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福泽后代子孙?也得有子孙才行!狡兔已死,陛下欲烹走狗乎?(1 / 1)

韩信豁然起身,脖颈青筋暴起:“本将是诸侯!”

刘季右脚跟撑地,抱着膀子晃身子,像哄小孩似的连连点头:“啊对对对!”

“虽然主帅与野人别无二致,但谁会不承认主帅是诸侯呢?”

“主帅当然是诸侯!实打实的诸侯!”

“主帅大可令食邑内的那几百人每天晨昏定省高呼辽北侯,全天下都不会有人说主帅逾越。”“主帅放心,等到以后每年积雪消融之后,本将都会派人带些粮食布匹去看望主帅的,尽量不让主帅冻着饿着。”

“主帅就开开心心的在深山老林里当诸侯吧,啊°乖!”

韩信怒气勃发的欲要反驳。

但,韩信却是无言以对!

扶苏的分封制不是近几百年流行的分封制,直接把诸侯分封到已经开拓完毕的膏腴之地,诸侯甚至不需要去封地,躺着就能赚钱。

扶苏的分封制乃是周朝开国时期那蛮荒的分封制,扶苏赐予韩信的食邑没有城池,没有田亩,甚至没有人!

韩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韩信亲自带人造出来,否则韩信就只能饿着冻着,甚至可能会被饿死冻死。

就算是韩信带了足够的人手,能在封地内开垦出田亩、营造出房舍。

但究竟要什么样的房舍才能扛得住冬天时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

扶苏确实封韩信为诸侯了,但获封为诸侯之后,韩信的生活环境和野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只在于寻常野人都不会去那么偏远苦寒的地方生活,而韩信非但自己去了,更还这辈子都无法离开韩信攥紧双拳,声音决绝的说:“是!”

“本侯入金阿林之后定会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但那是食邑!”

“本侯的子孙后代皆能继承本侯的食邑和侯爵之位,而后……”

没等韩信说完,樊哙突然幽幽补刀:“世世代代的当野人!”

韩信:……

樊哙这话有毛病吗?

没毛病!

如箕子那般智勇双全的仁人也没能把箕国改造成华夏,以至于其子孙世世代代和异族杂居,现在甚至已经忘记了华夏礼仪,与异族别无二致!

韩信颓然跌坐回软塌上,声音苦涩的说:“出征之前,本将位列九卿之一!”

“本将在咸阳城有豪宅府邸,有新婚娇妻,有众人拜服尊敬,不愁吃喝,不愁享乐,可谓尊贵之极。”“如今本将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率军北伐,大获全胜。”

“结果却是要去做野人?”

“凭什么?”

“凭什么!”

韩信说出了姚贾等重臣不愿接受扶苏的分封制的根本原因。

所有有机会被封为诸侯的人都本就是朝中重臣,他们是已经站在大秦权力巅峰的那一小撮人!前往地方郡县时,他们耀武扬威、高接远迎、风头无两,所有地方官吏都要对他们毕恭毕敬,几万甚至几十万人体察着他们的心意,主动迎合着他们的一切需求。

身在咸阳时,他们虽然需要体察扶苏的心意,但在这座天下第一大城之中,却有更多的人需要仰他们鼻息生活,他们可以吃最珍奇的美味、穿最华贵的衣裳、受万民恭维,生活那叫一个滋润。

但若是接受扶苏的分封成为诸侯呢?

看似地位更高了,但却要带着全家老小前往荒凉的边疆,甚至是深入异族腹地之中,如周初诸侯们一样“箩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

他们之所以拼死奋斗,是为了享受美好的物质和精神生活。

而不是带着全族丁口滚去漠北吃沙子、钻去岭南玩虫蛇!

对于过惯了好日子的他们而言,扶苏的分封根本就不是赏赐,而是发配。

刘季对樊哙摆了摆手,眼睛一瞪:“樊将军怎么能如此言说?!”

而后刘季看向韩信笑道:“主帅实在无须担忧子孙后代。”

韩信闻言赶忙看向刘季,希望此事还能有些转机。

如果用韩信的一生艰难换取开国始祖的尊崇,那韩信为了脸面和尊严也不是不愿意忍受苦日子一一反正他也很有经验。

而后韩信便听刘季继续说道:“蒙将军若是受封为食邑诸侯的话倒是无甚大碍。”

“毕竞蒙相乃是蒙将军的亲弟弟,蒙将军受封远离朝堂之后,还有蒙相在朝中为蒙将军美言回护,让蒙将军不至于被恶意中伤。”

“但主帅若是受封为诸侯,倘若有人在朝中污主帅欲反,谁人能为主帅分说?主帅可无甚亲眷在朝啊!“就算是陛下英明,闻一人污蔑主帅不信,但若是陛下闻十人、闻百人皆言主帅欲叛,陛下可还能不信?”

“所以主帅若是果真受封为食邑诸侯,肯定不需要担心子孙后代的问题。”

“如无意外,主帅的子孙后代应该能和主帅一起死!”

