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利剑切开一只独眼独角的瘟疫散播者,让其化作一滩脓水,伊芙蕾妮忍着恶心,甩掉剑刃之上的污秽,速度不减的继续前进。
在她的身后,她的追随者维萨奇的刀锋斩断了妄图卷向伊芙蕾妮的纳垢之树如同死人干枯爪子的藤蔓。这些看似无害的树木是无声的猎人,任何让它感兴趣的东西,都会成为它的目标。
若是因为它树木的外形便放松警惕,很快就会成为它的养料。
“死神军现在是不是该改名了?”
这时,一道带着淡淡嘲弄的调侃声在他们的耳边响了起来。
同样身穿灵族铠甲,但上面却刻画着路加拉特方舟标志的达尼卡砍翻一名纳垢恶魔,迎着维萨奇不善的目光继续说道。
“毕竟如今的你们看起来,完全就是那个人类豢养的猎犬。”
“加快速度。”
伊芙蕾妮抬手制止了想要反击的维萨奇,只是看了达尼卡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任何跟不上我们步伐的,就抛弃掉。”
说完她也不再去理会愣在原地的达尼卡,再度开始加速。
直到死神军全部越过了自己,达尼卡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恼之色,轻哼一声,工作不屑的低声骂了一句。
“哼,叛徒神气什么!”
骂归骂,她还是立刻示意手下同样加快速度,跟上了死神军的步伐。
身侧,身穿花花绿绿,如同戏服一般盔甲的丑角们忽隐忽现。
让达尼卡感觉愈发的憋闷。
她不过只是百年没有踏足银河而已,银河,或者说灵族就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
虽说他们路加拉特方舟早在帝国刚陨落的时候,就认为其他灵族已经不再纯粹。
可是现在,连代表着笑神西高奇的丑角都已经彻底倒向了那个人类,嗯,人类神明,这还是有些让她无法接受。
毕竟,她们可是骄傲的灵族。
就算如今已经没落了,也不能向一只卑贱的猴子卑躬屈膝吧?!
纳垢花园中的生命已经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
无数的纳垢恶魔,以及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各种树木、藤蔓如同看到了一群鲜美的猎物主动闯入自己地盘的捕食者一般全都兴奋了起来。
伤亡很快出现了。
但伊芙蕾妮却正如刚刚所说的那样,直接抛下了那些因为受伤,或是被纳垢之树、藤蔓缠住,被迫停滞下来的人员,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飞速前进。
随着伤亡的不断增加,队伍的气氛不可抑制的变得压抑起来。
无穷无尽的恶魔不断涌来,更是让人感到绝望。
“诸位快乐的兄弟姐妹,请听我一言。”
在这危急时刻,一直遮遮掩掩的丑角刀刃之梦突然现身在所有人眼前,用依旧充满了欢快的话语高声说道。
“活在悔恨之中是愚蠢的,但我们却一直愚蠢之中活着。”
他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随手一枪,让一名纳垢恶魔也变得摸不着头脑。
“所以只有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们才能拥有活着的实感,多谢你们,时刻提醒着我这一点。”他又是一刀削掉一头纳垢兽的半个脑袋后,跳到纳垢兽的身上,冲着四方优雅的躬身一礼。死神军与路加拉特方舟的战士们不懂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但笑神的信徒们,午夜哀伤假面剧团的丑角们却如同被上了勇气BUFF一般,愈发的悍不畏死。
因为他们完全相信,自己的生命将会终结于这片污秽的森林。
但这样清醒的想法不仅不会令他们感到绝望,反而鼓舞了他们的精神。
他们的灵魂属于笑神,而如今又在为创造者效力,
为的还是那个足以震撼所有灵族的伟大事业。
他们正在迎来帝国陨落之后最伟大的牺牲,
这样的他们,灵魂绝不会被那卑鄙可怖的饥渴女士所染指!!
