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没跟陛下撒过泼怎配谓大将?韩信的彷徨与成长!(1 / 1)

韩信赶忙将刘季写好的竹简夺入手中,既惊且怒:“刘季!”

“汝与吾并肩厮杀、血战沙场、屡立军功,实乃袍泽,亦是挚友!”

“汝父待吾如子,吾亦敬汝如兄。”

“汝焉能如此害吾!”

刘季抱着膀子定定的看着韩信,突然笑而摇头:“汝以为本将是在害汝?”

“吾突然觉得汝确实应该受封去做个有食邑的诸侯。”

“如此虽然困苦,但至少能保性命不失。”

刘季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若非韩信敬刘端如敬父,若非韩信是刘季现阶段的利益同盟,若非刘季希望能和韩信一起斩获更多的军功,刘季根本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但如今刘季都已经把话说的如此清楚了,韩信竞然依旧不懂,甚至觉得刘季是在害他!

这朝堂,韩信是真心玩不明白。

既然如此,倒不如前往岭南塞外做个野人。

韩信攥着竹简的手松又紧,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刘季转头看向蒙恬发问:“吾等皆是新将,蒙将军不只是早就出仕的老将,更还是将门子弟。”“蒙将军以为,本将这封书信写的如何啊?”

蒙恬平静的说:“不好。”

韩信赶忙追问:“不好在何处?”

蒙恬目光看向韩信,眼中有无奈,又有些怜惜,认真的说:“不好在于太虚了。”

“虚,就会让陛下以为吾等只是随口一说,而非是真的想索要田亩房舍和奴仆女人。”

“本将以为,此信理应写的更实一些。”

“要让陛下相信,吾等确实极其渴望田亩房舍!”

刘季笑问:“比如写明本将就想要一百名年轻貌美的姑娘?”

蒙恬答道:“或可写想要三十名故六国王室女眷,三十名胡国贵女,三十名通古斯贵女,十名善歌舞、身高挑、肤白皙、貌极美、刚成年的民间女子。”

“既要女子,便当再索要一套坐落于渭水南岸的百宅大府,五百名手脚勤快、家世干净的奴仆,另还当索要钱百万、田百顷以供开销。”

韩信越听,双眼瞪的越大,竟是质问:“倘若蒙将军身为此军主帅,蒙将军会如此答陛下乎?”蒙恬摇了摇头:“不会。”

但韩信却没有因蒙恬的回答而有半点喜悦或期待。

果不其然,蒙恬继续说道:“倘若本将担任此战主帅,本将定会请陛下重赏本将之子,将本将之子擢为中郎,甚至是请陛下擢本将之子为都尉,再为本将之子寻一位皇室公主婚配!”

儿子,永远是用来抗雷最好用的挡箭牌!

韩信双眼瞪的越来越大:“怎能如此?”

“蒙将军无惧陛下动怒乎?!”

那可是陛下啊!

明言拒绝陛下的赏赐,指控陛下要狡兔死走狗烹,这已经很作死了。

如今还要大大咧咧的讨要高额赏赐?

陛下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蒙恬却是笑了笑:“陛下怎么可能动怒?”

“陛下只会欢喜。”

“通武侯、武成侯并家父皆曾如此。”

跟陛下撒泼可是大秦将领们的老传统了。

在大秦,没跟陛下撒过泼的将领都不配被称为大将!

刘季紧接着说道:“为人臣者,总有所求,否则何必出仕?”

“吾等浴血奋战,所求不过是高官厚禄、钱财美色,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天下太平?”

“别开玩笑了!”

“大秦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如今吾等立下大功,陛下必当重赏。”

“吾等若是明言所求,陛下便知该如何封赏。”

“吾等若是推拒了获封为诸侯之赏,又一味自谦推拒,方才会致使陛下动怒!”

“所以韩老弟莫要担忧,大胆的讨赏便是。”

“陛下自会依主帅此战军功赐下主帅应得的赏赐。”

为了钱财美色所以不想当有食邑的诸侯,这很合理。

虽然是拒绝了皇帝的命令,但至少还有皇帝能够赐予的索求,能被皇帝掌控。

但身为以九万兵马横扫两国的大将,既不贪图钱财美色也不想当有食邑的诸侯,那所求究竟为何?社稷吗?!

一旦皇帝冒出这般猜忌,那皇帝可就不是动不动怒的问题了,而是会想杀人!

韩信的声音很是彷徨:“竟是如此乎?”

刘季、蒙恬没有理由害韩信,二人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韩信原本坚决的想法终于出现了裂隙。

他突然意识到战争和朝堂是不一样的,君臣和朋友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时候,他想象中能让扶苏满意的举动反而会引起扶苏的提防。

但他想象中会让扶苏雷霆大怒的举动却反而会让扶苏更加放心!

刘季随意的说:“就是如此。”

蒙恬也轻轻颔首。

韩信的声音中多了不确定:“本将若是想要讨个没有食邑的伦候爵,陛下也不会动怒?”

