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舰队对终焉号围追堵截之时，纳垢已经回到了花园。

在雨父·罗提格斯，园丁斯利马科斯等一众大不净者忐忑恐惧的目光之中，纳垢看起来却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更没有法比乌斯·拜尔预料之中的疯狂。

池只是看着那一条与自己的花园格格不入，铺满了绿草鲜花的小径，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格外复杂的叹息其中有懊恼，却极其轻微。

有不甘，却化作了释然。

有感叹，伴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在一众大不净者们震惊且不解的目光之中，纳垢竟然一屁股坐了下去，将脑袋伸到鲜花之上嗅起了花香。

之后更是直接躺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纳垢终于睁开眼，小心翼翼的采摘了几朵鲜花后爬起身来，快步走向一旁，拿出了坩埚，开始熬煮起了浓汤。

罗提格斯看了斯利马科斯这位花园园丁一眼，又瞟了一眼鲜花小径。

而斯利马科斯则冷哼一声，冲对方翻了个白眼。

没有慈父的命令，池别说毁掉这条小径，就算是一丁点的破坏都不敢。

哪怕在池的眼中，这条小径和整个花园的风格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略显诡异的氛围之中，不愿散去的大不净者们看着纳垢全神贯注的熬制着新的浓汤，心中则不免好奇加入了那充满生命力的鲜花之后，这一次慈父能够成功制造出全新的瘟疫吗？

如果真的成功了，这瘟疫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莫塔里安又躲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依旧还在继续的钻研着自己的数字命理学。

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不过那一抹残存的力量，却依旧在提醒着他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甘与愤怒在他的眼中积聚。

但最终却化为了更深的痛苦和失落。

不论是在被迫投靠纳垢之前还是之后，他都在自欺欺人。

特别是在成为纳垢的恶魔原体之后。

他认为自己仍旧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哪怕是向纳垢认输投降，也不过只是因为想要借由纳垢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始终都没有真正的堕落。

他始终都为自己设置了界限。

可是帕梅尼奥上发生的一切，却将这种自我欺骗打得粉碎，嘲笑着他装作鸵鸟的丑恶姿态。但他没有崩溃。

因为早在一万年，他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他在进入纳垢的花园之后便研究起了数字命理学，并想要将其推广开来。

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证明自己没有崩溃。

就如同此时此刻。

终于回过神来的基利曼莫名的感觉到了深深的遗憾。

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深深的遗憾并非是他自己，而是帝皇尚未消散的强烈情绪。

帝皇在遗憾什么呢？

没有杀死莫塔里安？还是没有将莫塔里安从纳垢的手中抢回来？

基利曼没有再细究。

不只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就算再如何追寻，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更因为相比起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集合，组织提洛斯港口的居民，即刻撤离帕梅尼奥！”

他立刻向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哪怕只是借助原体来展露自身的强大力量，帝皇与纳垢战斗中散溢出的力量，还是给帕梅尼奥带来了极为恐怖，且无法扭转的损伤。

帕梅尼奥已经变得极为不稳定，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毁灭。

这也是纳垢最后扳回一城的方式。

毁灭了帕梅尼奥这个被沈观的力量逆转的节点，完成了“杀毒”操作，池的那套瘟疫网络便不必再担心被沈观的力量反向入侵了。

网道之中，终于逃出纳垢花园，并确认已经安全的营救队伍内，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之前在纳垢花园里，爱莎所说的那些理由已经被科兹驳倒。

所有灵族也认可科兹的那番言论。

可是当离开了花园，没有了纳垢这个最大的威胁之后，爱莎之前所说的那些理由便再次浮现在诸多灵族心中。

沈观是个人类神明！

他们难道真的要把灵族的生命女神交到一个人类神明手中吗？

更何况，此刻的他们正在网道之中，这可是他们的主场。

而队伍之中更是只有科兹一个人类！

达尼卡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她心中对伊芙蕾妮充满了警惕。

毕竟对方已经完全倒向了沈观，甚至成为了沈观的爪牙，背叛了灵族。

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午夜哀伤假面剧团。

或许他们信仰不同，可终归依旧信仰着纯粹的灵族神明。

他们理应是站在一边的。

而且，有了笑神的帮助，才能确保在离开沈观那个人类神明之后，生命女神能够避开贪婪的饥渴女士。不久前还团结一心的营救队伍，瞬间开始涌动起暗流。

达尼卡借助手下战士的掩护，找上了丑角刀刃之梦。

时间紧急，达尼卡也顾不得迂回和试探，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伊芙蕾妮他们早已经背叛了灵族，只有信仰着真正神明的我们互相帮助，才可能让灵族继续骄傲的在银河之中延续下去，积攒实力，心怀希望，等待着复苏之日到来。”

看着刀刃之梦那张画满油彩，所以无法看清楚究竞是真正的笑容，还是假笑的脸，达尼卡心情有些忐“迎回了生命女神，再加上破损的凯恩，将要诞生的伊尼耶德，万神殿便可以重建。”

她决定换个角度继续劝说。

“可是，”

刀刃之梦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继而在她错愕的目光之中，用依旧玩世不恭的语气诉说着一个令她不敢置信的事实。

“万神殿早已经完成了重建。”

“这，这怎么可能？”

达尼卡目瞪口呆，甚至连声音都无意识的提高了八度。

而刀刃之梦接下来的话，则更是令达尼卡差点把眼球都瞪出来。

“否则，你认为创造者为什么会如此热切的制定了此次营救生命女神的计划？”

