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1 / 1)

第九十五章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倒是没想到段公会对你这么夸我……”吕布有些害羞得挠了挠头,段顾作为他憧憬的榜样,能给予自己如此高度的评价,吕布也不禁产生了一阵暖意。

“父亲一直经常和我说奉先你的事……但只是嘴上说说,我终究没有实感。所以,今天正巧父亲把你的幕僚都请了过来,我也试着从旁观察了一下。”

“喔?那你有什么感想?”

“我能感觉到奉先你的幕僚,都发自内心地尊敬你,感觉就像当初父亲的老部下来见他时的氛围一样。按照父亲的说法,那是唯有经历过患难生死,才会建立起来的信赖感。”

“你这么说,倒也是啊……”吕布一边回应,一边回想起了他和这些人一起在战场上拼命的岁月。魏续等并州出身的军官自不必说,贾丰和荀朗,也都在之前他平定西域到被关押入狱的时间里,和吕布建立了超越生死的信任。

似乎是从吕布回忆时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端倪,段绫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看来,父亲所说的关于奉先你的事迹,大概也是真实的。”

但随后,段绫又想到了什么,她继续说道:

“你的两位夫人,虽然我也见过一些宾客带着女眷拜访父亲,但没有哪家的女眷像奉先你的两位夫人一样”

“怎么说?”

“她们给我的感觉,倒更接近你的那些幕僚,我感觉她们也和奉先你建立起了超越生死的信任感。”还真被段绫说中了,无论是在西域为自己奔走求得多国出使大汉的吕月,还是陪同自己围困城内,并在之前被押送期间寸步不离,照顾自己的瑶春,她们对吕布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的主仆关系。而如今的吕布,也早已不把她们当成普通的侍女。

“你这感觉倒真准啊,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我,硬要说的话,这算是天赋吧。

总之,虽然我是要被许配给奉先你作为正妻的,但看到你的两位夫人,我又有些不甘心。总觉得相比于她们,我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听段绫这么说,吕布不禁苦笑。

确实,吕月和瑶春可都不是平凡女子,一个是绝世舞姬,带着异域的外貌与风情,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则出口成章,高雅而不失活泼,是吕布和士人交流时必备的交际花。明明这两个都不是吕布的正室,但却个个身怀绝技。

“你还太小了,用不着急着想这些事。

而且,段公是我的老师,光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亏待你。”

“话虽如此……但我大概也是个贪心的女孩。”段绫微微颔首,有些害羞的说道。“我知道,父亲希望我和你成婚,让段家和吕家能够借此长期联系到一起。

只是,我不想满足于只作为联系两家的楔子,只是一一除此之外的事情,我还并没有想好。虽然我没想好,但我大概明白,你的两位夫人都已经对此有了明确的答案,这也是我不甘心的原因。”………总之,对你来说,婚事还早着呢。也许在那一天到来前,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到时候,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尊重你的选择。”

“嗯,也许吧。”

其实,话说到这里,吕布已经大概明白了段绫所说的,瑶春和吕月所有,而她却没有的东西。简单地说,无论瑶春还是吕月,都丝毫不会掩饰他们对吕布的好感,她们虽然是妾室,却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跟随吕布,并出于自己的感情,愿意为吕布竭尽自己所能的。

但段绫不同,她既是吕布未来的正妻,也可能是吕布这三个女人中,唯一一个因父母之命和自己结婚的女人。

现在的段绫,想必只有出于父亲段颍的介绍,产生的对于吕布的憧憬,而并没有主观上对吕布的爱情吧,她这个年纪也过早了一些。

至少在吕布看来,此时的段绫,还像是被段颍精心栽培在温室里的花朵,宛如一张白纸一样,可以被染上任何颜色,她当然会羡慕那些已经有了属于自己颜色的吕月和瑶春。不出意料的话,她还会继续无忧无虑的在段府中生活,四五年后,大概也依旧是张白纸。

而此时的吕布还并不知道,今天就是段绫在段府居住的最后一天。

就在和段绫交谈结束后,酒席也即将开始。

就这样,吕布这一大家人,在段颍家齐聚,随着瑶春和吕月在吕布身边落座,段颍便若有所思的打量起吕布左右两女。然后,他别有用意的说道:

“奉先,你还真是有眼光。

这两位夫人都是绝色佳人,我本来对我女儿还很有自信,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她们。”若是平时,瑶春怎么都要为宴席增添下气氛,但听段颍如此发言,瑶春却沉默不语,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吕布。

虽然按理说瑶春是愿意帮吕布活跃气氛的,但她此时却一脸幽怨的表情。

瑶春当然很喜欢吕布,而女人一旦怀孕,也会更加在意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她是窦武的女儿,身份要比段颍更加显贵,以窦武在士大夫中的名声,只要有一天宦官被诛杀,窦武被平反,那她随时可以摇身一变升为吕布正妻。

但家道中落,父亲到现在还未平凡,导致她只能隐藏身份,把正妻的地位让给他人。

“明明我才更爱主人,更适合当主人的妻子,这个家伙一上来就拿他的女儿和我比,仿佛希望我主动承认他的女儿更适合做正妻一样!我才不认呢!”一她的眼神似乎是这么说的。

此时,她能压着心中的怨念,不直接阴阳怪气,而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吕布,已经算是乖巧懂事了。而吕布也看出了瑶春的心思,瑶春确实对段颍没什么好感,但吕布是有的,所以,他也不能配合着瑶春的性子一

“段公,吕布我刚到雒阳时,只是一介武夫,得到您的提携,才有机会再沙场上建功立业,有了今天的成就。

人不能忘本,当年您不觉得我粗鄙,约定将年幼的女儿许配给我,让我沾上段家的荣光,我岂能忘记这份恩义。请段公放心,将来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待绫儿的。”

“嗯,有你这句话,我也能放心了。

我女儿虽然还小,今年刚九岁,但我想着,今天也是一次机会,你把她带回你家去吧。”

“呃……这是不是还早?”

