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滚轮缓缓滑动，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一张紧绷的脸上。

华谊兄弟总裁王中军的指尖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敲出不安的节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条刚刚更新的公示信息：

【2004年度第一批电影备案公示】

序号：1

备案编号：影虚备字【2004】第1号

片名：《飓风营救》

备案单位：默光时代电影有限公司、中国电影集团公司、西安电影制片厂、万达影业有限公司、光影时代(美国)公司

编剧：陈默

备案结果：同意拍摄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中磊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手中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哥！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陈默这个王八蛋，在我们面前耍我们！”王中军没有立即回应，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丝质手帕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每当需要冷静思考时就会重复。“坐。”他只说了一个字。

“坐？我现在怎么坐得住！”

王中磊像困兽般在办公室里踱步，意大利手工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中影和西影也就罢了，一直是他陈默的跟屁虫。可这个万达影业是什么东西？一家盖房子的公司也敢来分我们的蛋糕？”

王中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查过了？”

“刚让秘书查的。”

王中磊把文件甩到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万达集团的资料，“大连万达集团，主要做商业地产，前年才开始涉足影院建设，在全国有四十多家影院。至于这个光影时代..”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就是去年《好莱坞报道》提到的那家美国公司，报道说陈默有股份！”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BJ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室内的寒意。“最可气的是备案序号！”

王中磊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墙上挂着的公司年度票房冠军海报上，“2004年第一号！他陈默凭什么？我们筹备半年的《天下无贼》才排在第几？第8号！”

王中军终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极了他们此刻动荡的心情。

“磊子，”他递给弟弟一杯，“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王中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什么？”

“联合出品方名单的顺序。”

王中军轻啜一口酒，“默光时代排第一位，中影第二，西影第三. ..这意味着陈默的公司是主控方。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公司，凭什么让中影这样的国企低头？”

王中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早就说过，陈默这个人不简单。去年他那部《鲨滩》国内票房破亿，媒体把他捧成中国电影救世主，现在又拉来美国资本。”

他突然压低声音，“哥，你说他会不会有上面的关系？”

王中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俯瞰北京CBD的繁华景象。

“万达的王健林我见过，是个狠角色。他能把商业地产做得风生水起，进军影视行业绝不是玩票。”他转过身，“陈默我早就查过了，母亲是普通教师。父亲山西有名的煤老板，去年开始玩商业广场，和万达一个路数。”

王中磊的脸色变得铁青：“所以我们就认输？说好立项前通知我们，现在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华谊头上拉屎？”

王中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不，我已经和于东联系了。另外…”

王中磊凑上前：“哥，你是想.”

王中军拿起外套，“知己知彼，才能有把握。走吧，约了博纳的于冬吃饭，他这会儿应该比我们还着急。”

于冬把电脑屏幕转向会议桌旁的高管们：“各位，看到这个了吗？”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飓风营救》的备案信息上。

博纳影业的几位副总裁和制片总监面面相觑，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主管发行的副总刘志强率先打破沉默，“万达，就是那个在东北开电影院的房地产商？”

于冬冷笑：“不止是东北。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万达计划未来三年在全国新建五十家影院，全部是现代化多厅影城。”

他环视众人，“这意味着什么？”

制片总监周明脸色发白，“垂直垄断，从制作到发行再到放映，全产业链掌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于冬调出另一份文件，“还有更糟的，光影时代虽然名义上是美国公司，法人是那个汤姆。根据我了解的，陈默持有至少25%的股份。这家公司今年参与了卡梅隆新电影的特效制作。”

“所以他们能拿到好莱坞的技术支持.”市场总监喃喃道。

于冬猛地拍桌：“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的时候！我要的是解决方案！陈默没让博纳上车，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万达分蛋糕了。”

此刻，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到一半。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公司最信任的两位心腹。

“陈默这一步棋，下得很妙啊。”王长田吐出一个烟圈，“拉万达入局，这小子是要重新定义中国电影产业规则。”

“王总，我们是不是也该寻求国际合作伙伴？”一位高管试探性地问。

王长田摆摆手：“不急。电影只是我们业务很小的部分，别忘了光线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电视制作。”

王长田掐灭雪茄，“没错，通知节目部，加大综艺节目投入。电影市场要变天了，我们得留好后路。”BJ·兰亭餐厅，兰亭的竹影包厢内，一桌精致的淮扬菜几乎未动。

王中军摇晃着水晶杯中1996年的拉菲，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于总，听说你们和香港那边达成了一系列合作？”王中军举杯，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于冬眼中精光一闪，与王中军轻轻碰杯：“王总消息真灵通。”

他啜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不过比起陈默的新项目，这都是小事。”

王中磊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小子太不懂规矩了！电影圈有电影圈的玩法，他这么乱来，什么人都拉进来。”

“磊子。”

王中军警告地看了弟弟一眼，目光如刀。王中磊立刻噤声，抓起酒杯猛灌一口。

王中军转向于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不过确实有些行业默契需要遵守。于冬意味深长地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王总说得对。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万达这次带了一个亿入场，却只要了一半份额。”

王中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接过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飓风营救》的投资比例和分成条款。他快速扫过那些数字，手指在“万达影业：投资1亿人民币，占股25%”一行停下。

“这不合常理。”王中军声音低沉，“除非.”

