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以埽工治大河!汉武可为,朕不可为乎?(1 / 1)

在扶苏的强令之下,姚贾率先拆掉了卷城县衙,并立刻派人将所有能用的物件全数运往河堤。遥遥望见民夫们挑着扁担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河堤,扶苏当即率郎官们上前相迎,亲自接过一名民夫肩上扛着的竹子。

李必见状赶忙从扶苏肩上抢走竹子,连声道:“陛下,您歇歇吧!”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操持如此贱事,这些事交给臣等便是!”

扶苏却又从李必手中夺回竹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如今人力有限,朕既有一份力,便当出一份力!”

天灾何异于战争?

扶苏深知,给我上永远没有跟我上来的更震撼人心!

在很多时候,或许就是士气上的些许消长就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拒绝了所有郎官的帮助,扶苏亲自将一捆竹子搬上河堤。

待将竹子扔在地上后,扶苏声音沙哑的大喊:“都看过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扶苏手持佩剑斩入一根竹子的端口,而后持剑横切,切口便顺着剑脊的撑力裂成两半。

扶苏同时大喊:“竹席已经不够用了!”

“都如朕一般,将竹子劈开成如竹简一般宽窄的竹条,无须分切,竹子有多长就劈成多长的竹条。”“而后将竹条均匀的铺在地上,定要细密,长约五丈!”

“李必,汝插泥洒在这竹条之上,铺满之后再撒上一层碎石,若是碎石不够,就将木柴横放于泥土之中!”

郎中们赶忙学着扶苏的动作制作竹条,再辅佐扶苏将竹条铺在地上。

李必等中郎们则是用铜插插起湿润的泥土洒在扶苏铺好的竹条上,又向上泼洒碎石。

泥巴变成了临时粘合剂,让散落的竹条互相粘黏在一起。

待到中郎们用泥巴和石子铺满竹条,扶苏吩咐道:“李必,率五名郎中将这竹条卷起来!”“切记,能卷多紧就卷多紧!”

李必赶忙领着五名郎官走到堆满泥土和碎石的竹条堆边缘,双手抚着竹条,而后大喝:“起!”扶苏亲自手持铜插压着泥土,不让泥土因翻卷而掉落。

六名郎官则是一起发力,将竹条卷起、压实,又在扶苏的命令下用麻绳将卷起的竹条两侧捆扎结实。扶苏略略松了口气,环视身周众人高声发问:“可都看清学会了?”

稍远处的卷城黔首们拼尽全力的呐喊:“学会了!”

扶苏笑而颔首:“甚善!”

“朕称此物为埽工,其中碎石可令竹条沉入水下而不至于被水流冲走,其中泥土和木条可抗水流冲击,比之竹席简单易制,其效却比之竹席更好几分。”

“此物不止能用于护堤,亦可用于堵住溃阙的堤坝,于如今大有裨益!”

“二三子都抓紧动起来!”

“尽快赶制更多埽工护堤!”

秦朝治水更多是通过挖掘沟渠、泄洪湖等大型工程去分水治水,护堤技术却还萌芽时期,只知道在洪水来临之前把竹子编成的席挂在河堤内侧,以此抵抗洪水对河堤的冲击。

但经过历朝历代接连不休的钻研和发展,大唐已经研发出了更省时省力且有效的卷埽法,以及沉船断水等一系列治水抗洪技术。

而这,也是扶苏亲自顶上一线的重要原因。

虽然扶苏不是水利专家。

但当今天下却只有扶苏掌握着这些抗洪技术!

卷城臣民根本没人怀疑扶苏展示的新技术是否切实有效,全部毫不犹豫的拱手高呼:“唯!”见两万余臣民开始学着扶苏的样子制作埽工,扶苏摆了摆手道:“走!去河堤!”

李必等郎中赶忙将埽工扛在肩膀上,跟着扶苏一起走向河堤。

先在河堤之上钉下两枚木桩,而后将捆扎着埽工两端的绳子紧紧系在木桩上,扶苏方才大喝:“落埽!”

李必等郎中当即歪斜右肩,扛在肩上的埽工便顺势下坠,落入奔腾的大河之中!

奔流的河水想将埽工冲向下游方向,绳索却又拽着埽工不准其远走,包裹在埽工中的石块更是坠着埽工向下沉去。

终于,埽工在多重力的共同作用之下缓缓沉入水中,贴合在河堤内侧,以竹条和泥土碎石阻挡着水流的侵袭。

见自己制作的埽工确实有用,扶苏终于松了口气,赶忙大喝:“都动起来!动起来!”

“抓紧时间赶制埽工!”

“李必,汝亲自负责落埽之务,当将臣民所制埽工均匀的铺满河堤内侧!”

李必赶忙拱手:“唯!”

一事已毕,扶苏却没有停歇,而是快步走向河道上游,连声下令:“传令洛阳,令洛阳县令如朕方才演示之法制作埽工。”

“再征所有船只,尽可能多的装载埽工,前往卷城!”

“传令瓠子口方圆二百里之内诸县,即刻疏散民众,朕只给他们四天时间!四天之内若是不能将方圆二百里之内的臣民全数撤出,朕要了他们全族的脑袋!”