“不早了,你身边有这两位夫人,我觉得我家绫儿,也得早点和你培养培养感情。

而且,也并不是送到你家,就是让你们立刻成亲,只是我觉得她在我府上,也只是继续被娇惯。不如由你来当她的老师,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就趁现在把她教育成什么样便是。”

吕布还真的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的要求,这真的合乎周礼吗?

话虽如此,吕布也不是儒生,周礼对他而言可不比老师的要求重要,在反复确认段颍是真的想让吕布暂时带走段绫,并担任他的老师之后,吕布也没有再推辞。

不知为何,今天的段颍,似乎也格外重视自己女儿的事,因此将这件事放到了第一位去说。而在女儿的事定下之后,他才开始向吕布劝酒,说道:“恭喜奉先,立下了赫赫战功,并得到陛下的平反。

虽然现在任命书还没下来,但不久之后,陛下提拔你的圣旨一定会送到的。”

“多谢段公!虽然有些迟了,但我也敬段公当上太尉!”

吕布毕恭毕敬给段颖敬酒,而这场酒席也随之正式开始,大家喝酒吃肉,享受着侍女的才艺表演,酒席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大家也都玩了个尽兴。

离开的时候,段颍则按之前说好的那样,将段绫送上了吕布的马车。

“奉先,我女儿一一就托付给你了。”

不知为何,吕布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为什么段颖今天要让自己把幕僚和女眷都带到他府上呢?

为什么段颖一定要在今天把女儿托付给自己呢?

这些疑惑,让吕布在登上马车前又停了下来。

“段公,您今天是有什么心事吗?”

被吕布这么一问,段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我一切都好。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希望确认一下你身边的这些人是不是可靠,能否帮助你成就更大的事业。

这一天下来,我很满意。

你已经继承了我的毕生所学,也有了一套属于你的幕僚。魏续、侯成,让我想起了当初随我打仗的田晏、夏育。而贾丰、荀朗这样有能力的士人,则是我当年想要却得不到的。

能有这些人作为帮手,我才能放心把我女儿托付给你,把我们段家的一部分未来托付给你。”“嗯,多谢段公关心!”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吕布终于乘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也随之离开了段颍的府邸。

而站在段家大院之前,段颍看着眼前远离的马车,长长叹了口气。他的背已有些伛偻,当年在战场上奋力拼杀的那份英气,早已消去大半,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

“奉先,走下去吧,别回头。”

离开段府后,吕布与其幕僚门客在暂居于袁府之中,并在这里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三天。

然而,当第四天的朝阳升起之时,荀朗却突然推开了吕布卧室的房门。

“主公,街上的人都在传一一太尉段颍,已然死在狱中!”

“啊!??”

吕布一时呆愣在原地。

“你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身为吕布的幕僚,荀朗当然知道段颍对吕布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吕布的老师,最初征辟吕布为掾属的仕途领路人,吕布的老丈人。除此之外,那也是当初还只是一届草根武夫的吕布心中深信的寒门榜样,觉得大丈夫就应该成为段颖那样的人。

可是

“太尉段颖他一一已经死了。”

“………怎会如此,下狱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吗?而且即便处决,也不该如此迅速,他贵为太尉,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吕布不知道该去哪才能化解内心的这份不解,明知段颍已死,他却仍旧来到了段颖的府邸。今天依旧是春日,但在朦胧细雨下,又好像物是人非。

前几日,段颖还在这里大摆酒席,款待吕布等宾客,今天,那位家主却已经不在了。

而在大门口,吕布正看着一些禁军正呵斥着段颍的弟弟,儿子,妻子等。

“这是在做什么?”吕布问道。

“哦?”禁军看了看吕布的样子,他没见过吕布,但看此时吕布打扮体面,一看就是个有地位的人,因此士兵也没有隐瞒。“你还不知道?段颍被认为畏罪自杀,陛下已经下旨,将段颍的家人流放边地。说来也巧,周围的人都说,他刚把女儿嫁给吕布,虽然其女年纪还小,但嫁出去就不算段家人了,也算她逃过一劫。”

吕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段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就提前四五年时间将女儿交给自己呢?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事?而就在吕布想到这里之时,一个段频的老仆人认出了吕布。

“这不是吕公吗?”

“有什么事?”

“主人一家都要被遣送边境,我们这些仆人也大都要被遣散了。

但在主人离开前,他嘱托我将这个交给你,现在你来了,我也能放心离去了。”

老仆人留给了吕布一封信,随后便和其他仆人一起离开了段府。

而在归途的马车上,吕布打开了段颍留下的这封信。

【奉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你想必会疑惑我的死因,但其实也并没有多么难猜一一我曾经跟王甫一同,迫害过无罪之人。你应该能理解,想要得到宦官的信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特别对于想要依靠宦官,爬上三公之位的,就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