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战,韩信、李信二部都采用了激进的纯骑兵阵容,以更先进的军械和战术反过来教胡国和通古斯该如何运用骑兵作战。
杨端和部却仍保持着大秦的传统兵力配置。
以步卒为主要战斗力量的杨端和部无法进行高机动转进,却以更传统的军械和战术让敌军回忆起了被中原王朝支配的恐惧!
当主将令旗摇动,都尉阮塔朗声大喝:“弩兵听令!”
“目标敌军骑士,标高三,抛射!”
“哺咖蹦~”
弩弦巨颤,弩矢离弦,迎着苍天飙射而去!
立足于山巅的地形优势让弩矢抛射的射程愈远,胡骑才刚抵达北山小寨东二百丈,便遭到了弩矢劈头盖脸的泼洒。
冒顿当即举起圆盾护在头顶,断声大喝:“以盾护体,全速冲锋!”
“突阵!”
在如此局势下依旧愿意追随冒顿的胡军将士都是冒顿的死忠亲信。
饶是前方箭雨遮天蔽日,六千余胡骑依旧没有丝毫退让,只是向前冲锋!
然而事物的客观规律却不是意志能够改变的。
仅只是百余丈的距离,便有一位大将和五百余名士卒被弩矢夺走了性命!
见冒顿已经冲上半山腰,阮塔大喝:“骑士上马!”
“随吾冲锋!”
五百骑士追随在阮塔身后,胯下体力充沛的战马借助下山的坡度向着冒顿部发起急速冲锋!见秦军骑士又一次直愣愣的对自己发起冲锋,冒顿已经有些麻木了。
甚至没有生出什么负面情绪,冒顿只是喝令:“散开阵型!”
“持弓!拉近距离、齐射两轮而后换盾,无须理会伤亡,全速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胡国骑士们纷纷取出背后短弓,捻箭于弦的同时趴下身子,哀莫大于心死的等待着属于秦军的箭矢。
没有让他们久等。
秦胡两军骑士之间的距离刚刚拉到三十丈,阮塔便拉弓放箭,同时大喝:“射!”
弩弦之声暂休,弓弦之声接替。
一柄柄长杆三棱破甲箭离弦而出,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刺向对面胡骑。
“啊!”
“莫要举盾,继续持弓!我军不能只挨打却不反攻!”
“起身,反射!”
二十丈的距离对于骑士而言本该极短,但此刻对于胡骑而言却格外漫长。
硬抗着秦军箭矢继续前冲了二十丈后,胡骑终于直起腰身,迫不及待的将捻了许久的箭射向对面秦骑!但此刻,秦骑已经纷纷还弓于背。
以长枪挑落一根铲形箭,阮塔大喝:“随本将破阵!”
在杨端和将令的约束下,阮塔避开了狼头白纛所在的方向。
一杆长枪前突扎刺,两杆长枪从旁策应,四百九十八根长枪构筑成为华丽的羽翼,顺着冒顿部西侧左翼的破绽发起冲锋!
就在此时,李泊已亲率前部步卒顺着壕沟抵达北山附近。
略略观察了一下战场局势,李泊当即大喝:“装箭!”
“目标北方!标高二!”
李泊麾下三千弩兵没有爬出壕沟,而是依着壕沟的走向列成长蛇阵,纷纷坐在地上以双脚蹬开弩弦,将弩矢装入弩机之中,而后便举起弩机瞄准了李泊所说的方向。
李泊的目光则是紧紧盯着战场,在阮塔部即将完成对冒顿部的穿凿之际,断声大喝:“齐射!”弩弦之声再度炸响,催动三千弩矢向冒顿部左翼飙射而去!
刚刚遭受了阮塔部穿凿的冒顿左翼正是最为混乱虚弱之际。
还没来得及整军,便又迎来了李泊部的弩矢漫射。
仅只慢了李泊一线,北山小寨之中的弩弦再度发出咆哮,完成了对冒顿部的接力压制!
但冒顿部却也终究钻进了北山小寨与北方湖淖之间的缝隙。
杨端和沉声喝令:“左部上前百丈,据守第二道壕沟抵挡敌军冲势。”
“右部向西北方向丁字营转进,给本将钉死在军营之内!”
“中部随本将北上!”
李泊同时大喝:“都尉阮塔!向西冲阵重回北山小寨,而后率部退守第二道防线!”
“我部爬出壕沟,向西北方向急行!”
遥遥看到令旗打出的旗语,阮塔咧嘴大笑:“将士们!再冲一轮!”
“我军军功之首当属我部矣!”
