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深夜,《飓风营救》的拍摄刚刚收工,陈默正坐在监视器前回看当天的素材。怀柔影视基地的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场务在收拾器材。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韩三平”三个字。
“韩董,这么晚还没休息?”陈默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刚开完《无极》的筹备会,想起你来了。”韩三平的声音透着兴奋,“小陈,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片场另一端;李连杰和周迅正在比划着今天的武打动作,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巩俐坐在一旁点评,场面温馨又热闹。
“韩董,实话说,”陈默收回视线,“投资就算了,特效我们也接不了。公司刚成立,人手实在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韩三平急切的声音:“小陈,你不考虑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人我都舍不得份额。”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陈凯歌导演这次是卯足了劲要打造一部史诗巨制,论导演功力,他跟张艺谋绝对是一个Ievel的!!”
陈默能听到电话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韩三平正在翻看什么资料。
“我给你透个底,”韩三平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演员阵容已经初步确定了,中日韩三国顶级明星!日本的真田广之,韩国的张东健,再加上我们的刘烨、张柏芝,这阵容放到国际上都是顶尖的!”片场那边,李连杰似乎注意到了陈默的电话,做了个询问的手势。陈默摇摇头,继续听着韩三平滔滔不绝的讲述。
“投资预算3个亿!”韩三平的声音越来越高,“中影、日方、韩方和香港英皇四方巨头联合出品。特效部分我们准备请好莱坞团队,但国内这块肥水不流外人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镜界数字'。”陈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片场角落里堆放的《飓风营救》道具。那些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装备,记录着这三个月来剧组的点点滴滴。
“韩董,我明白这是个好项目,”陈默斟酌着词句,“但我们现在确实分身乏术。《飓风营救》的后期就要占去大半年时间,还有《功夫熊猫》的动画制作.”
韩三平突然打断他,“小陈,你知道凯歌导演为这部戏准备了多少年吗?整整两年!剧本改了三十多稿!全国最好的摄影棚全年预留给《无极》,这样的制作规模,这样的国际影响力,错过了可就. ..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正在和韩三平说话。片刻后,韩三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神秘:“这样,小陈,下半年凯歌导演要开创作会,你无论如何抽空来一趟,就当给我个面子?”陈默看着片场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周迅,她走路时还有些跛,那是前几天拍打戏时受的伤。但此刻她脸上依然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和工作人员告别。
“好吧,”陈默最终松口,“时间地点发我助理。”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个项目他不会参与。挂断电话后,李连杰走了过来:“韩三平?”
“嗯,”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是《无极》的事。”
李连杰挑了挑眉:“听说投资很大?”
“说是三个多亿。“陈默笑了笑,“中日韩全明星阵容。”
李连杰摇摇头,“呵,凯歌导演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剧本有点”
陈默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在香港拍摄的最后一天,整个《飓风营救》剧组都弥漫着一种既疲惫又兴奋的氛围。
清晨六点,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进片场,场务人员正忙着拆除最后一批设备。陈默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陈导,有客人来了。”副导演小跑着过来通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是上影的任总和永盛的向先生,还带着家人。”
陈默转身时,远远就看见任忠伦和向华强并肩走来,身后还跟着向家一家老小。
向华强一身米色休闲装,手里提着几个标志的精致食盒,妻子陈岚则牵着儿子向左。更让人意外的是,向太还亲自推着一辆餐车,上面堆满了热腾腾的港式点心和饮料。
“陈导!辛苦辛苦!”
任忠伦老远就伸出手,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显得格外精神,“听说你们今天结束香港的拍摄,特地来祝贺。”
陈默快步迎上去握手:“任总太客气了,这么早就过来。”
他转向向华强,“向生,又见面了。”
向华强爽朗地笑着,举起手中的食盒:“知道你们通宵拍戏,特意从陆羽带了刚出炉的点心。”他转身招呼工作人员,“来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虾饺、烧卖都是双拼,还有陈岚亲手煲的陈皮红豆沙。”
片场顿时热闹起来。正在补妆的巩俐闻声抬头,眼睛一亮:“向太!”她快步走过来,和陈岚亲切地拥抱。
“俐俐,瘦了啊。”陈岚心疼地摸着巩俐的脸,“听说你亲自上阵拍打戏?”
巩俐笑着摇头:“跟袁师傅学了几招花拳绣腿而已。”
这时李连杰也闻声赶来,一见到向华强就张开双臂:“强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阿杰,听说你这次又玩命了?”向华强拍着李连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从四楼跳下来都不用替身?”
李连杰笑着活动了下肩膀:“小意思,比不上当年拍《黄飞鸿》的时候。再说有袁师傅在,安全得很。正说着,袁和平叼着根牙签晃悠过来:“向生,任总,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八爷!”向华强恭敬地拱手,“当然是来看您老的新作品啊。”
任忠伦也笑着递上一盒雪茄:“袁导,特意给您带的古巴货。”
这时向华强把儿子向左拉到身前:“阿左,快叫默哥、八爷。”
然后又对陈默说,“这小子最近迷上武术,天天在家练你电影里的动作,把我客厅的花瓶都打碎好几个。”
向左有些腼腆地鞠躬:“默哥好,八爷好。”他偷偷抬眼打量着陈默,眼神里满是崇拜。
李连杰眼睛一亮,上前捏了捏向左的肩膀和手臂:“体格不错啊,练多久了?”