创造者？！

这个名字，达尼卡当然知道。

这是伊芙蕾妮，以及埃尔德拉这群失去信仰的叛徒为沈观那个人类神明创造出的名讳。

仿佛拥有这样一个有悖于人类对沈观的全新称呼，就可以让对方成为灵族的什么一样！

可这样自欺欺人的称呼，为什么刀刃之梦这个笑神的神选也会认可？

难道他们背叛了笑神？背叛了灵族？

不，不对。

如果他们真的背叛了笑神，笑神又怎么还会赐予他们力量与祝福？

而刨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就算再过不可能，也是事实：

笑神也背叛了灵族！

达尼卡怔怔的看着正在前方，不用任何灵族的指引，熟悉的在网道之中穿梭的科兹，才突然间明悟过来。

自进入网道之中，她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此刻才终于想明白一一网道早已不再只是他们灵族的主场。

笑神早已将网道地图交给了人类。

笑神早已彻底倒向了那个人类神明！

而对于达尼卡的后知后觉，刀刃之梦嘴角的油彩咧开的更大了，他跳跃着离开了达尼卡，翻身之时，挂在脖子上的一个青绿色的，好似药剂瓶的饰品从胸前滚落。

正是沈观第一次前往黑图书馆之时，送给他的瓶中精灵。

达尼卡的异常终于引来了爱莎的注意。

而看着隐隐被伊芙蕾妮的死神军和午夜哀伤假面剧团包围其中的路加拉特战士们，她瞬间就明悟了过来，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灵族，乃至灵族众神看似毁于色孽的诞生。

实则毁灭的种子，早在彼此争斗之中就已经埋下了。

如今整个灵族都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还要继续内斗吗？

“女神。”

感受到爱莎的目光，达尼卡的神情突然激动起来。

不过她才刚开口，就被爱莎抬手制止了。

“我明白了你们心中的想法，但我们并非卑鄙之徒。”

爱莎朗声说道。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与那位创造者沈观阁下见面，那么便不能因为担心和恐惧而反悔，这同样是一种软弱。”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而当我决定离开花园并迈出第一步后，就绝不会再继续软弱。”

达尼卡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爱莎并没有撒谎。

所以自己真的是错误的吗？

看着沉寂下去的达尼卡，爱莎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刀刃之梦，更确切的说，是他拿在手中，正准备塞回去的瓶中精灵。

“可否让我看一下这个神奇的，嗯，生命？”

刀刃之梦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没有拒绝女神的请求。

“好精致，也好残忍的炼金造物啊。”

爱莎看着正在瓶子里中沉睡的绿色小精灵，不禁发出了感慨。

“不过，这看上去并非是西高奇的造物？”

作为老同事，爱莎对西高奇十分了解。

或许西高奇十分博学，但他的博学几乎都用在了欺骗的艺术之上。

天堂之战中，西高奇与星神欺诈者那种不需要任何交流就可以默契的互换身份，最终导致没有任何人知道一个谎言究竟是他，还是欺诈者的作品。

哪怕在色孽诞生之后，西高奇不得不躲进黑图书馆与无数的书籍为伴，再也无法自由的戏耍其他人，散播谎言了，她也不认为西高奇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位炼金大师。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是那个人类神明的东西！”

达尼卡敏锐的觉察到了爱莎眼中的怜惜，以及稀薄却清晰的厌恶，立刻开口替刀刃之梦回道。她并不知道，可是她愿意赌一把。

她赌对了。

“这的确是创造者赠送给我的礼物。”

刀刃之梦没有隐瞒。

爱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瓶中精灵又还给了他。

达尼卡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她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女神，刀刃之梦刚刚向我表示，灵族的万神殿已经重建，”

她继续说道。

“由那位人类神明。”

这一下，爱莎也不由的感到了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亲眼看到了万神殿之中的灵族什么被色孽所吞噬。

只有凯恩因为身体被打碎，西高奇提前躲进了黑图书馆，以及她还存活。

“万神殿的确已经重建。”

这时，科兹却接过了话茬。

“只不过，这个与你所知道的那个万神殿却有所不同。”

“不同？”

爱莎眉头轻皱。

“很快你便能够明白不同之处了。”

爱莎惊疑之中带着些许期待，眼底则压抑着刚浮出的恐惧。

而捕捉到这一抹恐惧的达尼卡则对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神。

队伍再度启程，只是悄然少了两道身影。

头发已经快掉光的法比乌斯·拜尔终于离开了天灾群星。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心中还是不免庆幸，

纳垢似乎并没有因为爱莎这个禁脔的被解救而陷入疯狂。

甚至似乎连愤怒都没有。

那些瘟疫战舰倒是很疯狂，可看上去，更多的却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私怨”。

因为他又一次听到了泰丰斯愤怒的怒吼。

而除此之外，他预想之中会因为纳垢的疯狂而陷入疯狂的纳垢恶魔们却十分的冷静，几乎都没有出现过或许自己误会了纳垢与生命女神之间的关系？

拜尔想不通。

不过他也懒得再去想了。

终焉号虽然稍有破损，可是有工具箱的情况下，这些损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终焉号上的那些宝贝更是毫发无损。

精神放松下来的拜尔第一次拿起了圣剑。

这把武器是如此的锋利，以至于普通人哪怕看上一眼，都会被其散发出的锐利光芒灼伤眼睛。也因此，这把剑甚至没有剑鞘。

似乎没有任何材料可以抵挡其锋芒。

“咚！”

“唰。”

正当拜尔鉴赏着手中的圣剑之时，终焉号突然大幅度的晃动起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个不慎被圣剑划开脖子。

他后怕又愤怒的看向船员之时，战舰再次剧烈摇晃起来，而且还伴随着极为明显的失速感。“始祖，有一股超乎寻常的引力正在牵引着终焉号偏离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