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状况频出(1 / 1)

“战时状态”的命令像一道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金乌”工程的每一个细胞。

鹰嘴崖基地及其关联的全国网络,进入了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运转模式。

时间不再是按天计算,而是按小时,甚至分钟。

石毅的办公室几乎成了第二个指挥部,行军床支在角落,但上面很少见到有人躺下。

他协调的资源量和决策的频率呈指数级增长。每天,来自全国各地、涉及无数领域的请示和报告堆满他的办公桌和加密终端:

“报告!鞍钢第三次Nb3Sn先驱线材拉拔试验失败,断线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请求工艺指导!”“大连的大型氦制冷机核心膨胀机叶轮加工精度不达标,需要紧急协调上海精密机床厂八级技工支援!““朱雀-11’型第一壁候选材料在中子辐照模拟实验中出现氢脆现象,吴老请求调用核九院的部分实验堆数据进行比对!”

“洞库第三施工段出现渗水,地质条件复杂,赵工请求水利部专家紧急会诊!”

“海外情报站密报,CIA已注意到我方异常资源调配,可能启动针对性侦察…”

每一个问题都迫在眉睫,每一个环节的延迟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进度的崩溃。

石毅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速处理着这些信息。他的批复简洁而有力,往往直指问题核心:“回复鞍钢,降低拉拔速度,尝试中间退火工艺,参数参照“金乌-冶金-07号’摘要执行。派吴老团队metallurgy(冶金)小组组长立刻飞赴鞍钢现场指导!”

“命令上海精密机床厂,立即成立以全国劳模陈师傅为首的突击小组,携带专用设备,乘军用运输机赶赴大连!”

“批准吴老调用核九院数据申请,我立刻协调。同时,让他们试验碳化硅复合材料表面镀钨的“三明治’方案,参数参考“金乌-材料-11”。”

“同意赵工请求,立刻以总参名义联系水利部,要求派最好的水文地质专家,六小时内到位!”他的命令通过保密电话、加密电报、专人传递,瞬间抵达四面八方,调动着国家的力量。

一种庞大而高效的战时科研和生产机器,在他的指挥下隆隆作响,奋力挣扎,试图将那个来自未来的蓝图,硬生生拽进现实的轨道。

压力不仅来自技术和工程。来自高层的询问也越来越频繁。

聂首长虽然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但巨大的资源消耗和国际上的暗流涌动,不可能不引起关注和疑虑。

每一次与四九城的通话,石毅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的千钧重担。

“石毅,“金乌’的进展,必须对得起国家和人民付出的代价。”聂首长的声音通过保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很多同志在问我,到底在鹰嘴崖下面挖什么,需要耗掉半个战略储备库的特种钢材和足够几个集团军用一年的柴油?

我告诉他们,是在铸一把能保护国家一百年的剑。但这把剑,必须得亮出来。”

“请首长放心!”石毅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剑锋已成,正在淬火。九十天内,必定让您听到龙吟。挂断电话,石毅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金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的后果,不仅仅是个人前程,更是对整个国家信心的沉重打击,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风险。最大的危机,在倒计时牌显示还剩五十七天时,骤然爆发。

那是一个凌晨,石毅刚处理完东北轻合金关于超导铠甲材料强度的报告,正准备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突然,指挥部通往超导线圈预制车间的直通电话发出了不同于平常的蜂鸣声一一这是最高等级事故的警报!

石毅心头猛地一沉,抓起电话:“我是石毅!讲!”

电话那头传来线圈加工车间负责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带着哭腔和恐慌的声音:“旅…旅长!完了!出大事了!

一号…一号中心螺管模块线圈(CS线圈)…在…在最后一道低温真空压力浸渍(VPI)固化过程中…内部…内部发生剧烈放电…绝缘层大面积烧毁…线…线圈…彻底报废了。”

嗡的一声,石毅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中心螺管线圈(CS)!是托卡马克产生环向磁场和诱导等离子体电流的核心中的核心。

其制造工艺最为复杂,精度要求最高,生产周期也最长。

为了这一个CS线圈,集中了全国最好的技工、最好的材料、最精密的设备,耗费了足足两个月时间才接近完成。

它是整个磁体系统进度上的关键路径,它一报废,意味着后续的所有总装、测试计划全部被打乱,九十天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而且,Nb3Sn线材极其珍贵,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生产出同样规格和长度的线材。

备用方案?根本没有备用!这条路,是真的要断了!

“现场人员有无伤亡?”石毅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声音嘶哑地问。

“没…没有伤亡…就是线圈…”

“封锁现场!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接触故障线圈!通知钱教授、赵工、吴老,立刻到车间!我马上到‖”

石毅摔下电话,抓起帽子就冲了出去,甚至忘了穿外套。

深夜的基地,寒风刺骨。石毅只穿着一件衬衫,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一股邪火在体内燃烧。警卫员拿着大衣追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赶到超导线圈预制车间时,巨大的恒温恒湿洁净车间里,灯光惨白。那个花费了无数心血的巨型CS线圈,此刻像一条死去的巨蟒,瘫在专用的支撑架上。

靠近一端的位置,绝缘包裹被撕裂开一个可怕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烧得焦黑的超导线和碎裂的绝缘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环氧树脂的味道。

几个老师傅蹲在一边,抱着头,无声地流泪。车间负责人面如死灰,呆呆地站着。

钱伟、赵工程、吴启华也先后赶到,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怎么回事?”石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人。

负责工艺的工程师战战兢兢地汇报:“旅…旅长,工艺…工艺完全是按照您提供的参数和流程进行的…真空度、温度、压力、树脂配比…都严格监控…就在固化升温的最后阶段,突然监测到内部电流异常飙升,然后…然后就…”