“两年多了,”向左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每天都看您的电影学动作,最喜欢《精武英雄》里的连环踢。”
“哦?”李连杰来了兴致,“那待会儿给你露两手?”
“真的吗?”向左激动得脸都红了。
另一边,周迅端着碗红豆沙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向太立刻介绍道:“阿左,这是周迅姐姐,她在这部戏里可是亲自上阵拍打戏呢。”
向左赶紧鞠躬:“迅姐好!我看过你的《大明宫词》,演得太好了!”
周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不过我打戏可比不上你杰叔。”
她转向向太,“陈太,这个红豆沙太好喝了,甜度刚刚好。”
向太慈爱地拍拍周迅的手:“喜欢就好,我看你都瘦脱相了。”
任忠伦趁机把陈默拉到一旁:“陈导,借一步说话?”
他压低声音,“《功夫熊猫》那个项目,我们上影是真的很感兴趣。”
这时片场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原来是李连杰正在给向左演示《精武英雄》里的经典动作。袁和平在一旁指点着细节,巩俐和周迅则坐在道具箱上看得津津有味。
向华强走到陈默身边,望着儿子专注的样子,轻声道:“陈导,阿左这孩子是真的喜欢电影。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
陈默会意地点头:“令郎很有潜力,等剧本合适的时候,一定优先考虑。”
任忠伦见机插话:“说到剧本,陈导,我们上影最近收购了几个不错的IP..”
三人的谈话被一阵欢笑声打断。原来是向左在李连杰指导下成功完成了一个侧空翻,周迅正拿着手机给他录像。整个片场洋溢着温馨愉悦的气氛,连一向严肃的场记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向太招呼大家:“来来来,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亲自给每个人盛汤布菜,俨然把片场当成了自家客厅。
陈默和任忠伦两人走到片场边缘一处安静的角落,这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只剩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轻轻拂过。
任忠伦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中华香烟,递给陈默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陈导,”任忠伦吐出一缕青烟,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公司的赵志刚前阵子去了上海美术厂?”陈默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闻言挑眉道:“是去谈一些技术合作。”
他心想这个消息传得倒是快,看来业内都在关注《功夫熊猫》的动向。
任忠伦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是为了《功夫熊猫》吧?”
他压低声音,“上美厂的老严是我大学同学,前天一起吃饭时他跟我说了这事。”
陈默不置可否地抿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
任忠伦见状,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诚恳起来:“陈导,不瞒你说,我刚接手上影集团,压力很大啊他指了指远处的海港,“上影这些年不容易啊。”
陈默注意到这位新任掌门人眼里的疲惫。任忠伦继续道:“去年集团亏损近两亿,老厂区改造拖了三年,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他苦笑着摇头,“我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任忠伦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索性摘下眼镜擦了擦:“上影厂那些老艺术家们,现在还在用二十年前的设备工作。张瑞芳老师你知道吧?七十多岁的人了,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 .”陈默默默听着,想起开年参观上海美术厂时看到的景象;斑驳的墙面,老旧的设备,但那些老艺术家的眼神依然明亮。
“《功夫熊猫》这个项目,”任忠伦突然抓住陈默的手臂,声音有些激动,“对上影来说是个翻身的机会。我们有最优秀的手绘动画师,有全国最好的配音团队,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两千多名等着吃饭的员工。”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李连杰正在教向左练武,周迅和巩俐在一旁鼓掌。这欢快的场景与此刻沉重的谈话形成鲜明对比。
任忠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我们能提供的资源清单。技术团队可以随时待命,资金方面我们准备了一亿八千万的专项资金,发行渠道更不用说,长三角以南地区我们说了算。”
陈默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上影的各项资源,甚至包括几个老牌动画师的亲笔信。
“任总,”陈默合上文件,“这个项目风险不小啊,周期起码三四年;而且好莱坞那边”
“我知道!”任忠伦急切地打断,“但这是中国动画和上海美术厂翻身的机会啊!”
海面上,一艘渡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陈默望着远方的海平线,沉思良久。
“这样吧,”他终于开口,“下周我让赵志刚带团队去上影详谈。不过有言在先,成不成不能有意见。”
任忠伦眼睛一亮,激动地握住陈默的手:“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亲自盯这个项目。”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老厂长知道这个消息,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这时,向华强在远处招手:“两位老总,再不来点心可就被抢光了!”
任忠伦拍拍陈默的肩膀:“走,先去吃点东西。改天我带你尝尝上海地道的生煎包,我们边吃边聊。”两人向人群走去。陈默回头看了眼留在长椅上的文件,海风正轻轻翻动纸页,露出最后一页上“上海电影制片厂”几个褪色的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