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名曾是胡人的秦人再次骑上了他们的爱马,沿着长城一路东进,分别涌向安西、燕然、辽北三郡数百名秦臣先行跨越长城抵达故胡地和故通古斯地,前往韩信探明的水土肥沃之所在进行进一步的勘探,做好率臣民开垦田亩、兴修城池的前期准备。
将军章邯、将军彭越率三万大军马踏辽东半岛,却怎么都找不到箕国主力,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向东南方向狂攻猛进。
而韩信则是在留下五万兵马进一步扫荡残兵败将后,率领主力一路南下,跨越长城重新回到了中原腹地,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奔赴咸阳城。
这场北伐之战打的格外顺利,但回程的旅途却满是艰难险阻。
秦二世二年八月五日。
大秦,河内郡,安阳县南。
“驾!驾!彼其娘之!给乃翁出来!”
樊哙手中马鞭甩向驽马后臀催动驽马发力,但饶是驽马用尽全力也无法将车轮拔出泥泞。
樊哙心生恼怒,索性双手握住车辕,猛然用力将一侧车轮拔出了泥泞。
但车轮才刚落在路上,就又要陷入泥中,樊哙只得飞快的跑到车轮另一边又将另一侧车轮也拔出泥泞,然后一脚踹向驽马的后臀,催动驽马向前狂奔,这才让一架马车挣脱了泥泞。
凯旋的大军之中,到处都出现着类似的场景,各部将领不得不来回巡查、排除障碍。
贝尔、成格勒等降将降卒们也在纷纷出力帮忙,但他们的眼中却尽是茫然与无措。
他们别说是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如此磅礴的大雨啊!
原来南人的生活环境竟是如此艰难!
太可怕了!
而在凯旋大军头顶则是稠密低矮的云层,黑压压的如同一片大陆般让人喘不上气来,更还在释放着漫天大雨。
现在并不是起雾的时节,但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却硬生生激起了漫天水雾!
“轰隆隆~”
雷鸣声炸响,本就极大的雨势更大了几分,已经不能用暴雨来形容。
而是好似天空破了一个窟窿,仙人正在手持高压水枪清洗天下!
骆甲把手架在额头处以遮挡刺入眼中的雨水,一步一踉跄的走向韩信,高声道:“主帅!雨更大了!”“若是再这么淋下去,将士们定会染疾抱恙,损失惨重!”
“就地扎营休整吧!”
骆甲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才能让他的呼声穿透喧嚣的雨声传入韩信耳中。
韩信的目光穿透水雾,嘶声道:“此地地势太低,若是雨势还不停歇,我军将士定会被大水冲走!”“让将士们再坚持坚持,再向南行进十五里便可至凤凰山,登上山巅之后就扎营休整!”
初遭大雨时,韩信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雨,在邯郸县西侧就地扎营等待雨势消减,结果等来的却是越来越大的雨水和满溢的滏水!
眼瞅着漳水、沁水等多条河道沟渠也即将满溢,韩信不得不率全军将士顶着大雨继续南下。韩信也知道将士们快撑不住了,军中已经多有将士染病,负伤将士们的伤口更是已经化脓感染,数百名重伤员已经不治身亡。
但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韩信却不得不命令大军继续前进!
韩信的心情也格外沉重,目光来回扫视,却根本无法洞穿水雾查看到远处的环境。
突然间,韩信觉得头顶一沉。
下意识的举起右手摸头,韩信便觉得入手处颇为粗糙剌手。
抓起头上的东西拿到眼前,入眼处竟是一顶奇丑无比、多有漏洞的草帽。
刘季笑呵呵的说:“本将刚学的手艺,便编了小帽一顶赠与韩老弟。”
“不错吧?”
韩信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刚想道谢便发现刘季头顶也戴着一顶草帽。
不同于刘季给韩信戴的草帽,刘季头顶草帽却是没有任何漏洞更还美观大方,已经是可以拿到市集去卖钱的水平了!
韩信心头感激顿时就荡然无存,手举草帽质问:“刘兄自戴好帽,却给本将戴烂帽?”
施恩不尽力,不如不施恩!
刘季一脸坦然的说:“本将戴的草帽乃是同乡周勃给本将编的,这可是人家赖以为生的本事,能差喽?”
“韩老弟戴的草帽乃是本将刚和周勃学的手艺,本将又不曾织席贩履,能编成这样汝就偷着乐去吧!”韩信闻言,无言以对。
周勃给刘季编草帽是周勃和刘季之间的交情。
刘季给韩信编草帽是刘季和韩信之间的交情。
韩信又不认识周勃,他总不能抢周勃送给刘季的礼物吧!
