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莎终于见到了【神舆】。

与想象之中不同，她并未从【神舆】之上看到太多有关沈观的个人的印记。

相反，正如沈观所言，这套装置之上，充满了灵族的痕迹。

而且不是如今早已经分裂的灵族，是色孽尚未诞生之时那横跨整个银河的强大的灵族帝国的痕迹。恍惚间，她仿佛从中看到了过往承载灵族不灭灵魂的永恒矩阵。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沈观所说的“完整”，指代的究竟是什么了。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尝试。”

爱莎神情复杂的看着沈观。

“重蹈覆辙的尝试。”

她又将目光投向西高奇。

“这一点，西高奇已经同样很清楚。”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懊悔。

“曾经的我，便是因为太过仁慈与软弱，以至于让他们连死亡的恐惧都遗忘，最终走向了那个不可逆的堕落结局。”

沈观却对此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由你来补完【神舆】最后一步。”

他看着爱莎，轻笑着回道。

“因为如今的你，已经明白了死亡的价值不是吗？”

爱莎抿了抿嘴唇。

“可是我”

“如果只是因为上一次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吃的太极而噎到窒息，之后便连吃饭都放弃的话，那和真的被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只是将噎死变成因为饥饿，缓慢的走向死亡罢了。”

沈观没有给她继续辩驳的机会，语气稍稍强硬了几分。

而爱莎在嘴唇继续翕动了几下后，终于还是没有再继续辩解，神情也忍不住动摇起来。

“我只能努力，无法保证。”

她依旧还是带着些许的担忧，却不再如之前一般的强烈抗拒。

“爱莎女神，等一下！”

眼见爱莎似乎已经被沈观动摇，苦等不到支援，知道自己的副手大概率已经遭遇伊芙蕾妮或丑角黑手的达尼卡，愤怒的站了出来。

“这套装置完全由这个人类神所掌握，阿苏焉之火，凯恩的碎片、黑格·茉瑞的老妪之剑，甚至是伊尼耶德的化身，池们的象征，池们的力量，袍们的意志，在投入其中之后便再无自由，彻底成为了池的傀儡，”

她冲到爱莎的身前，犹如一只站在车轮前的螳螂，看起来可笑，却充满了勇气与忠诚。

“爱莎女神，您不能轻易涉险！”

她逼视着“面目可憎”的沈观与周围的叛徒们。

似乎只要他们露出一丝想要强迫爱莎就范的念头，她便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哪怕只能为爱莎争取一瞬间的时间。

“正因为如此，【神舆】，还有其中的所有灵魂才需要我。”

但还没等达尼卡说出心中这番决绝话语，爱莎却抢先她一步，开口说道。

“我们曾经犯下过太多的错误，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而【神舆】，就是我们为曾经的过错弥补的时机。”

爱莎眼中的担忧已经被她放逐。

达尼卡提到的这些无比熟悉的名字，不仅没有让她畏惧，反而让她终于坚定了下来。

灵族的陨落，固然是灵族自己作出来的，可是作为灵族的神明，本应成为保险丝的池们，却反而成为了助推器。

黑格·茉瑞贪婪窥探命运的撩动，瓦尔只追求完美技艺的冷酷，凯恩残暴疯狂的杀戮，阿苏焉不闻不问的傲慢，眼见事情闹大之后的恼羞成怒.

在那一场浩劫之中，池们每一个人都犯了错。

社们在灵族的口中是万神殿之中的神明，可是在敌人星神与创造者古圣尽数消失之后，傲慢的池们，却只顾着躺在功劳簿上，把信仰他们的子民都抛弃了。

最终引发了又一场“天堂之战”，酿成了最终的苦果。

“这一次，我不只是会努力，更会拼尽一切的。”

爱莎看向了沈观，深吸一口气。

达尼卡不甘的还想要继续劝说，但对上爱莎那双温润如水，却也如同奔流一般不可阻拦的目光后，终于还是抿着嘴唇，不甘的退了下去。

爱莎化作一阵强大的灵能融入了【神舆】之中。

不过，对比之下，反差巨大的是，在她融入【神舆】之中后，【神舆】看上去却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仿佛一蓬雪花投入奔腾的河水之中。

