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于东推开默光时代的大门时，玻璃幕墙反射的夏日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前台小姐刚要起身迎接，于东已经瞥见接待室里那个熟悉的背影。

光线传媒的王长田正端着骨瓷茶杯，手指在鎏金杯沿无意识地摩挲，另一只手不停地刷新着手机股市页面。

“巧啊。”于东把阿玛尼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菲拉格慕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王总也来蹭咖啡？”

王长田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听说老陈新得了条锦鲤，这不都来沾沾运气？”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墙上投影的《特工》项目画报，上面李连杰的剪影格外醒目。

两人对视的刹那，空气里炸开无形的火星，又迅速湮灭在中央空调的冷风中。

接待室的香薰机突然喷出一股白雾，茉莉香氛掩盖不住隐隐的火药味。

电梯“叮”的一声响，陈默拎着文件袋快步走出来，深蓝色领带还歪着。

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显然是刚和两位冰冰搏斗过的证据。

“曜！”看见并排坐着的两位老总，他嘴角抽了抽，“我这小庙今天吹的什么风？把影视圈半壁江山都刮来了。”

王长田抢先起身，热络地拍他肩膀：“路过看看老朋友，顺便聊聊”

他目光扫过陈默手里的中英文合同，“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项目。”

于东闻言轻咳一声，指节在红木茶几上敲出闷响：“陈总，博纳最近刚和香港那边签了战略合作。”陈默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领带上的温莎结随着动作又歪了几分：“两位老哥消息真灵通。”他示意助理去泡茶，“不过中影已经.”

“韩三平那400万美元够干什么？”

王长田突然打断，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现在一部美国电影宣传费都不止这个数！”

他镜片反着冷光，“我们光线可以出600万，只要..”

“只要优先回本权是吧？”

陈默笑了，从助理手里接过冰美式，杯壁立刻凝出水珠，“王总，您去年投电视剧也是这么跟默光时代说的。”

于东突然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陈总看看这个。”

他翻开扉页，露出博纳近三年主控项目的收益率表格，“我们不要优先权，只要按投资比例分红。”王长田嗤笑一声：“老于你哄孩子呢？”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簿，“这样，600万美元现金今天就能到账，外加光线传媒全国50个LED屏的免费宣发。”

钢笔在纸上悬停，“条件就一个，溢价和中影一样。”

陈默慢悠悠啜着咖啡，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落地窗外，一群白鸽掠过国贸三期，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他突然放下杯子，“两位，知道环球为什么愿意垫资百分之七十宣发吗？”

从文件袋抽出一张文件推过去，“因为他们看过这个。”

照片上是李连杰和巩俐在意向书的签名合同。

于东的瞳孔猛地收缩。王长田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在波斯地毯上泅开一朵黑花。“巩俐？”于东声音发紧，“不可能！她们明明在拍摄王家卫新电影吗？”

“《2046》是吧？不影响，快结束了。”

王长田突然大笑：“陈总好手段！”

他弯腰捡起钢笔，顺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样，600万美元！我们只要500万的份额。”于东按住王长田的手，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且慢，博纳可以不要分红优先权，不要选角权，只要一个联合出品方署名。还有溢价和中影一样。”

陈默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打，节奏恰好是《碟中谍》主题曲的拍子。

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白纱帘微微晃动，像无声的幕布。

“我考虑考虑，到时候立项前通知你们。”

送走了于东和王长田，陈默松了松领带，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会客室里残留着龙井的清香和未散的硝烟味，茶几上三只茶杯构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杯底残留的茶渍像未干的墨迹。

秘书小舒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刚打印出来的合约草案，“陈总，华纳那边催间. . ”前台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

秘书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万达刘总到楼下了，说带了您最爱的武夷山大红袍。”

她睫毛快速眨动，“还带了两位财务总监和法务团队。”

陈默抬眼望向落地窗，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正缓缓停入专属车位，阳光下“辽B -888”的车牌泛着刺眼的金光。

后车门打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铨亮的牛津鞋，接着是剪裁考究的西装裤腿。

刘总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高大，身后跟着六位西装革履的高管，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印有万达logo的真皮公文包。

陈默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起身走向落地窗，俯视着楼下正在整理领带的刘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让刘总直接来会议室，”他转身对小舒说，手指轻轻敲击着窗玻璃，“把《特工》项目的特效预算表投到屏幕上。”

窗外，刘总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望向陈默所在的楼层。

两人隔空对视的刹那，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两人视线之间掠过。

陈默不慌不忙地拉上百叶窗，转身时顺手将歪斜的领带扶正。这场谈判，才刚刚开始。

刘晓彬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时，身后跟着六位西装革履的高管，每人手里都拎着印有万达影业logo的真皮公文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随手将那个标志性的青花瓷茶叶罐搁在会议桌上，罐底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茶叶罐上“御赐”两个鎏金小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刘晓彬的嗓门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他扯开阿玛尼西装的扣子，露出里面绣着金龙的真丝衬衫。“陈总，听说你今天把于东和王长田那俩老狐狸打发走了？”他大马金刀地坐下，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默的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摩挲，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刘总消息真灵通。怎么，万达也对小项目感兴趣？”

