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北京饭店的金色大厅灯火通明。陈默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饭店环形车道，轮胎碾过新铺的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子刚停稳，身着深蓝色制服的迎宾就小跑着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陈导，晚上好。”
大堂经理躬身问候，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韩总吩咐我亲自来接您，他们已经在'长安厅'等候多时了。”
陈默整了整西装领口，跟着经理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徐悲鸿的骏马图复制品，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2003年末的BJ，正处在经济腾飞的前夜，这座百年老饭店刚刚完成翻新，处处彰显着新世纪的奢华气象。
推开雕花木门的那一刻，混合着茅台酒香与高级香水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圆桌中央摆着一座精致的“骏马奔腾”冰雕，四周环绕着新鲜的百合与玫瑰。包厢角落里，两位穿着旗袍的女乐师正在演奏古筝版《茉莉花》。
“哎呦！我们的国际大导演终于来了！”
韩三平第一个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暗红色团花唐装，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来来来，坐主位！今天这位置非你莫属！”
“韩叔您太客气了，在座各位都是前辈，这位置我可不敢当。”
陈默连忙推辞，目光快速扫过在座的各位大佬一华谊的王氏兄弟穿着同款阿玛尼西装。
只是大王总的领带是深蓝色，小王总则是酒红色；保利博纳的于东正用镀金打火机点烟，火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光线传媒的王长田低头看着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还有两位艺人，正拘谨地坐在末席。
“有什么不敢当的！”小王总王磊一把揽住陈默的肩膀，他身上的古龙水浓得呛人。
“你现在可是咱们中国电影的门面！北美票房冠军，柏林、威尼斯双料导演，这成绩放在好莱坞都是顶尖的！”
他转向末席，“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冰冰和小范。”
李冰冰穿着米色高领毛衣，礼貌地点头致意；热情的问候了一句。
范冰冰则穿着一件低胸黑色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甜甜地叫了声“陈导好”，声音像掺了蜜。
“老冯你认识吧？”韩三平指了指角落里正在剥橘子的冯小刚。
这位以平民喜剧闻名的大导演今天意外地穿了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片场赶来。
“久仰冯导大名，《甲方乙方》《大腕》我看了不下五遍。”陈默主动伸出手。
冯小刚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别听他们瞎捧，咱俩谁跟谁啊！”
他塞给陈默半个橘子，“尝尝，海南空运过来的，特甜。”
众人落座后，穿着绣花旗袍的服务员开始上菜。先是八道精致的凉菜：水晶肴肉、醉鸡、酱鸭舌、凉拌海蜇。
然后是冒着热气的佛跳墙，揭开盖子时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厢；清蒸东星斑的眼睛还保持着鲜活时的光泽。
烤全羊被推上来时，羊头上还系着红绸花。茅台酒在水晶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服务员倒酒时，酒线拉得老长。
“首先，让我们为陈导的《健听女孩》干杯！”
韩三平举起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北美票房冠军，给咱们中国电影人长脸！这杯我干了，小陈你随意。”说完一仰脖，三两的酒杯瞬间见底。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陈默注意到，范冰冰喝酒时故意让杯子比自己的低半截，而冯小刚则是实实在在地碰了个响。
三巡酒过，话题渐渐转向正事。服务员换上了新烫过的热毛巾，众人擦手时，韩三平清了清嗓子。“小陈”，他夹了块鲍鱼放到陈默面前的骨瓷碟里，“《健听女孩》的引进已经谈妥了，中影准备放在贺岁档末期，排片不低于45%。”
他顿了顿，“你办不办首映礼啊？这都第三部电影了，怎么也得办一下。张艺谋、陈凯歌他们可都等着给你捧场呢。”
这个排片数字让在座的人都微微吃惊。2003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国产片能拿到20%的排片就已经是重点影片了，45%几乎是好莱坞大片的待遇。小王总和王长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多谢韩叔支持。”陈默举杯致意，“首映礼的事，我得和团队商量一下档期。”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三平摆摆手，转向在座各位，“我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探讨一下更深度的合作。”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陈导现在可是国际级的导演资源，咱们得好好把握啊！好莱坞八大公司都在挖他，咱们自己人可不能落后。”