阮塔部再度向冒顿部发起冲锋,虽然依旧没有对冒顿所在的中军区域造成任何威胁,但却再一次以长枪夺走了数百条胡骑的性命。
就在阮塔率部离开北山小寨之后,李泊也已率部抵达北山小寨西侧。
三千弩兵接过了阮塔部的接力棒,继续以弩矢漫射冒顿。
而在李泊部更后方,杨端和更是早已指挥麾下主力构筑出了一道铜墙铁壁,静静等待冒顿来撞!遥遥望着西侧战场的动向,刘季猛的一拍马背:“老匹夫!”
“分明已得伦侯爵,何必再与吾等年轻人夺军功?”
刘季从来没担心过杨端和会抢他的军功,毕竞杨端和打了快一百年的仗也没攒下多少人头,还是凭借着胡亥之变中坚守防线的事功才能得封伦候。
刘季更没担心过李泊会抢他的军功,李泊虽然是李牧的儿子、常年追随李牧作战,但无论是天赋还是才情都远逊于李牧,更是欠缺经验,无甚威胁可言。
但刘季万万没想到,当杨端和与李泊相互配合,李泊竟是将杨端和的铁壁磨砺出了锋锐,变成了坚固又嗜血的獠牙!
刘季赶忙大喝:“弟兄们!”
“首功仅剩六千级,错过此战,下一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机会难得,手快有手慢无啊!”
刘季的呼声好似通知今日份免费鸡蛋马上就要领完了的大喇叭一样,令得所有故六国遗民和通古斯降卒齐齐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冒顿的方向发起狂奔!
更北方些许,彭越声音凄厉的喊着:“本将除了驰援刘将军时斩杀了些许匈奴男儿外,所杀所俘皆是妇孺!”
“虽然妇孺也算军功,但如此战果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本将?”
“拜求诸位袍泽,给本将留些人头吧!”
“要成丁的!!!”
而在刘季部左右两侧,蒙恬、章邯沉默不语,只是追杀。
拜求有用的话,要军法吏做甚?
而且求他们有什么用?
他们也担心捞不着军功啊!
韩信见状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弧度,转头看向成格勒等胡骑发问:“看到我大秦锐士们奋勇冲锋的姿态了吗?”
所有胡国降将尽皆沉默不语,内心却是无比复杂。
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决定而庆幸,还是在为胡国即将灭亡而悲哀。
韩信继续说道:“我大秦锐士们之所以争先恐后,就是因为我大秦以军功封爵!”
“本将知道,诸位曾经的身份都颇为尊崇。”
“但在大秦,尊崇的身份却需要用敌军的头颅堆砌而成!”
“不瞒诸位,如今百越已定,通古斯已定,胡国将定,我大秦周边仅剩月氏、真番等小国,不足为虑,更不值得我大秦倾举国之力出兵征讨。”
“未来五年之内,我大秦再对外出兵的可能不大。”
成格勒等胡国降将们听的很是别扭。
对于胡国而言,月氏也是胡国难以战胜、需要讨好的强国。
结果到了秦国口中,月氏却成了和真番相提并论的小国?
这就是秦国的气度吗!
韩信的声音突然加重:“令!”
“准胡国降卒自发整编成为千人队,自发推举假二五百主,择军法吏入军督阵,依我大秦军规、遵本将将令行事!”
“汝等若是能在此战斩获颇丰,汝等此战过后依旧是权贵,因我大秦富庶,汝等的日子只会比曾经更好,不会比曾经更差。”
“汝等若是在此战毫无斩获,此战过后定会被剥夺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是被视作奴仆,与那些汝等曾经看不起的奴隶一同劳作!”
“汝等的未来究竟如何,皆在于前方那六千余胡国残兵的脑袋会落入谁人之手!”
呼斯楞失声质问:“主帅要让吾等去杀单于?”
韩信没有因呼斯楞的称呼和倾向有半点反应,只是平静的看着主战场道:“此令不做强求,所有胡国降将降卒皆可留在中军等待此战结束。”
“我大秦的将士们也不需要任何臂助,便可歼灭那残存的胡骑。”
“但,留给诸位的机会不多了!”
大秦不需要诸位的帮助就能得胜。
大秦更不需要诸位的忠诚。
诸位大可当场反戈,我大秦仍不在意。
但留给诸位向大秦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只有此战!
成格勒突然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进出决绝的声音:“须卜氏族人听令!”
“族中所有勇士尽数归入吾麾下,余下族人听从主帅号令依身份整军。”
“随吾出征!为昔年被挛鞮氏杀死的族人复仇!”
既然已经背叛了,那倒不如背叛的更彻底一些!
还请单于借头颅一用,为吾等换取未来的荣华富贵!
在成格勒的带动下,一批又一批穿着胡国皮甲、拿着胡国兵刃、长着胡人样貌的胡国降卒离开秦军中军,向胡国的单于发起冲锋!
至此,从四面八方对冒顿发起冲锋和包围的兵力正式超过三十万。
但在包围圈的核心处,冒顿麾下兵力却已仅剩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