刘季失笑:“当然!”

韩信的声音更多了几分热切:“那本将想要举荐曾经照顾过本将的亭长入朝为官,陛下也不会动怒?”刘季笑而颔首:“当然!但成不成却是不一定!”

韩信当即排出一排竹简道:“诸位袍泽都有何求,请尽数撰于竹简之上。”

“本将为诸位袍泽请功!”

刘季、蒙恬、李泊等所有将领齐齐拱手而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见众将全都兴致勃勃的来写他们的诉求,韩信终于彻底确认。

不是刘季要害他,而是他错了!

身为臣子,不光需要会打仗,更还得学会狮子大开口!

韩信顿时就来了精神,背着双手来回溜达,去偷看每一名袍泽的诉求,然后再效仿袍泽们的诉求,修修改改后写下他自己的诉求。

与此同时。

北伐大军营门外。

伏胜已经在此地等了许久,越等越是焦躁。

抬头看着已经发黑的夜色,伏胜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忧:“韩将军!”

“万万莫要让吾失望啊!”

伏胜此来乃是代扶苏传诏而来,代表着皇帝的威严。

但韩信等诸将却让伏胜在门外等了这么久,难免让伏胜怀疑韩信有不臣之心。

伏胜可是在朝中坚决支持封韩信为诸侯的!

万一韩信还没等被封为诸侯就先造反了,那识人不明的标签可就钉死在伏胜身上了!

扶苏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分封之心也定会被这一盆冷水彻底泼灭!

又等了两个时辰,夜色已经彻底漆黑,终于有一队火把急匆匆的冲向营门。

韩信一马当先的疾驰于最前方,于伏胜面前十丈翻身下马,拱手高呼:“主帅韩信,拜见谒者!”刘季、蒙恬、李泊等众将紧随其后,也齐齐拱手:“吾等,拜见谒者!”

见只有大将出营,却没有大军将他包围,伏胜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也赶忙下马拱手:“谒者、博士伏胜,见过诸位将军。”

没等伏胜再多说些什么,刘季已经笑呵呵的上前道:“军中事务繁多,军中诸将散落在战场各处。”“但恭迎谒者怎能怠慢?”

“主帅特令吾等从四面八方奔回,倒是让谒者久等了。”

刘季一句话解释了让伏胜在外苦等许久的缘由,同时也给足了伏胜体面。

伏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略略颔首道:“无碍。”

“吾等皆是为陛下分忧。”

“传上诏!”

一声令下,众将齐拱手:“谨听上诏!”

伏胜从袖中取出一卷嫌帛,展开之后沉声念诵:“爱卿所呈军功薄无误,朕已责令各郡县乡里于七日之内将都尉以下诸将士所得赏赐下发至将士们手中,都尉以上诸将待到凯旋之际,由朕亲赏。”“咸阳一切皆安,诸位爱卿无须心忧挂念。”

“今残贼仍存,为保北境万民无虞,令主帅韩信继续率军扫荡故胡地、故通古斯地,同时勘探地形、探查可供开垦耕作之水土肥沃所在。”

“真番、箕国等国皆是通古斯之臣,虽丁口不丰、兵戈不利,却是我大秦东方之患,时常滋扰边民。”“为吊民伐罪,令主帅韩信择一悍将率三万归降义士东进,为朕肃清东部海岸。”

“旬日之内,五百官吏将由犬泽北上入主帅韩信军中,于……”

“令主帅韩信发偏师将不愿归附、战败被俘之俘虏奴隶尽早转运回秦,以解大秦民力稀缺之困。”“诸将奋勇,攻敌破贼,朕心甚悦,待到诸位爱卿凯旋,朕必备盛宴犒诸位爱卿!”

“秦二世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上诏!”

伏胜合拢嫌帛,韩信当即拱手:“臣,遵令!”

说话间,韩信阔步上前,满脸严肃的双手接过了伏胜手中练帛。

伏胜笑意盈盈道:“陛下对辽北侯寄予厚望矣!”

“辽北侯可切莫辜负了陛下好意啊!”

一听“辽北侯’的称呼,韩信脑子就是一热。

这正是韩信不惜生死也要追求的尊崇啊!

但好在刘季和蒙恬早已为韩信分析了利弊。

韩信强忍住心头热切,拱手沉声道:“辽北侯之称,本将不可窃据。”

“本将已传讯陛下、推拒了陛下好意,只求能在咸阳城得大宅沃土,与吾良人享受人生!”伏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韩将军欲拂陛下好意乎?”

“韩将军可知,天下间有多少仁人义士正在等着韩将军获封食邑,重现周之辉煌?!”

韩信笑了笑道:“本将唯愿享荣华富贵!”

“至于那食邑?”

“留给伏博士自取矣!”

伏胜还想再劝,韩信却已坚定了信念,手捧嫌帛转头发问:“谁人愿为陛下荡平箕国?!”阮凭、樊哙、灌婴、丁复等一众将领齐齐上前,拱手高呼:“末将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