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街头，阳光依旧明媚，但陈默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国内。

狮门影业安排的宣传活动一场接一场，他机械地配合着，笑容勉强挂在脸上。

“陈先生，下一场采访五分钟后开始，请您准备一下。”工作人员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推送。国内疫情正在迅速蔓延，数字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

趁着采访间隙，他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拨通了赵志刚的电话。

“喂，老赵，是我。”电话接通后，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陈总？怎么这时候打来？国内现在可是凌晨。”赵志刚的声音带着睡意。

“没时间解释了，你听我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你从公司账上拨1000万，立刻采购防疫物资，防护服、口罩、消毒水，有多少买多少。”

赵志刚一下子清醒了：“1000万？这么多？现在市面上这些东西价格已经开始涨了。”

陈默语气坚决，“涨也得买，这次疫情不简单，你信我的，动作要快，晚了可能就买不到了。”

“行，我马上去办。”

赵志刚顿了顿，“不过，买这么多，咱们自己用不完吧？”

“用不完就捐！”陈默毫不犹豫，“医院、社区、学校，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送。这事你亲自盯着，别出岔子。”

挂断电话，陈默又拨通了运城老家的号码。

………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传来：“小默？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妈，打扰瞌睡了。爸呢？让他接电话。”陈默语气严肃。

“你爸睡了，我这就叫他。”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去喊陈铁山。

片刻后，陈铁山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儿子，咋了？”

“爸，国内现在爆发了一种新型肺炎，传染性很强，你们一定要小心。”

陈默语速很快，“出门戴口罩，勤洗手，别去人多的地方。”

陈铁山皱了皱眉，“这么严重？我们这边没有啊，电视上倒是提了几句，但也没说多厉害啊。”

“新闻还没报全，但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陈默沉声道，“爸，你在运城人脉广，能不能帮忙采购一批防疫物资？口罩、消毒水之类的，回头以咱家的名义捐给当地医院和社区。”

陈铁山沉默了几秒，随即爽快答应：“行，这事交给我。不过儿子，你在国外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担心家里。”

“我知道，你们保重身体。”

陈默的声音软了下来，“妈，你记得提醒爸，别嫌麻烦，一定要做好防护。”

王秀琴的声音透着担忧，“放心吧，妈记着呢。你在外面忙完了就早点回来，家里需要你。”

“嗯，我会尽快。”陈默勉强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回到采访现场，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电影。

陈默调整情绪，重新挂上职业微笑，但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陈先生，听说这部电影拍摄期间遇到了不少困难，能分享一下吗？”主持人问道。

“确实不容易。”陈默点点头，思绪

………

采访结束后，同行的演员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你刚才的话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议。”

陈默淡淡一笑，“无所谓，有些事，比电影更重要。”

当晚，他再次联系赵志刚，确认物资采购进展。

“默哥，现在市面上口罩价格已经翻了三倍，防护服更是紧缺。”

赵志刚的声音透着疲惫，“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工厂，直接下单了。”

“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另外，联系一下中戏，看看他们需不需要支援。”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赵志刚顿了顿，“默哥，你真的觉得这次会这么严重？”

陈默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但愿我是错的，但如果我是对的，我们现在做的，能救很多人。”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

2003年1月4日，洛杉矶时间凌晨2点17分。

陈默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闪烁，烟灰缸里堆满了芙蓉王烟头。

窗外的洛杉矶在沉睡，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地在实木办公桌上敲击着《鲨滩》的节奏。

电脑屏幕上，Box Office Mojo的网页正在缓慢刷新。突然，诺基亚电话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

“陈！660万！首日660万！”

格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和掩饰不住的亢奋，“AMC刚刚报来的数字，我们比预估高了200万！”

陈默的指尖停在桌面上，他望向墙上那张被红色图钉扎得千疮百孔的世界地图。

BJ、上海、香港、台北，所有华语地区的标记都被红线圈起。

三天前，世卫组织刚将SARS列为全球卫生紧急事件。

“银幕数？”陈默的声音很轻。

“1500家！单馆平均4400美元！北美院线马上扩大到2200家。”

格雷几乎在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亚裔女主、R级惊悚片、冬季档，这三个debuff叠在一起…”

“创造了狮门近三年最好的首日成绩。”

陈默接上他的话，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排在榜首的《魔戒2》已经上映二周半，单日票房810万。

…………

办公桌上的传真机突然滋滋作响，吐出《洛杉矶时报》的速印稿。

头条标题触目惊心：《神秘肺炎席卷亚洲，多国发布旅行禁令》。

而右下角的娱乐版却写着：《鲨滩》惊爆开局，亚裔新星惊艳好莱坞》。

陈默抓起右边摩托罗拉手机，按下速拨键。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

BJ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韩三平应该正在…

“小陈。”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疲惫，背景音里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韩董，北美爆了。首日660万美元。”陈默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恭喜你。总局刚开完紧急会议。”

韩三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全国影院暂缓营业，所有电影撤档。《鲨滩》的龙标，可能要等疫情稳定后重新送审。”

窗外的星光突然变得刺眼。

“中影的损失？”

“前期宣传费打水漂还是小事，”韩三平苦笑，“关键是这个题材，错过贺岁末档就...”