王长田适时插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说到合作，我们光线和陈总的默光时代可是老搭档了。《对不起我爱你》平均收视15.8，2003年冠军；《我的女孩》央视已经以单集50万的价格预购，准备作为2004年开年大戏。”
他看向陈默，“说起来，周迅还让我代她向你问好，她在横店拍戏赶不过来。”
这个价格数字引来一阵惊叹。2003年，普通电视剧的单集价格还在10-20万之间徘徊，《我的女孩》的价格直接创下了行业新高。
范冰冰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而李冰冰则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
“陈导在电视剧方面也是天才啊！”小王总王磊感叹道，他掏出最新款的摩托罗拉V70手机，“周迅和刘烨现在火遍亚洲，日本和韩国电视台都来谈翻拍权了？这要是成了，可是国内电视剧首次反向输出到日韩啊！”
陈默谦虚地笑笑：“是演员演得好，编剧也功不可没。对了，”他转向王长田，“《我的女孩》的后期做得怎么样了？央视那边有没有提什么修改意见？”
“一切顺利。”王长田笑道，“审片组看了前十集，评价比《对不起我爱你》还要好。陈好和邓超的CP感很强，年轻观众特别喜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王总王军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弟弟沉稳许多：“陈导，恕我直言，以你的才华，在国内拍电影，票房肯定不差。有没有考虑回国发展？”
他指了指窗外的长安街，“现在国内电影市场每年以30%的速度增长，机会太多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连正在倒酒的服务员都放轻了动作。所有人都盯着陈默，等待他的回答。
陈默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缓缓道：“确实有计划。其实我手头有个关于特工的剧本，国内公司已经筹备半年多了。”
他看了眼韩三平，“题材比较敏感，涉及一些血腥元素，所以一直没对外透露。”
“动作片？”
于东眼睛一亮，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这个题材好！现在市场就缺高质量的国产动作片。保利博纳愿意全额投资！宣发资源全部倾斜！”他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诶，老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小王总立刻接话，“要投资也得算我们华谊一份啊！我们可以负责艺人经纪和发行。”他转向范冰冰和李冰冰，“你们说是不是？”
范冰冰立刻接话：“陈导要是需要女主演，我随时可以调整档期，免费演出。”她的脚尖在桌下不经意地碰了碰陈默的鞋尖。
李冰冰则比较含蓄：“我一直想尝试动作戏，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陈导给个机会。”
眼看几位大佬要争起来，韩三平赶紧打圆场，他用筷子敲了敲酒杯：“各位别急，让陈导把话说完。这项目到底什么规模？需要多少预算？”
陈默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龙井，芽叶在杯中舒展：“这个项目需要请国际级明星，初步接触了李连杰和袁和平；还要去欧洲和东南亚取景，特效部分打算找工业光魔合作。”
他顿了顿，“初步估算，制作成本大概在2亿左右，宣发另算。”
“钱不是问题！”韩三平拍板，他转向在座各位，“中影可以牵头，咱们几家联合投资。两亿够不够？不够再加！”
他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国际级动作大片！”
2003年，国产电影的投资普遍在2000-3000万之间，《英雄》的2.5亿投资已经是天花板。两亿的投资规模，意味着这将是中国电影史上最昂贵的项目之一。
冯小刚突然笑出声，他夹了块烤羊肉塞进嘴里：“你们这是要把陈导吓跑啊！”
他转向陈默，语气真诚，“别理他们，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过，要是缺个客串的，记得考虑我啊，我演反派挺在行的。”
众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服务员适时地端上了果盘和燕窝羹，话题也随之转向了行业趣闻。
小王总讲了个某大牌明星耍大牌的笑话，冯小刚则分享了《手机》拍摄时的幕后花絮。
酒过三巡，范冰冰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陈默身边：“陈导，我一直特别崇拜您”
她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参演您的电影？什么角色都行。”
“小范！”小王总佯装生气，“别打扰陈导谈正事！”
“我就是想学习嘛””范冰冰撒娇道，手指不经意地划过陈默的手背。
李冰冰见状，也举杯走过来：“陈导，我敬您一杯。希望有机会能向您请教表演。”
黑色的奥迪A6缓缓行驶在长安街上，陈默透过车窗望着灯火通明的京城夜景。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司机老张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将车内空间完全留给了沉思中的老板。
“陈总，回公司还是回家？”老张轻声问道。
陈默正要回答，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冯小刚发来的短信：“老弟，今天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说。改天单独喝个茶？我手里有个本子，你肯定感兴趣。”