“传令……”

一道又一道命令自扶苏口中传向四面八方,扶苏也脚步不停的来回巡视堤坝,让每一名参与此次抗洪的臣民都能亲眼看到扶苏的身影。

天无烈阳、地无火光,没有任何光源照耀在扶苏的重甲之上。

但在所有臣民的眼中,这套重甲身周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光辉。

一层让人心安的光辉!

大雨一直下,雨下的臣民却无一人懈怠,拼尽全力去执行扶苏的命令。

乌云遮蔽了日月星辰,那倒是正好将黑夜也化作白天,摸着黑继续干!

时不时有人脚滑落入大河之中,但所见者却心无畏惧,只是扛起溺亡者丢下的竹子和石头奔赴河堤。陛下甘冒奇险来救他们,他们又怎么能放弃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杆秦军将旗出现在卷城县北五里。

视线穿透雨幕遥遥望见那杆龙纛,韩信心头剧震:“陛下真的在!”

“快!”

“立刻驰援陛下!”

韩信、刘季、蒙恬等北伐军众将纵马于泥泞和暴雨之中冲锋,终于登上河堤,再次见到了他们的皇帝!“陛下!”韩信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高呼。

扶苏循声回头,疲惫的双眼之中终于涌出了些许光彩,笑而高呼:“诸位爱卿终至矣!”

韩信于扶苏面前跳下马背,看了一眼距离河堤仅剩半丈的水面,拉起扶苏的胳膊就要再次上马,同时高呼:“此地危险!陛下速走!”

一拽,没拽动!

再一拽,还是没拽动!

韩信的声音愈发焦急:“陛下!!!”

扶苏反而拽住韩信,沉声喝令:“传朕令!”

“立刻调拨大军增修填补堤坝!”

“所有降卒降将无论身份,随卷城臣民一同制作埽工,不惜一切代价保河堤不溃,不得有误!”“凡敢害民杀民者,斩!”

“凡敢趁乱劫掠者,斩!”

“凡敢欺辱女子者,斩!”

“凡敢……斩!”

“无需复奏!”

“立决行刑!”

以仁德贤名立于世的扶苏却一连下达了十八条禁令,更是临时取消了自己制定的死刑三复奏之律。没有人怀疑扶苏的坚决,更没人觉得扶苏是多此一举。

韩信焦声道:“陛下!从古至今从未有军队参与救灾!”

“若欲救灾,军队必当散入灾民之中,届时,大军很可能会失控!”

“非但不能救灾,反倒是会成人祸啊!”

军队是残暴的杀人机器,武力值凌驾于灾民之上。

而灾区是混乱无序的。

一旦这群杀人机器散入灾民丛中,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扶苏却是沉声质问:“卿无能治军?”

“那就由朕来治军!”

从古至今确实没有哪个国家发动军队救灾。

但在瓠子口决堤时,汉武帝却力排众议,发三万大军前往瓠抗洪抢险,并得到了突出效果。往后不少皇帝都效仿汉武帝,派遣军队去救灾救民,结果却是大多不尽人意,非但没能救灾反倒是害了灾民。

但,那些皇帝不包括朕在内!

汉武帝能以军队救灾,朕为何不可?

朕逊于汉武乎?!

韩信连声道:“末将绝无此意!”

又看了眼上涨的水面,韩信近乎于哀求的说:“此地极险,随时都可能决口!”

“臣拜请陛下从速离开此地。”

“臣愿率大军代陛下于此地抗洪!”

刘季、蒙恬等刚刚归来的将领,以及蒙毅等随扶苏抗洪已久的重臣全数拱手,担忧又焦急的劝说:“拜请陛下从速离开此地!”

扶苏目光转向大河,声音沉重:“雨势至少还会维持一个月!”

“以当下大河泛滥之情况,至少会波及修武、安阳等方圆六百里之地,或会有百万臣民因此遭灾!”“朕可走,万民可去何处?”

“如今卷城河段已近决堤,但终究未决,只要臣民一心、加固河堤,必可将河水困于河堤之内,不害万民。”

“诸位爱卿无须多言,朕,心意已决!”

如果大河真的已经坚持不住、随时都可能决堤,扶苏自然会第一时间迅速撤离。

但以扶苏的判断和诸水工的经验来看,局势还没有危急到那般地步,这段河堤还有得救!

可若是扶苏撤走了,秦廷群臣和秦军将士们必不会再如现在一般尽心尽力。

这段河堤就真没救了!

旋即扶苏又转头看向群臣,笑着说:“诸位爱卿无须担忧。”

“朕已传令瓠子周边二百里之内的所有臣民务必于三日之内上山躲避。”

“三日后,子婴便会掘开瓠子河堤,引水由瓠子入汲湖泄洪。”

“此灾,可定!”

“诸位爱卿只需再与朕坚持三天!”

扶苏伸出三根手指,认真的说:“就三天!”

“为我大秦百万臣民,再坚持三天!”

见扶苏如此,群臣还能说什么?

韩信、蒙毅等所有臣子大将齐齐拱手,嘶声高呼:“愿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