陈默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财务报表上。

狮门投入的1000万宣发费正在疯狂回血，而中影的200万人民币宣传预算却因为一张暂停营业的通知单变成废纸。

陈默突然说，“韩董，让电影频道先播幕后花絮和预告片。”

“什么？”

“既然不能进影院，就让观众在家里惦记着。”

陈默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窗框，“每天黄金时段轮播，配上'敬请期待'的字样。”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这，倒是个办法。但审片委员会那边...”

“用北美版预告，把血腥镜头打马赛克。”

………

挂断电话后，陈默突然拉开抽屉，取出那份三天前被格雷嘲笑的企划书。

封面上《鲨滩2》的标题下，赫然写着“中美双线叙事”。以前世《巨齿鲨》为蓝本编写，是为续集设计的噱头，现在却成了香饽饽。

“老板？”

汤姆推门而入，手里举着刚打印的烂番茄页面，“新鲜度81%！《综艺》说这是'自《大白鲨》以来最令人窒息的海难电影'！”

陈默接过打印纸，油墨味混合着中央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

他盯着那句“亚裔塑造了新世纪最坚韧的银幕女性形象之一”，突然抓起外套。

“去哪？”汤姆慌忙跟上。

“圣莫尼卡海滩，晒晒月亮。”陈默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北美市场已经点燃，欧洲、南美，大洋洲定档下周。日本和韩国在观望疫情，如果能让《鲨滩》成为全球现象级电影，中国市场的损失就能从海外市场补回来。

“汤姆，”电梯门开启时陈默突然问，“你说如果我们在续集里加入中国科考船的情节，好莱坞观众会买账吗？”

………

1月4日上午11点23分，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陈默面前的IBM电脑屏幕上，烂番茄网站的金色图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81%的新鲜度赫然在目。

陈默滑动鼠标滚轮，页面缓缓下移，IMDb的7.5分和MetaCritic的74分并排显示在右侧栏。

“汤姆！”

陈默喊了一声，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将几个重要评论页面截图保存，“把《好莱坞报道者》的评论打印出来。”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时，陈默点开了Variety的详细影评页面。

文章配图是于佳明在海浪中挣扎的剧照，她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里混合着恐惧与决绝。

评论中那句“亚裔女孩的表演令人惊艳”被加粗标红，在屏幕上格外醒目。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狮门宣传部的内线。“陈先生，《纽约时报》想约于小姐的专访，他们愿意派上海记者飞BJ。”

陈默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暂时不行，让她先接受电话采访。”

陈默挂断电话，拿起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评论：

“《鲨滩》重新定义了生存惊悚片类型...”——《好莱坞报道者》

“Mr.陈展现了对节奏的精准把控...”——《洛杉矶时报》

“这个中国导演让好莱坞看到了亚洲电影人的才华...”——《纽约客》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他点开雅虎电影论坛，实时讨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一条标题为“那个中国女孩太厉害了！”的帖子被顶到最上方，回复数显示“287”。

[楼主]MovieLover42：刚看完午夜场！女主最后用潜水刀反杀那段我直接喊出声了！

[回复]ScaryFilmFan：同意！比那些只会尖叫的金发妞强100倍！

[回复]AsianCinephile：终于有部电影让亚裔演员当英雄了...

陈默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BJ现在是凌晨，但他等不及了。

陈默快速登录QQ，找到于佳明的企鹅头像，那是一只戴着墨镜的卡通熊猫。将烂番茄评分和几条关键评论拍照后，点击发送。

等待回复的间隙，陈默起身走到咖啡机前。

………

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马克杯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国际长途。

“喂？”陈默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于佳明含糊不清的声音，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吵醒：“陈默？发生什么事了，我被电脑QQ消息震醒了。”

“佳明，你红了。”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打开电脑，看我发的照片。”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笔记本电脑启动的嗡鸣。几秒钟后——

“啊——！！！”一声尖叫几乎刺破陈默的耳膜，他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些。

“81%？！IMDb7.5？！”

于佳明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这是真的吗？Variety真的这么写的？”

“千真万确。”

陈默走回电脑前，刷新了一下页面，“现在烂番茄新鲜度涨到82%了。狮门刚来电话，至少有五家媒体想采访你。”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

“可是，国内现在...我出不去。”于佳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

SARS疫情让国内影院全部关闭，《鲨滩》在中国的上映遥遥无期，这对一个刚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中国演员来说，无疑是种讽刺。

陈默的语气变得坚定，“听着，北美已经成功了，欧洲、南美、大洋洲下周上映，日本和韩国也在谈。等疫情过去，你就是带着国际口碑和票房的国际明星，师姐们都差远了。”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汤姆举着一叠传真冲进来，嘴型夸张地说：“CNN！”

陈默点点头，对于佳明说：“先这样，CNN要来采访。记得把《Variety》的评论打印出来贴墙上——这是你应得的。”

挂断电话后，陈默看着汤姆递来的传真。CNN电影专栏想要做一个“亚裔演员在好莱坞的突破”专题，将于佳明作为封面人物。

传真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该专题将在亚洲地区同步播出。”

陈默的嘴角再次上扬。他拿起马克杯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心想：这或许就是塞翁失马。

当疫情结束，于佳明将不仅是一个中国明星，而是一个踏入好莱坞，并认可的国际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