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此恩此义,纵死难报!早说有这待遇啊,早说早降了!(1 / 1)

秦廷群臣很难理解扶苏的担忧。

因为在扶苏看来,大秦因这样那样的问题二世而亡,秦廷群臣却只是将胡亥之乱视作一场规模更大的内部动乱而已,完全不觉得大秦现行的制度会导致大秦灭亡。

秦廷群臣更不曾如扶苏一般亲眼目睹了隋朝的兴盛与崩溃。

扶苏也很难理解秦廷群臣的担忧。

因为扶苏不曾与秦廷群臣一起制定征无诸等百越诸王为君长的政策,不曾看到自己亲自征辟入朝的异族将领变成叛徒,更是不知道安史之乱究竟对大唐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君臣不同的眼界、经历、认知所造成的分歧,以及扶苏善于纳谏、谨慎施政的性格让政策的制定变得格外艰难。

但争论与冲突都局限于朝堂。

最终传达至前线的,却唯有一卷干净利索、果决坚定的诏令。

秦二世二年六月十九日。

北伐军诸将再一次在韩信的带领下云集军营之外。

但站在最前方的,却变成了目瞪口呆的宝音、阿尔斯楞和贝尔三人。

宝音强笑道:“谒者念错了吧?”

贝尔连连点头:“谒者一定是念错了!”

谒者景园温声笑道:“此乃陛下诏令,卑职怎敢有半点疏忽?”

“恭贺宝音郡守、阿尔斯楞郡守、贝尔郡守了!”

宝音颤声道:“但这不可能!”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吾昔年不过只是一介胡国牧民而已,曾遵头曼单于之令泅渡过河去突袭陛下后军,幸得陛下饶命方才得活,又得陛下恩重方才能有今日尊崇。

陛下拣拔吾为典客丞,吾铭感五内且自以为足以胜任。

因为当今大秦已不需要和中原诸国建交,与胡国、通古斯、月氏等国的外务反倒是成了大秦外务的首重,而大秦朝中了解胡国且职位最高、最早投效陛下的人就是吾。

但吾有什么能力和资格担任一郡之地的郡守啊?!

贝尔更是震惊到近乎于尖叫:“末将只是一降将!区区一降将而已!”

“就算是末将尚未请降之前也只是区区大当户而已。”

“末将何德何能可为辽北郡守!”

宝音好歹还是最早投效扶苏的胡人,如今更是典客丞,位列上卿之一,陛下重用宝音合情合理。但吾只是一介降将而已!

依照胡国和通古斯的规矩,吾部战败归降之后理应举族被贬为仆从,而吾则是继续担任族长,率领部族引弓之民去承担最危险、艰难和疲累的工作。

如今陛下却要擢吾为郡守?

吾是战败了,不是战胜了啊!

而且陛下就不担心末将降而复叛吗?!

就算是吾甘愿忠于陛下,昔日吾也只是通古斯的大当户,管理一族尚有余力,但又有什么资格管理所有的通古斯旧地?!

那素未谋面的陛下怎么会如此信任吾啊!

景园当然不会将朝中的争论告诉宝音和贝尔,只是面向咸阳城的方向拱手再礼,认真的说:“自是因陛下英明!”

因为陛下英明?

这句万金油似的答案噎的宝音和贝尔无言以对!

宝音和阿尔斯楞慌乱的寻找着再推拒的理由,而后宝音就见阿尔斯楞始终一言不发,更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宝音当即看向阿尔斯楞质问:“汝难道就无甚疑惑?”

阿尔斯楞笃定的说:“撑犁不会有错!”

“或许吾有什么吾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优点,却被撑犁看在眼中,理应由吾好生挖掘。”

“亦或是吾的使命就是为大秦镇守北疆。”

“既然撑犁决定擢吾为郡守,吾便理应做好这个郡守,不可愧对撑犁!”

吾等何必深究陛下为什么任命吾等为郡守?吾等又不是萨满!

就算是萨满,在祭祀撑犁得到天启之后难道还要问问撑犁是怎么想的吗?

陛下乃是全知全能、慈爱世人的真撑犁,陛下是不会错的,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吾等要做的,唯有做好郡守之位,不可愧对撑犁信重!

刘季洒然笑道:“善!甚善!”

“阿尔斯楞这话才是为人臣该说的话。”

“宝音上卿本就是上卿,郡守亦是上卿,陛下不过只是平调而已,何必纠结?”

宝音无法理喻的说:“刘将军不通官场乎?”

“这哪能相提并论!”

如今的典客丞只是大秦与胡国、通古斯、月氏等番邦交流的副手,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可言。但安西郡守却是一郡之首,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二者虽然同为上卿,但二者之间的含权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刘季反问:“宝音上卿自以为会愧对陛下信重乎?”

宝音哑然。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会愧对扶苏的信重。

扶苏如此重用他、信任他,宝音怎么敢愧对扶苏的信重啊!

若是赌上余生寿命就能换来他实现扶苏对他的期许,宝音也会毫不犹豫的豁出这条命!

刘季又重重拍了下贝尔的肩膀道:“可以啊!贝尔不要慌!”

“从今往后,通古斯旧地可就都归汝管理了。”

“切记!”