但接入【神舆】之中的“玩家”却几乎同时感觉脑子里被塞入了一个概念。

死亡的概念。

之前接入【神舆】之后的时候，无论他们进行多么激烈的冒险和战斗，都没有死亡的概念。了不起不过因为伤势过重而被迫暂时切断和【神舆】的联系。

但现在，他们的脑中却同时被塞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如果再次受到足以致死的伤害，那么他们将会如同在现实宇宙一样迎来死亡。

不过这一种死亡，却并非是终结。

而更像是一种状态。

死亡之后，他们将会变成“灵魂”的状态，在墓地醒来。

这种状态下，他们虽然能够听到、看到，却无法再感受到，更无法再继续战斗，只能充当一个看客。想要“复活”的话，有两种方式：

要么在“灵魂”形态下，从墓地跑到尸体所在的位置。

要么就只有在生命女神那里重生一一当然，不是免费的。

【创造者/欧姆弥赛亚还真的是变着花样的剥削我们啊！】

明白了这被突然塞进脑子里的新概念/规则之后，【神舆】中的全部“玩家”顿时无比默契的集体吐槽起来。

不过他们也承认，这样的方式确实是有必要的。

就像之前人类和灵族之间的角斗，打得再狠都没有惩罚，于是几乎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那里一顿噼里啪啦。

现在有了惩罚，虽然角斗估计依旧不会少，但至少不会再这么混乱了。

而且因为死亡的代价，那些完全只凭一腔勇气，根本不动脑子去战斗的家伙，接下来也得再多掂量掂量了。

如此一来，战斗的精彩程度不仅提高了，他们在战斗之中也能够学会更多的技巧，获得更多的战斗经验了。

而那些灵族，当他们在墓地看到了爱莎那张微笑的面孔之时，更是几乎激动的难以自己。

生命女神？

生命女神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之中。

不过，当微笑的爱莎向他们张开双臂，并温柔的吐出复活所需要的数字之后，他们原本激动无比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冰冰凉。

就像死亡之后，进入“灵魂”形态之下的黑白滤镜一样冰凉。

法比乌斯·拜尔看着眼前这群和帝国标准人类比起来都要矮上一头，块头却要粗上两圈，

穿着比自己身上的动力甲还要做工精良的盔甲，

手里端着足以让大多数星界军军官都羡慕的精工等离子枪，

手上还拎着巨大铁锤的“亚人”，

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哪怕作为一个铁杆儿的帝国真理拥护者，此刻的他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偷看命运女神洗澡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倒霉？

先是偷瘟疫号角的时候，在一切进展顺利的情况下，撞上了沈观的部下，挨了一巴掌不说，刚抢来的瘟疫号角也被毛了。

自己还被被胁迫着去到沈观的身边。

虽说因祸得福，因此见到了【神舆】这个令他都倍感新奇与震惊的装置，还有幸研究了几天。然后可是好日子还没过两天，他就发现自己又被沈观涮了。

所谓的研究【神舆】只是沈观用来吊起他胃口的鱼饵。

沈观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他变成诱饵去钓更大. .是亚空间里最大的八爪海怪。

现在，凭借着他的惊世智慧，他总算摆脱那条恐怖海怪胡乱抽打的那些触须，眼瞅着刚刚成功上岸，竟然又突然被一群郊狼给围了！

沃坦联盟。

一支神秘的势力。

他们往往以氏族为基本单位，进而由几支乃至几十支氏族构成一个联盟。

沃坦联盟只是一个总称。

他们主要活跃在银河的黑洞核心区。

自称炉裔的他们，外表看起来和人类相仿，除了过于敦实的身形。

有传言，他们是曾经的黑暗时代的人类设计并制造出的，为了用来去往银河中心挖矿的克隆人舰队的后代。

但这终究只是传言，真相为何，只怕连他们自己都已经不清楚了。

毕竟，时间从来都是最为残酷的存在。

人类对于沃坦联盟的了解并不算多，除了偶尔会有一些落单的炉裔会以雇佣兵的身份来到人类帝国，以及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行商浪人之外，几乎就再无其他渠道认识这些身份复杂的炉裔了。