带着这样的想法,刀刃之梦大笑着,与他的同伴们旋转着,翻腾着,如同杂技团中的杂耍小丑一般。只不过,他们杂耍一般的舞蹈带来的却是死亡。
丑角们的笑声莫名的激励了所有灵族战士,他们爆发出的强大力量,竟然暂时压制住了如同潮水一般的恶魔。
但终于追上了伊芙蕾妮的达尼卡脸色却依旧算不上好。
“你们,不,是我们,我们灵族现在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达尼卡看着伊芙蕾妮,眼底闪过一抹迷茫。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单指这一次,而是在更广义的角度。”
“谁又能够完全看清未来呢?”
伊芙蕾妮抿了一下嘴唇,驱散了眼中刚刚升起的担忧与迷茫。
“就算是曾经强大的帝国,拥有无数实力强大先知的帝国,也没有预言到,更无法阻止帝国的陨落,我们又如何能够看清未来,就算能够看到一鳞半爪,又如何能够肯定不会因此看错,就算没错,又如何阻止未来的到来?”
达尼卡沉默了。
伊芙蕾妮抢先将她内心之中的困惑都堵上了。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将其抓在自己的手上,而不是听从一个人类的命令,东奔西走,因为他随便的一个命令就葬送无数同胞的生命!”
不过片刻之后,当她的目光扫过死伤惨重的灵族同胞们,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不忿,语气激烈的反驳道。
“呵~~”
一直没有开口的维萨奇闻言却忍不住嗤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对达尼卡这种自视甚高心态的嘲弄。“你以为没有创造者,你们那个可笑的计划当真能够实现吗?”
他无视了达尼卡愤怒的目光,继续讥讽着对方的不自量力。
“你以为每一创造者,你们那个可笑的计划就算真的成功了,又真的能够继续维持吗?”
维萨奇看向站在树梢,正在向他们发出警报的丑角们,声音转冷。
“黑图书馆只有一座,而且就算是身处黑图书馆之中,笑神也是颇为狼狈,甚至差点被阿里曼这个只是神选的人类所趁,”
他敏捷的砍断从土中钻出的树根,救下一名丑角,继续说道。
“一位神明,占据着主场,拥有无数强大信徒的神明尚且如此,区区一艘路加拉特,你们当真以为躲在网道之中就万事大吉了吗?”
他毫不留情的讥讽着达尼卡的天真。
“在网道里躲了太久的你们,已经天真到这种程度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嘲讽真正一直在为整个种族找寻出路的我们?!”
维萨奇不留情面的嘲讽让达尼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黑一阵白,好似开了染坊。
而维萨奇也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骂完就飞速的奔走起来。
整个森林都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仿佛一个贪睡的孩子,终于被他们接连不断的小动作给吵醒了,闹着开始发起床气。
堕落的力量好似潮水不断涌来,脚下的大地、身旁的树木在这股接连不断的力量下焕发出了生命,但同时却又仿佛带着果实成熟,从枝头掉落的死亡。
生命与死亡的杂糅下,一批新的纳垢恶魔,带着恶心的脓疮、病毒、真菌从躁动的大地之中不断翻涌而出,而那些树木也开始不断的向外喷洒着由细小的菌丝、孢子组成的剧毒雾气。
但灵族们早有预备,他们纷纷从身上拿出一颗颗灰蒙蒙,还泛着白色的药丸塞入嘴中。
萎靡的状态瞬间消散,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花园深处前进。
“他是属于我的。”
莫塔里安再次开口了,但声音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如同行将就木的沧桑老人,又好似充满生机的孩童。
本应对立的两种声音杂糅到一起,带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
纳垢?
基利曼瞬间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因为刚刚莫塔里安喊的那句话,还有他身上的变化?
哪怕是个灵能麻瓜,基利曼的敏锐直觉也让他回忆起了刚刚莫塔里安的变化。
所以,是莫塔里安因为某种原因又被另外一股力量“腐化”了,所以纳垢才来宣誓所有权的?想清楚这个,基利曼的心中不免浮现出一抹悲哀。
为自己的兄弟感到悲哀。
“怪物,莫塔里安只属于他自己!”