“检查过所有监控数据吗?异常前的任何微小波动都不准放过!”钱伟急切地追问,他更关心事故原因“正在调取…数据记录是完整的…”

石毅没有说话,他走到报废的线圈前,不顾劝阻,亲手触摸了一下那烧毁的伤口。

焦糊的材质刺痛了他的指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关于超导磁体制造的细节。VPI工艺是成熟技术,问题出在哪里?材料?工艺参数?还是…环境?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间环境,忽然,他停在了一台大型除湿机的出口上。现在是北方冬季,空气干燥,除湿机虽然开着,但负荷并不大。

“今天的湿度记录调出来。”石毅突然命令道。

很快,数据送来了。石毅看了一眼,又对比了工艺规程要求的环境湿度上限,眼神骤然缩紧。“问题可能就在这里!”他猛地指向数据,“今天外部气温骤降,虽然我们保证了相对湿度在标准内,但绝对湿度实际上比工艺要求的安全值偏低了至少五个百分点。”

在场的技术人员都愣住了。绝对湿度?这个参数在常规VPI工艺中并不作为核心监控点,大家更关注相对湿度。

石毅的声音冰冷而清晰:“Nb3Sn线材在低温下极其脆弱,对环境极其敏感。

绝对湿度过低,意味着空气过于干燥,在真空浸渍过程中,环氧树脂固化时,内部产生的微量气隙和应力更为集中。

同时,过于干燥的环境可能加剧了某些绝缘材料界面处的静电积累!在高压固化条件下,这些微小的缺陷和静电累积,足以在超导股线之间引发致命的局部放电(PD),就像一个小小的闪电,击穿整个绝缘系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负责环境控制的工程师:“我的工艺流程里,应该明确标注了绝对湿度的安全窗口范围。为什么没有严格执行?”

那工程师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差点瘫软下去:“旅…旅长…那…那份附录…我们…我们以为只是参考,主要盯的还是相对湿度…而且…而且以前从没出过问题…”

“以前?以前你们做过这么大尺寸、这么高性能要求的Nb3Sn线圈吗?

“以为’?科学工程能靠“以为’吗?”石毅的怒吼在车间里回荡,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冷汗直流。这是惨痛的教训!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参数疏忽,一个对“金乌”超常工艺要求理解的不彻底,导致了一场灾难性的失败。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CS线圈完了,时间来不及了,整个“金乌”计划都可能因此搁浅,甚至…

“哭什么!站起来!”石毅猛地喝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线圈是死了,但人还没死!“金乌’更不能死!”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垂头丧气的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报废的线圈,封存,作为今后质量控制的反面教材。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快速下达一连串命令:“立刻成立CS线圈事故调查组,钱教授牵头,彻底分析事故根因,完善所有工艺规程和环境控制标准,不允许再出现任何纰漏。”

“赵工,立刻评估现有场地和设备,我们需要并行生产两个CS线圈模块的方案。

重新规划生产线,能同时进行两个线圈的绕制和处理的工装夹具,立刻设计加工!”

“第三,吴老,你们的材料组,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协助超导团队。检查所有库存线材,优化绕线过程中的张力控制和弯曲半径,减少内部应力!研究更高效的在线局部放电监测方案!”

“后勤组,给我联系所有可能拥有类似规格Nb3Sn线材库存的国内外研究机构、企业,哪怕是实验室的样品、短段的残次品。用一切办法,买、换、甚至…借!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用任何他们需要的资源进行交换。同时,督促国内生产线,不惜代价,将合格线材的产出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思维清晰迅捷,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劫并准备好了预案。实际上,这是他基于对技术极限的深刻理解和在极限压力下逼出的应急反应。

“可是旅长…”赵工程声音干涩,“就算材料能解决,时间…重新生产一个CS线圈,最少也要七十天…两个并行…我们也缺乏足够的人手和特定设备…九十天的节点…”

“没有七十天!”石毅打断他,“我只给你们四十天!四十天内,必须拿出两个合格的CS线圈!”“四十天?!这不可能!”几乎所有人都失声惊呼。

“不可能?”石毅冷笑一声,指着那报废的线圈,“想想我们为什么失败!想想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脸:“人手不够?从基地警卫营抽调识字、手稳的战士,经过严格培训后充当辅助工,从兄弟军区借调最好的焊接工、钳工。

设备不够?把基地维修车间的机床24小时腾出来,去兄弟单位“借’!去那些库存里翻找可能用上的老设备改造。

告诉所有人,这是战斗!不是请客吃饭!完不成任务,我石毅第一个上军事法庭!但在这之前,谁要是敢说不可能,敢拖后腿,就别怪我执行战场纪律。”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驱散了绝望,重新点燃了近乎疯狂的斗志。

是啊,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已经没有了退路,除了拼死一搏,还能怎样?

“是!保证完成任务!”钱伟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应道,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科学家挑战极限的光芒。

“是!工程兵团就算不吃不睡,也把新线圈抠出来!”赵工程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吼道。“材料组全力支援!”吴老擦干眼泪,咬牙道。

整个团队的情绪被石毅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转化成破釜沉舟的决心。

接下来的四十天,是鹰嘴崖基地历史上最为疯狂的四十天。

线圈预制车间变成了不眠不休的战场。战士们经过紧急培训,穿着防尘服,像绣花一样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精密设备。

老师傅们眼睛熬得通红,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检查。石毅几乎住在了车间,亲自监督关键工序,困极了就在旁边的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食物和水都是送到岗位上解决的。

全国的力量再次被动员起来。通过极其特殊的渠道,一批长度勉强够用的高性能Nb3Sn线材从某个欧洲实验室的“废弃”品中被“发现”并紧急空运过来,解了燃眉之急。国内的生产线也在高压下,奇迹般地提升了良品率和生产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