所以帝国有的档案之中将其标注为“亚人”、变种人，有的则标注为异形。

但沃坦联盟并不在意，他们只是默默的挖矿，然后砍死一切胆敢阻拦他们挖矿的一切敌人。银心的位置向来是矿物最丰富的区域，也因此，沃坦联盟和人类帝国之间的交集，之前并不算多。可是最近，情况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该死的太空死灵！该死的黑石！”

法比乌斯·拜尔看到了这些炉裔身后的黑石之后，立刻明白了这支炉裔舰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诸位，我想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误会。”

看着死伤惨重的变种人与改造人手下，再看看对面至少有两个连队之多的炉裔，以及差不多相同数量的，身体更高大的炉裔版的“自动机兵”，拜尔决定从心。

“我并非帝国之人，也从未有过想要阻拦诸位在这颗星球之上采挖、熔炼矿石的念头，”

他十分真诚的诉说着。

“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只可惜，也许是过往撒谎的次数太多，终于有了报应，这一次难得说真话的拜尔，换来的却是不屑且愤怒的回应。

“哼！骗子！”

“没错，人类都是骗子！”

不知是曾经在人类身上吃过亏，还是源自血脉里对人类的不信任，炉裔们纷纷愤怒的吵嚷起来。好在，他们虽然愤怒，但纪律性还在，眼见首领还未下达命令，所以只是将武器对准拜尔，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

“闯入者，我是卡佩恩联盟的机械锻造之主罗兰特·卡佩罗，说出你的身份、来历。”

他们的首领抬起手压下那些愤怒的杂音，用洪亮的，如同锻锤砸在钢铁之上的声音质问道。“法比乌斯·拜尔。”

拜尔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

这个名字虽然在帝国，乃至混沌势力中都快臭了大街，可他不觉得这些太空短人能够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含义。

他没有必要撒谎，

“一个在银河之中行走的旅行者。”

但他的真正身份就没必要坦诚了。

“哼，一个旅行者可无法拥有这么巨大且崭新的战舰。”

罗兰特·卡佩罗发出不屑的轻哼。

“一个孤独的旅行者的确不可能，”

拜尔的脸上丝毫不慌，轻笑着回道。

“但与一名神明合作，并从另一位神明的领域之中安全逃离的旅行者却足以获得如此丰厚的报酬。”神明？

两位神明？

逃离？

刚安静下来的炉裔们再次吵嚷起来。

“你以为这样的谎言足以让我们感到畏惧，从而放走你吗？”

罗兰特眯起了眼睛。

而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炉裔们再次安静了下来。

拜尔眼底闪过一抹遗憾。

这位机械锻造之主在这群炉裔中拥有绝对的威严，而不是依靠地位强行压制。

这样的人，不是简单的挑拨就能制造混乱的。

“呵~如果我当真想撒谎，又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谎言呢？”

他轻笑一声，压下刚冒头的那些小心思，对着身旁的变种人使了个眼神。

罗兰特抬手阻止了手下们想要开枪的冲动，看着那些变种人抬出了雨父·罗提格斯碎成两半的汤锅。“这是一位强大的大不净者最珍视的东西。”

虽然炉裔们几乎都是灵能麻瓜，可是他们对材料的敏感度，人类开着女武神运输机都追不上。他们立刻就发现了这看似普通的汤锅的不凡之处。

“而这，”

但拜尔却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便是另一位名为【沈观】的神明所赐予我的神器！”

在炉裔们更加热切的目光之中，他拿出了那把圣剑。

心中则拼命的祈祷着：

来吧，伟大的欧姆弥赛亚，

再给我一巴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