陈默快速回复：“冯导客气了，随时恭候。”
刚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王长田。
“王总？”陈默接起电话。
“小陈，没打扰您休息吧？”王长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看来是特意找了个僻静处打来的，“刚才人多，有些话没来得及细说。”
“您说。”
“关于《我的女孩》的海外发行，日韩本那边确实很有兴趣。不过.”王长田顿了顿，“他们提出要让我们这边的演员去日本配合宣传，您看”
陈默微微皱眉：“陈好和邓超的档期能协调吗？”
“问题就在这儿，陈好正在拍《双响炮》，一时半会抽不开身。邓超倒是可以，但单独一个男主去效果肯定打折扣。”
车窗外，建国门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陈默思索片刻：“这样，我让赵志刚联系一下陈好，跟日方说，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下一部电影可以考虑和日本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王长田惊喜的声音：“太好了！有您这句话，谈判筹码就多了！对了. . .”他压低声音，“小陈，华谊那边提的投资，您可要慎重啊。华谊最近资金链有点紧，我听说他们连《天下无贼》的尾款都拖着呢。”
陈默嘴角微扬：“多谢王总提醒。我心里有数。”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陈导，是我，冰冰。”电话那头传来范冰冰甜腻的声音，“刚才在饭局上都没机会好好跟您请教。您现在方便吗？我在昆仑饭店有个私人酒会，都是圈内朋友.”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范小姐客气了，不过今天实在太晚，改天吧。”
“那明天呢？我知道一家特别地道的私房菜.”
“抱歉，明天已经约了韩总谈事情。”陈默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样，有机会我让助理联系你，我们公司最近确实有几个项目在筹备。”
挂掉电话，陈默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正要让司机调头回家，手机又震动起来一一这次是李冰冰。
“陈导，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李冰冰的声音比范冰冰沉稳得多，“我刚收到一个剧本邀约，想请教您一些国际制作的经验。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陈默挑了挑眉：“什么项目？”
“额，陈导见面说吧，电话里不方便。”
陈默心里了然了，“这样吧，我有空联系你，现在有点忙。”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李冰冰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
放下手机，陈默望向窗外。BJ的夜色中，无数梦想正在酝酿，有人想借他上位，有人想合作共赢，还有人...正等着看他跌跟头。
“老张，先不回家了。”陈默突然说，“去公司吧，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这么晚了，陈总？”
陈默望向远处的中粮广场，12层还有几盏灯亮着，“嗯，赵志刚肯定还在加班。”
车子驶入建国门内大街，陈默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这次是韩三平发来的短信：“小陈，刚跟电影局领导通过电话，《健听女孩》的引进流程全部特事特办。另外，那个特工项目，明天上午十点来你办公室详谈，我把中影的艺创中心主任也叫上。”陈默回复：“多谢韩总，随时欢迎韩叔。”
奥迪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直达12层。果然，办公区还亮着灯，赵志刚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桌上堆满了文件。
“还没走？”陈默推门而入。
赵志刚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就知道您会来。今晚这顿饭，收获不小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温杯，“刚泡的普洱，醒酒。”
陈默端起茶杯，将今晚的谈话要点说了几句。说到两亿投资时，赵志刚的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两亿？韩总疯了？”赵志刚压低声音，“《英雄》也才2.5亿，那还是张艺谋.”
陈默抿了口茶，“动作指导这块必须找最顶尖的，还有李连杰，如果他肯出演，海外碟片发行就好谈了。”
赵志刚快速记着笔记：“我明天一早就联系。陈总，这么大投资，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陈默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北京城，“入世后好莱坞大片会越来越多，国产片必须提升工业水准。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开门只作。”
赵志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迅刚才来电话，问您新电影有没有适合她的角色。”
陈默笑了：“回复她，暂时说不好。”
陈默转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还有，通知财务部，明天开始筹备专项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