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事多的后勤,娄振华的后悔(1 / 1)

七月下旬的日头毒辣得能烤化柏油路面,空气中蒸腾着灼人的热浪。

石毅正站在一片巨大废墟前,汗水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军绿色的短袖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这里就是云爆弹工厂的选址,曾经废弃的兵工厂旧址。只不过根本没办法用了,只能重新修缮一遍,当然,修缮是好听的说法,基本上来说,大部分都需要重建。因为就算是车间可以用,但也达不到生产云爆弹的标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石毅的身边也围着一群同样汗流浃背的人李建军带着工程兵部队的几个技术骨干。

摊开在两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桌上的,是测绘出的厂区平面图和几份初步的改造方案草图。“厂长,您看这里,”李建军指着图纸上最大的一号车间,手指用力戳着,“原设计是装配车间,承重结构老化得厉害。按最高安全标准,整个屋顶和北面这堵墙,必须全部拆掉重建!用最厚实的钢筋混凝土,还得加钢筋网和缓冲层。不然,万一里头有个闪失……”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云爆弹的威力不是开玩笑,装配车间的安全就是一道生死线。

石毅眯着眼,并没有看图纸,而是看了眼远处那座巨大的破败厂房,问道:“工期得多长?预算呢?”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工程部队的技术员立刻翻动手里的本子:“初步估算,光一号车间主体结构重建,材料加人工,至少这个数。”他报出一个数字。

石毅很干脆地挥了下手:“安全是底线,没得商量。

一号车间,按最高标准重建。

其他区域,你们再仔细勘测一遍,除了完全不达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能利用原有结构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咱们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尽量为国家省点经费。”

负责后勤保障的干部赶紧接话:“生活区的几排平房还算完整,只有屋顶需要大面积翻修,水电管线老化严重,基本要重新铺设。

另外,离最近的干净水源点有将近五公里,用水是个大问题。运输路线我们初步规划了两条,一条走西面山坳,近但路况极差,另一条绕南面旧公路,远将近二十公里,但路面相对平整些……”一个个具体而繁琐的问题都砸了过来。石毅一条条地听,一条条地追问细节,再一条条地拍板。等将大部分先发现的问题处理完后,石毅就感觉累的不行,比自己在车间干一天活都累,这慧兰一个女人咋坚持下来的,心里感叹一声,但又对李建军说道:

“建军,你看着点,按刚才定的方案,尽快把详细的预算清单和施工进度计划给我。我回厂里处理点事。

有要紧的事就给我打电话。”他得回去看看伊莲娜那边的空调拉出去了没,最主要的是经费,现在厂里经费挺紧张的,每个月基本上就是可着上限造,基本上没什么剩余,这万一有点事就麻烦了,他准备留出一点余钱,留作备用,有什么事情的话也能快速处理。

“是!厂长您放心!”李建军挺直腰板应道。

石毅转身走向停在远处土路上的吉普车。

很快吉普车卷起黄尘,颠簸着开回军一厂。

刚进厂门,石毅还没来得及下车喘口气,一个在厂办值班的小干事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安。

“厂长!您可回来了!”

“什么事?”石毅推开车门。

“那个……娄振华,娄老板,”小干事咽了口唾沫,““他又来了!在厂门口赖着呢!赶都赶不走,非要见您!闹腾半天了,说不见到您他就不走,声音大得很,影响很不好!”

“娄振华?他还有脸来?”石毅眼神发冷:“让他滚蛋。再来就说我出差了,天天这么忙,哪有空见这种人。

告诉他,我们是军工单位,敢闹事,想清楚后果。”

“是!明白了厂长!”小干事连忙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向厂门口。

石毅不再看那边,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桌上堆叠如山的文件立刻映入眼帘一一等待审批的后勤物资采购单、新工人宿舍的修建申请、……这些都是本该由周慧兰处理的后勤工作,如今全压在了他的案头。

慧兰,你快点好了吧,这样下去,我估计就是注射了身体增强药剂,也会英年早逝的。

石毅心里嘀咕着。后勤的事太多太杂了。

甩甩头,将心里的杂念清除,然后处理起桌上的文件。

等处理完后,就去罐头厂那边的空调装配车间,查看发货进度了,当然也带着管账的刘静雅。军一厂外。

娄振华被两个警卫员“请”了出来,略显狼狈。

“石厂长!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啊!”他冲着紧闭的厂门吼叫,声音很激动。

“误会!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你出来见见我,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娄振华对天发誓,绝没有对不起军一厂,绝没有对不起你石厂长!”

然而,去丝毫没有回应。

“娄先生,请回吧。”先前那个小干事站在门内,隔着铁栅栏,语气很是疏离。

“厂长工作非常繁忙,实在没时间见您。现在并不在厂里,您可以过段时间再来,但提醒您一句,这里是军属单位,要注意分寸。”

“不在?我娄振华这么好糊弄吗?”娄振华猛地扭过头,眼睛死死瞪着小干事,脸上肌肉扭曲着。“我娄振华做了不少贡献吧!现在就想见你们厂长一面,当面说句话!这点面子都不给?啊?”他越说越激动。

“你们这是卸磨杀驴!是过河拆桥!我要找上级反映,我要告你们!”

他的叫嚷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工人,他们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着,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娄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警卫员上前一步,语气很是冷硬,“再这样无理取闹,干扰工厂正常秩序,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了。”

“必要措施?哈!”娄振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怪笑。

“抓我?来啊!你们来抓我啊!我娄半城怕过谁?

石毅,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娄振华当初……”

“爸!爸!别说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打断了他疯狂的叫骂。

娄振华猛地回头,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他的大儿子娄明诚和二儿子娄明理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军人带了下来。

两个儿子都脸色苍白,神情惶惑,哪还有半点昔日港岛富少的意气风发?他们看到状若疯魔的父亲,又惊又怕,快步跑了过来。

“爸!您冷静点!”娄明诚一把抓住娄振华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刚下火车就被带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爸?”

娄明理也带着哭腔:“爸,我们在那边……厂子刚有点起色,就被查封了!人也被带回来了……说是……说是违反了什么协定……爸,我们怎么办啊?”

看着两个儿子,娄振华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那股疯狂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绝望。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精心策划的退路,耗尽心血的布局,自以为能两头通吃的如意算盘……直接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婪,全部前功尽弃,所有的布局在这权利面前,都不堪一击。

什么“娄半城”?什么长袖善舞?不过是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

就在这时,吉普车上下来一位身穿军装的领导。

“娄振华同志,我是杨红易,是军部的。”杨红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涉嫌违反与我军部单位签订的技术保密协定,私自仿制受保护产品,并存在转移资产等严重问题。上级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娄振华和他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儿子: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们全家,严格遵守居住地管理规定,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需要配合调查时,必须随传随到。明白了吗?”

“我……我……”娄振华嘴唇哆嗦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娄明诚和娄明理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脸色比父亲还要难看。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厂区范围。”杨红易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辩,“不要妨碍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有什么情况,组织上会通知你们。”

没有冲突,没有粗暴驱赶,但这样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娄振华感到窒息。

他被两个儿子半搀半架着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就在弯腰准备钻进车门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抬头,目光投向厂区深处的办公楼。

好似在那楼顶一个高大的身影注视着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但认真看去,却只看到办公楼,还有影影绰绰忙碌的人们,根本看不到石毅的身影。

但娄振华明白,石毅不是不见他,是根本不屑于见他!

他娄振华,连同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在对方眼中,或许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噗通”一声,娄振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泥地上,仿佛被抽空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