刘晓彬哈哈大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出鼓点般的节奏，“小项目，能让好莱坞六大抢破头的项目，你管这叫小项目？”

他突然前倾身体，肘关节重重压在桌上，“陈总，我这个人直，有话就直说了。我们万达想要这个项目，500万美金份额，我们出1000万！”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可怕。陈默的助理小林手一抖，咖啡洒在MacBook上，深褐色的液体在银色机身上蜿蜒流淌。投影仪的光束里，悬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陈默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鹿皮绒布擦拭着镜片：“刘总说笑了。”

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溢价100%？我第一次见到这份魄力。万达这是准备大举进军制片行业？”

刘晓彬的食指突然重重敲在桌上，震得青花瓷茶叶罐跳了跳：“陈总，我就不跟你打马虎眼了。”他转头对法务总监使了个眼色，“溢价100%，但有个条件，以后默光的项目，我们万达享有优先投资权。”

法务总监立刻递上一份烫金合同，纸张边缘的金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默注意到合同扉页上印着“绝密”字样，右下角还有万达集团的钢印。

“刘总准备得很充分啊。”陈默翻开合同，指尖在条款上缓缓移动，“万达旗下今年41家影院，9000多个座位”

他突然停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个月时间，每天30次预告片轮播？这排片量比中影承诺的还多20%。”

刘晓彬得意地靠回椅背，真丝衬衫上的金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不仅如此，年底我们还能调动全国108座万达广场的LED屏。”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市场总监立刻打开投影仪，“这是我们的宣发方案，首映礼放在新建的万达影都，红毯直接铺到建国路。”

陈默合上合同，突然轻笑出声，“很有创意，不过刘总，您这合同第17条写着，今后默光影业电影票房，在万达院线超过2千万需额外支付万达10%服务费？”

他的钢笔尖轻轻点在那个数字上，“说句不好听的话，好莱坞六大都不敢这么跟我谈。”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万达的法务总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刘晓彬的脸色严肃了下来：“陈总，做生意要讲诚意。”

他解开袖扣，露出腕间价值七位数的腕表，“你知道光这个首映方案，我们就投了多少钱做可行性研究吗？”

“不超过五百万。”陈默突然接话，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打开电脑。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默的钢笔悬在半空，张总监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不自党地颤抖了一下。

“刘总，1200万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数字。”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沉默。他缓缓转动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您确定要用万达的现金流来赌一部国际特工片？”刘晓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腕间的百达翡丽在桌面上投下的阴影微微晃动。“陈总，万达影业需要一部代表作，来迎接开门红。而且，我们王总说陈导这个《特工》电影有这个潜力。”

陈默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万达的市场总监正死死盯着那组三维柱状图，法务总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合同草案，而张总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中央空调重新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散不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总，您知道中影为什么只拿到400万份额吗？并且，必须溢价。”陈默突然问道，同时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的柱状图瞬间切换成一段加密文件，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文件上方赫然是李连杰和巩俐的亲笔签名，下方则是《黑客帝国》武术指导袁和平的合作确认函。“袁八爷..李连杰，巩俐？”

刘晓彬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真丝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陈默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出几道细纹。“刘总，您觉得为什么环球会为这部片子开绿灯？”他又一次按下遥控器，一份盖着环球影业公章的协议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上面清晰地标着“李连杰市场分析”和“土星奖保送名额”的字样。

万达的法务总监突然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水杯。

张总监的脸色变得煞白，她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着什么，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不仅是八爷和两位演员，”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我们还有《谍影重重》的动作设计团队和《指环王》的特效总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刘晓彬，“刘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晓彬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松了松领带，昂贵的真丝面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会议室外，助理们透过玻璃墙紧张地观望着里面的动静。

夕阳将整个CBD染成血色，玻璃幕墙反射出的红光在陈默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删掉合同第17条！”刘晓彬突然转身对法务总监说，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再加一条，如果票房破2亿美金，万达再追加500万现金红包给陈总！”

法务总监手忙脚乱地修改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张总监迅速计算着新的数据模型，键盘敲击声像急雨般密集。

陈默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放回了胸前口袋。他微微后仰，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刘总，您带公章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刘晓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既有释然也有不甘。他摇着头，“陈总，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是不是？”

玻璃幕墙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在消逝。

陈默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半明半暗，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完全展开。“刘总，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一两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留着最后一张牌。”

刘晓彬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内袋掏出一枚精致的铜质公章，重重地按在合同上。

“成交。”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兴奋。

陈默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刘总。”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助理们悄悄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急忙去准备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