“莫要愧对陛下信重!”

“日后有暇,本将当故地重游,定当好生看看汝能将通古斯管理成何等模样!”

刘季这番话是鼓励,同样也是威胁。

贝尔若是好生担任郡守,带领通古斯万民繁衍生息、垦荒建城、心向大秦,那么未来刘季定是仅率些许亲信前来游玩或巡视。

但若是贝尔胆敢生出妄想、背叛大秦,那么未来刘季便会再率大秦的铁骑马踏金阿林山脉,用贝尔和所有辽北郡臣民的鲜血去洗刷扶苏的错误决断!

只可惜,贝尔只感受到了刘季的鼓励,完全没体会到刘季的威胁。

牙齿咬破了嘴唇,贝尔面向咸阳城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未将不知陛下为何会如此信重末将。”

“但末将愿向漫天神灵起誓!”

“若违此誓,生前必受尽磋磨、失去一切所爱,死后亦当飘零无依、永坠泥淖!”

通古斯与燕国的风俗略有些相似,通古斯人同样赞赏燕太子丹的仗义和豪迈。

如今扶苏选择素未谋面的贝尔为辽北郡郡守。

这是何等义气!何等豪迈!又是何等信任!

贝尔依旧想不通为什么扶苏会选定他做辽北郡郡守。

贝尔只知道,此恩此义,纵死难报!

顿了顿,贝尔低声道:“还有,刘将军。”

“末将其实名唤贝尔。”

刘季大笑:“哈哈哈~”

“本将知道!”

“贝尔!”刘季一拳砸向贝尔的肩膀笑道:“不要慌!”

贝尔被刘季砸了一个越趄,却也不可控的露出笑容:“诶!”

连同查拉巴、成格勒等所有归降的降将全都露出了笑容。

归降之初,他们的心中充满忐忑和不安,不知道未来会遭受何等对待。

但现在,当他们听到了扶苏对贝尔的封赏,更得知扶苏允许他们自行推举郡丞之后,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甚至开始庆幸于他们选择了投降!

如果早知道大秦给他们的待遇这么好,他们早就投降了!

刘季转头看向景园发问:“陛下可曾令三位郡守即刻履任?”

景园当即摇头:“陛下并无此令。”

刘季又转头看向韩信道:“末将以为,理应先令三位郡守回返咸阳城谢恩。”

“主帅意下何如?”

刘季接触的第一名通古斯将领就是贝尔,贝尔接触的第一名秦将也正是刘季,如今贝尔入秦,二人是天然的利益同盟。

宝音和阿尔斯楞都是追随扶苏多年的嫡系力量,但贝尔却从未面见过扶苏。

在刘季看来,理应让贝尔去见扶苏一面,以此进一步提升贝尔对扶苏的忠诚和扶苏对贝尔的信任,也好让刘季这位利益同盟能走的更远、日后为刘季贡献更多的力量。

韩信略一思虑后道:“不必。”

“若本将所料不错,将军李信、将军辛胜等部已经完成了对胡国残部的扫荡,不日便能传回捷报。”“如今仅剩将军章邯和将军彭越统帅的三万兵马仍在东征,不必等待。”

“本将欲令大军即刻拔营南下,途中收拢各部散兵。”

“一同南渡长城!”

刘季、樊哙等将领齐齐双眼一亮:“要收兵了?!”

韩信笑而颔首:“此战已毕,粮草不丰。”

“与其继续留待此地空耗粮草,倒不如早早收兵,也能让袍泽们早早休息。”

“本将昨日已上禀陛下,请求陛下准许我部主力收兵。”

刘季、樊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左一右架起景园往军营里走:“走走走!”

“谒者跋涉数千里而来,今夜理应宰羊宴请谒者才是!”

“然也然也,谒者不知,本将从戎之前就是烹犬肉的,本将烹的羊肉定能让谒者流连忘返矣!”韩信哭笑不得的高呼:“汝二人旬日已食五只羊!”

“上行下效,汝二人可知有多少将士效仿汝二人宰羊食肉乎?!”

“莫要再吃了!”

“再吃就没得往朝中送了!”

刘季转头咧嘴笑一笑:“乃兄捞了汝一把,令汝未能往山林之间做野人,如今乃兄只是食些羊而已,怎的小气!”

樊险也回头认真的说:“此乃为谒者接风洗尘也,与吾等何干!”

被两名彪悍战将一左一右的夹着,景园弱弱的说:“卑下只是遵陛下令前来传诏而已,无须二位将军接风洗尘。”

二位确定要宰的是羊而不是卑下?

刘季和樊哙齐齐发力将景园举离地面,拖着景园化快走为小跑,笑呵呵的说:“谒者辛劳,吾等又岂能亏待了谒者?”

“谒者莫要客气,挑羊去!”

眼睁睁看见刘季和樊哙像两名绑匪一样绑走了景园,韩信哭笑不得,却也实在没法阻拦,只能无奈的说:“令!”

“今夜宴请谒者!”

“明日平旦(3:00)造饭,日出(5:00)拔营。”

“南下!”

回想起香儿的模样,韩信的声音不可控的更多了几分温和与热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