“除非万达看中的不只是这一部电影的利润。”于冬接话，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们想要的是长期合作，甚至是.渠道资源。”

包厢内一时寂静。王中磊看看哥哥，又看看于冬，突然明白了什么：“万达要在全国建影院！他们这是在买通行证！”

王中军缓缓点头，将文件递还给于冬：“感谢于总分享。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博纳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华谊的利益了？”

于冬大笑，笑声却未达眼底：“王总说笑了。陈默这次拉万达入局，威胁的是整个行业的生态。”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他一个才入行几年的新人，凭什么打破我们多年建立的规则？”王中军不动声色地给三人斟满酒：“于总的意思是？”

于冬环顾四周，确保包厢门紧闭，才继续道，“我听说华谊的《天下无贼》准备拿到贺岁档的黄金期。王中军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博纳的消息果然灵通。”

于冬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如果，我是说如果，陈默的《飓风营救》也瞄准贺岁档。”王中磊猛地抬头：“他敢！贺岁档一向是我们和小刚一起打的天下！”

王中军再次制止弟弟，然后对于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磊子，于总有什么高见？”

于冬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王总应该知道，电影上映需要过五关斩六将。”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剧本备案只是第一关，还有拍摄许可、场地审批、后期审查”

王中军会意，轻轻鼓掌：“于总高明。不过陈默有中影和西影撑腰，还有中戏在后面支持，常规手段恐怕”

于冬吐出一个烟圈，“中影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不是认识审查委员会的老周，他对"暴力动作片'一向..格外严格。”

两人相视一笑。王中军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他们计划在东南亚和法国拍摄部分场景？这种跨国拍摄的审批程序。”

于冬立刻接上，“至少要一个月，而且外汇管制方面”

“外汇管理局的赵副局长是我高尔夫球友，最近上面正在严查违规资金外流。”王中军轻描淡写地说。王中磊兴奋地插话：“我们可以找人举报他们涉嫌洗钱！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拖上几个月！”于冬拍案叫绝，“妙计啊！既不用我们直接出手，又能让项目受阻。王总果然深谋远虑。”王中军谦虚地摆摆手，话锋一转，“都是些小伎俩。不过，博纳在香港的资源？”

于冬立刻会意：“香港《电影双周刊》的主编是我老朋友，他们最近正想做一期内地新锐导演的专题。他阴险地笑了，“可以'重点'介绍一下陈默的特立独行。”

“舆论压力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要把握好角度。”王中军沉思道。

“这个自然。”于冬点头。

王中军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正当三人举杯相庆时，王中军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抱歉，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两分钟后回来时，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有意思。刚收到消息，默光时代下周正式宣布《飓风营救》项目启动。”

于冬放下酒杯，“这么快？看来他是要趁热打铁。”

王中军把玩着手机，突然问道：“于总，你说如果我们现在给《电影双周刊》提供点'内幕'，明天会怎样？”

于冬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王总的意思是，先发制人？”

王中军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突发奇想，比如，某新导演'不尊重行业传统'的特稿？”

王中磊兴奋地插嘴：“我认识几个记者，可以马上安排采访几个'业内人士'谈谈新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王中军呵斥，但眼神中却带着赞许，“磊子，这种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于冬已经拿出手机：“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不如先放风说陈默的剧本'疑似抄袭'了好莱坞电影？这样既不用直接攻击，又能制造质疑。”

三人相视而笑，酒杯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中国电影的健康生态。”王中军冠冕堂皇地说。

“为了行业规矩。”于冬附和。

王中磊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为了看陈默那小子怎么摔跟头！”

离开餐厅时，王中军故意落后一步，拉住弟弟低声嘱咐：“联系美国那边的朋友，查查光影时代的底细，特别是税务方面。”

王中磊惊讶：“但我们没有..”

王中军冷冷道，“我说查就查。另外，让公关部准备通稿，暗示跨国合作可能导致外汇流失。记住，用行业观察人士的口吻。”

王中磊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明白了，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陈默的项目真被我们搞黄了，陈默那边。王中军望向长安街的灯火，声音飘忽：“一个陈默不算什么，但我们的利益很重要。”

王中磊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了哥哥的全盘算计：“一石三鸟，既除掉陈默，又拉拢于东，说不定还能白得一个好项目！”

王中军没有回答，只是整了整西装领口：“走吧，明天还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