刘季是实实在在的把韩信当成自己人看待,话也说的格外透彻。

而韩信虽然几乎没有政治智商可言,却也是能说出“人言公之畔(叛),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御驾亲征)’这番话的人。

如今经由刘季点拨,韩信登时明白了他受封为诸侯的最大弊病!

如蒙恬一般家世深厚的贵胄子弟即便受封为诸侯,也还有在朝的族人能为他说话,族人之间可以里应外合协同发展。

但韩信若是受封为食邑诸侯,他必将带领亲信前往金阿林山以北,远离朝堂、远离皇帝、远离权力,数千里远的距离让韩信很难为自己说话,也没有亲眷族人愿意为韩信说话。

一旦有人要害韩信,韩信必死无疑!

北境的气温不高,但韩信的里衣却已被汗水打湿!

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竹简,韩信将竹简放在案几上,面向刘季拱手一礼道:“拜谢刘兄出手相助!”“否则弟化身野人、沦入黄泉且尚不自知也!”

刘季随意一笑:“弟都唤一声兄了,那还有啥说的!”

韩信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向其他将领道:“本将既然是此战主帅、诸位的上官,自当为诸位做主。”

“今将军刘季、将军蒙恬皆不愿受封食邑,可还有其他袍泽如二位将军一般不愿受封食邑?”“若有,可上前一步,本将会一并回绝陛下好意!”

此话一出,阮凭、樊哙等一众将领竟是齐齐上前了一步!

韩信大感错愕,当即改口:“愿受封食邑者,上前一步!”

无一人动作!

韩信愈发错愕的看向李泊发问:“李将军乃是赵武安君之子,李将军亦不愿受封食邑乎?”刘季、蒙恬等将领也纷纷转头看向李泊。

作为此战高级将领团中唯一的故六国遗民,李泊可以说是故六国遗民在大秦军中的代表,他理应最支持复行分封、获封食邑。

结果李泊怎么也不愿受封食邑?

迎着一双双目光的注视,李泊沉吟数息后决定坦言:“末将若得食邑,是立赵国还是立新国?”“若立赵,则故赵王室后裔必群起而附,以赵国正统之名对末将百般辖制,届时,末将苦战所得的军功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若立他国,倒不如留在大秦。”

“莫说是末将,便是二五百主田都等人虽然口呼唯愿复立故国,但他们所求,乃是于故齐楚燕赵韩魏之地复立齐楚燕赵韩魏,他们同样不会愿意前往蛮荒之地复立故国。”

“二五百主韩成(故韩横阳君)等人或会愿意往蛮荒之地复立故国,只可惜他们的军功远远不足以封侯。”

在秦末汉初年间,天下义士纷纷推拒熊心、襄强、景驹等故六国王室后裔为王,这是因为义士们不得不借用故六国王室后裔的身份和号召力,而不是天下人真就那么愿意给故六国王室后裔当狗!李泊更是如此。

赵王害死了李泊的父亲李牧,结果李泊打下封国之后却要回头跪舔赵国王室?

贱不贱啊!

韩信目光环视所有将领,声音复杂的发问:“诸位袍泽皆无意于食邑?”

众将齐拱手:“确实如此!”

好嘛,合着全军重将中就只有本将一人是傻子?!

韩信自嘲一笑,轻叹道:“善,本将知之矣!”

“本将这就书信陛下,代诸位袍泽婉言拒绝陛下。”

陛下传讯商议分封诸侯之事,愿赐予此战袍泽们无上尊崇,结果却无一人领情。

只希望陛下莫要怀疑本将有心谋反吧!

刘季眉头一挑,追问道:“主帅欲要如何婉言拒绝?”

韩信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自然是言说吾等能力不足、军功不足,请陛下另择贤才,再恳言吾等之忠,以免陛下心生猜忌。”

难!

难啊!

这朝堂之事,比率军九万横扫北方可难太多了!

“嗤~”刘季撇了撇嘴道:“此不为寻死之道乎?”

“让开!”

刘季推开韩信,拿起韩信的笔,笔走龙蛇:【狡兔已死、陛下欲烹走狗乎?!!】

【臣等为大秦呕心沥血、浴血奋战,陛下却如此待吾等?怎能不让万民寒心!!】

【臣等要钱!要房!要田!要奴仆!要女人!要很多很多的女人!!!】

【而不是跑去蛮荒当野人!】

【待此战毕,臣等便会立刻回返咸阳,绝不会前往食邑。】

【臣等风餐露宿已久、怀念咸阳美味近狂,还请陛下备好美酒美味,宴请臣等,方才是犒功正道!】【上卿韩信,敬上!】

韩信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待刘季写下韩信的名字时,韩信更是一把夺过刘季的笔,失声惊呼:“汝疯了?!”

“汝如此跋扈,无惧陛下动怒乎?!”

刘季耸了耸肩道:“此奏乃是主帅上禀,又不是末将上禀。”

“末将何惧之有?”

韩信:???

汝把本将当成胡人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