韩信只能愤愤的把那顶多有漏洞草帽戴在头上。
但还真别说,虽然这顶草帽多有漏洞,却也至少有些地方没洞,多多少少也能挡些雨,让韩信双眼的不适感得到了有效缓解。
再一次极目远眺凤凰山的方向,韩信慨然道:“昔陛下传诏天下,明言今年七月至九月会有连绵大雨落于大河两岸。”
“本将原本还颇有犹疑,不曾想这大雨竟然果真从七月下到了今日。”
“更不曾想这连绵大雨竞然如此之大!”
“若是早知陛下所言的大雨竟会有如此之大,本将倒不如再在草原上扫荡残兵、多斩些军功,也好过带着将士们在泥泞中冒雨跋涉。”
“是本将愧对将士们。”
扶苏提前三个月预测了一场波及半个天下的大暴雨,并以此为由传诏天下各地衙署早做准备。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扶苏是大秦的皇帝,而不是大秦的太卜,更不是大秦的方术士。
预测大雨压根就不是扶苏的活儿,也从未有君王或皇帝亲自预测大雨!
天下间绝大多数的官吏都根本不信扶苏的判断。
韩信信了,但韩信却万万没想到扶苏口中的“连绵大雨’竟是会如此之大!
又是一叹,韩信抹掉脸上的雨水道:“依陛下卜算,这场大雨至少还会持续一个月,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军恐是要长期驻扎于凤凰山上。”
“还请刘兄率先锋军提前奔赴凤凰山,于凤凰山上搭建能供我军长期驻扎的营寨!”
刘季却是摇了摇头道:“陛下早就已经算到了这场大雨。”
“但我军欲要返程之际陛下却不曾劝阻,反倒是叮嘱我军尽量从速。”
“韩老弟以为陛下这是何意?”
经由刘季提醒,韩信微怔,而后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陛下担心有人会借此次大雨发动动乱,故而令我军早早返程为陛下平乱?”
刘季:?
刘季倍感无语的看向韩信发问:“韩老弟以为,胡亥之乱后当今天下还能有人敢造陛下的反?”“就算是有人要造陛下的反,蓝田大营、漠南大营的大军也仍在,用得着咱们转战三千里去驰援关中?”
两番问话问的韩信哑口无言,赶忙追问:“那刘兄以为,陛下此为何意?”
迎着韩信期待的目光,刘季摇了摇头道:“本将不知。”
韩信顿时就不乐意了:“刘兄问本将,结果刘兄亦不知?”
“那刘兄何必言此事!”
刘季瞪了韩信一眼道:“分不清好赖啊?”
“若非乃兄提醒,汝怕不是真要在凤凰山驻扎一个月!”
“乃兄确实不知道陛下究竞何意,但无论陛下何意,敢坏了陛下的大事,汝都等着遭重惩吧!”韩信再次哑然,别别扭扭的拱手一礼道:“多谢刘兄提醒!”
“还请刘兄率先锋先行前往凤凰山搭建营寨。”
“本将欲将伤员尽数留在凤凰山中治疗休养,余下将士在凤凰山中休息五日之后继续前进!”刘季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走了!”
话落,刘季压下草帽的帽檐,领着樊哙、阮凭和五千名新并入先锋军的降卒先行奔赴凤凰山的方向。但两个时辰后,韩信却又在雨幕之中看到了刘季的身影。
韩信大为诧异的发问:“刘兄怎的又回来了?!”
刘季高声大喊:“谒者至!”
韩信心头一凛,赶忙喝令:“速速传诏军中诸……”
没等韩信说完,公子高已经打断了韩信的话语道:“时间紧急,无须多礼。”
“请将军韩信接令!”
见公子高如此,韩信愈发紧张,赶忙翻身下马拱手高呼:“将军韩信,谨听令!”
公子高也跳下马背,迅速展开一卷竹简沉声道:“大河决口于卷城!”
“令将军韩信速率麾下将士赶赴大河,填坝救灾,不得有误!”
“秦二世二年八月四日,上诏!”
听完诏令,韩信不由得生出些许推拒之心:“末将不通水利、不知卷城地貌,军中将士更是以胡人为主,他们懂什么救灾?”
“若遇灾民,他们可能非但不能帮助灾民,反倒是会生出贪念害了灾民!”
“末将以为,为免灾民再遭人祸,末将理应避开卷城,而非是主动前往卷城!”
救灾这活儿和军人有什么关系?
军队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救人的!
而且救人救灾有军功可拿吗?有荣耀可享吗?
都没有!
既然如此,本将为什么要带着弟兄们累死累活的去救灾?
韩信说了很多,公子高却只回了一句:“陛下现在就在卷城!”
韩信:!!!
秦军众将:啊???
陛下在卷城?
陛下怎么跑到卷城去了?
这不是添乱呢吗!
没有丝毫犹豫,韩信断声喝令:“全军听令!”
“抛弃不必要的辎重,急行南下,奔赴卷城!”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