒顿的舅父,如果冒顿连宝勒尔都能随意抛弃的话,那等轮到成格勒等人时,冒顿又怎会有半点怜悯?!
但冒顿却没有理会成格勒等将领们的呼声。
见刘季如此果断没有废话,冒顿反倒是松了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是该切鼻子还是该划破面颊来表示他把此仇此恨铭记于心,又该如何借着宝勒尔被烹杀所造成的哀军士气一鼓作气杀出重围!
在冒顿期待的注视下,樊哙一剑斩断了系紧在旗杆下端的绳子。
被绑在旗杆上的宝勒尔失去了束缚他的力量,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猛然下坠!!
眼见宝勒尔坠向大釜,冒顿暗暗松了口气,悲声咆哮:“舅父!!!”
“秦贼先杀吾阿布,又杀吾大胡儿郎,如今更是烹吾舅父!”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若不报此仇,吾有何颜面得撑犁厚爱?!”
说话间,冒顿又一次取出餐匕,狠狠划向自己的脸!
鲜血立刻顺着脸部伤口流出,冒顿却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迹,只是手指大釜的方向,看着身边众将怒吼:“诸位都看见了!”
“秦国暴虐!秦军暴虐!”
“若是吾等落入秦军手中,免不了被烹被食!”
“与其被活活烹杀,倒不如豁出命死在冲锋的路上,也好能魂归天堂!”
“众将听令!全力向西北方向冲锋,穿凿破阵,而后整顿兵马,灭秦复仇!”
遥遥望着坠落的宝勒尔,听着冒顿的呼声,成格勒等胡国众将尽皆心生无奈和叹息。
他们看得出冒顿根本没打算救宝勒尔,甚至连秦军的条件都懒得听。
但他们又能如何?
追随冒顿冲锋或许会死,破阵之后或许会被冒顿削弱夺权。
但若是被秦军俘虏,就会被烹成菜肴,而若是向秦军投降,则是会被拉去咸阳城跳舞!
诚如冒顿所言一般,与其被活活烹杀,倒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与其在咸阳城受尽欺辱给扶苏献舞,倒不如被冒顿削弱夺权。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们只能在两个很差的选项里选择那个不算最差的选项而已!
一名名胡国将领尽皆握紧手中兵刃,决绝的策马转向欲要发起最后的冲锋。
但刘季却突然纵马抵近大釜,俯身之际就从釜后捞起了宝勒尔,更是将宝勒尔高高举起展示在所有胡人面前。
刚准备转向发起冲锋,成格勒就遥遥看到了宝勒尔,愕然惊呼:“左贤王没落入釜中?”
各部胡国将领闻言纷纷扭头,当他们看到了活生生的宝勒尔,心头的悲哀和决绝迅速消散,纷纷转向冒顿开口:“单于!左贤王没落入釜中!左贤王还没死!”
“秦军如此定然是要与我军谈判,单于,听听秦军的条件吧,若是能救回左贤王,就算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啊!”
“此战我大胡已败,就算是能突围成功也定会继续向西逃遁亦或是向北逃遁,就算是用所有疆域换取左贤王的性命和秦军散开包围,那也是值得的啊!”
唯有冒顿的脸色格外阴沉。
既然说了要烹杀左贤王,就该将左贤王烹杀!
身为一军主将,怎么能说话不算、出尔反尔?!
现在本单于脸也划了,话也喊了,结果你们却不烹杀吾舅父?
耍我啊!
刘季笑意盈盈的看着宝勒尔发问:“怕不?”
宝勒尔梗着脖子大喝:“是个男人就言出必行,将本王投入那釜中烹杀!”
“不过只是烹杀而已,本王何惧之有?!”
刘季眉头一挑道:“但汝尿了哦!”
李鲜嘴角疯狂抽搐,但还是学着刘季那贱嗖嗖的模样将刘季的话语翻译成胡语。
宝勒尔大惊失色,赶紧低头。
刘季见状大笑:“哈哈哈哈~”
“不过戏言尔!”
“汝如此惊慌,想来是真的怕了,只不过还没尿出来而已!”
宝勒尔又气又急又羞又愧,心头更是愈怒。
分明是勇猛无敌的猛将,怎么这么无耻啊!
刘季笑着说:“但汝惊慌也是对的。”
“方才胡国单于那番表现,汝也都看见了,汝愿意为他断后赴死,他可没打算为了救汝而付出任何代价哦!”
“就算是他突围成功了,汝以为他就会实现对汝的承诺、善待汝的部落?”
“别逗了,他只是希望汝能快点死,如此他对汝所承诺的一切就没人知道了,反倒是还能用汝的死亡来提振大军士气。”
“他又不是乃翁,为他拼什么命啊!”
宝勒尔愤怒的喝骂声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眼中流露出些许悲哀。
像刘季的父亲刘烯一样性子的人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像刘烯一样在锅上走一遭后还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宝勒尔愿意为冒顿赴死,但当死亡真的近在咫尺、冒顿对他的死亡却唯有漠视时,宝勒尔如何还能再以平常心看待冒顿?
冒顿确实是他的外甥,但宝勒尔自己又不是没儿子!
刘季继续说道:“且当今战局汝也理应能看的分明。”
“我部三千兵马便能追杀二十余万胡军十余日,如今胡军仅剩十余万,却已被我大秦二十余万精兵团团包围!”
“那胡国单于还想得脱?想的美!”
李鲜高声翻译、苏赫巴鲁等人随之复诵,让宝勒尔听懂了刘季的话语,也让成格勒等远处的胡国将领听懂了刘季的话语。
而刘季这番话语无论是对宝勒尔而言,还是对成格勒等胡国将领而言杀伤力都是巨大的。
草原上奉行着弱肉强食的原则,却并不在意过往功劳。
如今冒顿对待宝勒尔的表现足以印证冒顿也是此等君王。
冒顿真的值得他们为之赴死吗?!
宝勒尔终究是冒顿的舅父,与冒顿利益与共,即便心头犹疑却还是强做坚决的怒声道:“烹了本王!”“本王纵死也不会去咸阳城给秦国的皇帝献舞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