悲哀引燃了心底的愤怒,基利曼的眼中喷出怒火,逼视着眼前将自己兄弟视作奴隶、财产的伪神,发出一声咆哮。
帝皇之剑上火焰飙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砍向了眼前的敌人。
但一股令人绝望到甚至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强大力量却在帝皇之剑与死亡之镰接触的一瞬间传来,基利曼好似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禁军护民官柯肯连忙想要用身体充当肉盾挡住,但在接触的瞬间就在巨大的力量下如同桌球一样飞了出去,口中更是喷出无数带着碎肉块的黑血,看起来格外的疹人。
不过,经过这一下的撞击,基利曼的身形还是停了下来。
可巨大的撞击力却也让他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恍惚间,基利曼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又一次来到了皇宫,又一次走进了王座厅,又一次直面如同一具腐尸一样坐在王座之上的帝皇。
“父亲。”
他忍不住轻声呼唤起来。
好似受到了挫折,颓废的回到家中,不知该如何面对对自己给予厚望的父亲。
又似乎想要从视作偶像的父亲那里寻求一些慰藉与帮助。
尽管就在不久之前,老父亲还像老年痴呆一样,连他这个儿子都几乎认不出来了。
“基利曼,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嗯?
基利曼努力支起头看向王座。
“继承了我,还有无数守护人类的先贤们的意志,立志守护人类,我最后的希望。”
基利曼愈发的呆愣。
怎么与想象之中的不大一样啊。
难道自己离开泰拉,开启不屈远征之后,泰拉开发出了治疗老年痴呆的特效药了?
“啪!”
基利曼刚支棱起来的脑袋掉了个个,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感受到有些抽搐的脸庞,基利曼有些懊恼。
都怪科兹那个家伙,死了一万年之后不再阴郁却开始抽象了,还把他也传染了。
把锅甩给了露了一面后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的科兹之后,基利曼不敢再胡思乱想,而是恳求起来。“父亲,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击重创基利曼之后,在场的禁军、寂静修女与原铸阿斯塔特们全都面露惊恐之色的看着正缓缓走向基利曼的“莫塔里安”,
他们想要阻止对方,却发现自己似乎连脚都无法抬起。
“为了帝皇!!”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仿佛击碎了拴在所有人身上的枷锁。
在思索良久后,终于还是违背了基利曼留守命令的战争使徒马蒂厄,还有尤兰特,率领着战斗修女与提洛斯的星界军部队赶到了战场。
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打破了限制。
禁军与寂静修女立刻结阵,想要挡住“莫塔里安”,为拯救基利曼争取时间。
但巨大的力量悬殊下,他们的做法无疑是眦埒撼树。
当轻轻挥动的死亡之镰带着无法抵挡的力量,还有无数超自然的瘟疫、病毒即将席卷整支禁军小队之时,金色的帝皇之剑却突然斜刺里杀出,直奔“莫塔里安”的脑袋。
“铛!”
死亡之镰无奈的放弃了斩杀这支禁军小队的念头,挡住了帝皇之剑。
战场之上的帝国战士们惊喜的看着重新站起,身上正在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基利曼。
而他身边的禁军则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力量。
不远处,马蒂厄与战斗修女们更是已经跪倒在地。
“你依旧还是这么的贪婪。”
看着面前的“基利曼”,“莫塔里安”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
“真正贪婪的,难道不是你吗?”
帝皇显然不同意池的说法。
“将整个奥特拉玛拉入你的花园,你的贪婪甚至已经惹怒了剩下那三个家伙。”
“漫长耐心的辛苦耕耘,自然值得换来更多的回报。”
纳垢狡辩着。
“呵呵,只可惜,这样的理由说服不了我,说服不了其他三个家伙,更说服不了比你还要贪婪的那个家伙。”
帝皇轻轻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轻笑。
而纳垢在短暂的疑惑后,脸色陡然变得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