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是谁在我地盘上撒野?
“别慌,她一个小女孩又不会吃了你们。”
看得出来,段颍的威名在凉州确实十分管用,哪怕吕布此时语气还是比较温和的,却依然让羌人害怕。“好了,我想问问,最近你们部落中出了什么事?我进城的时候,就感觉你们部族的百姓对我似乎有些惧怕。”
“大概是惧怕您的声名吧。”
“我觉得不只是这样。”这么说着,吕布随手拿起一壶酒,亲自拿了两个酒杯,为二人满上。“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不犯谋反这样的重罪,没有什么其他事,是我非动刀不可的。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与二位保持友谊。
来,不必客气。”
吕布倒完酒后,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又说道:“部落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谈,说吧。”
两人看吕布仿佛真的是想要聆听他们的烦恼,于是便落座。
而相对大胆一些的李忠则先开口说道:
“看起来,吕校尉还不知道您前任在离开时的所作所为?”
“我前任泠征吗?他做了什么?”
“他一派人劫掠了我们的钱粮,一天晚上,就抢走了我们全部族半年才能攒下的财货。”
.……我们也是,他一连抢了周围的五个部族。说是在卸任前,要把调任后的修宫钱捞回来。”听二人这么说,吕布的脸也沉了下来。
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出修宫钱的,但换句话说,如果官员本身足够贪,即便没有修宫钱,他们也会用其他的由头,在临走前捞一笔。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一一羌人是真的好欺负。
自从段颍破羌后,羌人一时真的怕了,也是真的不敢反了,更何况很多羌人也跟段颍打过仗,他们更希望能融入汉人群体之中。
实际上,历史上的羌人也无数次与汉人融合,自古以来,汉人就把华夏聚居区边陲的那些靠放羊为生的人叫羌人。按这个角度看,周王朝就是羌人建立的,他们灭了商,就成了华夏正统。后来的秦国,本质上也大量统治了羌人,被中原国家认为是野蛮人,但没办法,这些文明人都被野蛮征服了,所以秦又成了华夏正统。
这些羌人并不算是哪个具体的民族,他们从来没有像匈奴那样形成过真正统一的政权。事实上,每一个华夏的政权,边陲上都有一群放羊的人,那可能并不是同一个民族的放羊人,但他们都被叫做羌人。如今也是一样,随着那些不服从的羌人被基本消灭,剩下的零散的羌人本身就没有什么民族认同,他们也希望能成为大汉的一部分。但问题是,这些汉朝官员并不这么想。
对那些官员来说,在朝廷如今监管缺失的情况下,羌人是很好的收割对象。
毕竟,如果剥削汉人百姓,汉人一旦发起叛乱,官府都会追究这些汉官的责任。但羌人就不同了,羌人被剥削,汉朝基本不怎么管,毕竟没把他们当自己人。而羌人无可奈何,最终发动了叛乱,清缴叛军,那非但不是责任,反倒还有功绩。
在这种情况下,盘剥羌人,要远比盘剥本地汉人更有性价比,除了少数有良心的官员,其他大多数官员,都会尽可能的在羌人身上捞一笔。真的出了大规模叛乱,反正也不是他们赔钱。
而吕布显然并不这么想。
他随后又把其他三个被抢的部落也叫了过来,一一询问了他们受损的情况。
“我算了一下,你们一共损失八百万钱。”
在这个时代,不同阶级的人,所拥有财富的数量级截然不同,例如梁冀那样的权臣,拥有三十亿的家产,抵得上大汉半年的财政收入,而普通人,即便千钱都很难拿得出手。
而吕布则是依靠战功,在短时间内取得千万级财富的特例,回想起四年前还在求学的他,还在为家里拿不出五千钱而发愁。
但现在吕布有了钱,也有了一千多万的家产。
这一千多万的价格,甚至无法再汉朝付上购买一个太守的官位,但是他却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他抢的财物,由我来补上。”
“啊?”羌人惊讶的同时,吕布身边的荀朗也惊愕无比。“主公,那可是你近八成的家产啊。”“如果我的家产,能换被劫掠的数千羌人百姓不要倾家荡产,那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我们本以为吕校尉又是来盘剥我们的,却没想到您会补偿我们。
您真是吕圣人啊!”
王举说着,便向吕布磕头,而李忠等几个头领,也立刻给吕布磕头。
“各位,不必这么客气,这钱也算是我的诚意。
我希望在我的治下,羌人和汉人都能得到平等的对待,假以时日,当你们沐浴王化以后,也应当配得上以华夏自居。”
吕布不单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吕布大量裁撤了那些地主豪强担任的校尉从属官吏,并大量改革军队。
吕布让魏续、侯成等三十二名军官重新组建护羌校尉营。无论汉人还是羌人,都注重纪律,要接受阵型训练,骑兵与步兵相应阵型变换的指挥与调度,都要进行考核。
在这些考核中,无法适应吕布所要求的战法的人,或者身体素质达不到要求的人,都将会被淘汰,并重新在汉羌之中招募善战者,并最终选择其中更有能力的人作为军官,从什长,队率再到曲长、屯长,这些军官中开始出现大量羌族战士的身影,而不再仅由地方豪强充任。
而在选官中,吕布任命贾丰,荀朗为长史,贾丰管理护羌校尉区的屯田事务与政务,而荀朗则负责人才选拔。
这次选拔,吕布优先从汉人寒门与羌人中少有的有汉化背景的读书人中选择,这些人不是没有,但数量稀少,平时豪强担任官吏时,也不会给他们当官的机会。
然而这次吕布的命令是相反的,先从他们开始选,如有不足,再从豪强中择优录取。
而为了培养羌人和凉州的寒门,吕布也让这些选出的官吏在各羌人部落与汉人村落中展开教学,教他们读书。正如吕布小时候朱林所开设的学堂一样,这些学堂虽然不说条件有多好,也不是一年到头都会开设,但至少能给一部分底层民众读书的机会。
在这一顿操作下,吕布很快就得到了羌人的民心。羌人们发现,吕布是真的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而是一门心思想让羌人接受汉化,并给予他们之中真正有能力的人提供晋升渠道。
在吕布看来,立威的工作,段颍早就做完了。而那些汉官,却对羌人做了赶尽杀绝的事,逼着这些想要融入大汉的人走上狗急跳墙的道路,最后赢来的只有吃饱了的官员,以及一地鸡毛的凉州。而吕布的志向,可不是捞一票就走。凉州羌人的威望,正是他想要的东西,这一地区无论汉人羌人,都民风彪悍,善于弓马,武装起来就是一支强军。
吕布看得很远,天下秩序明显有崩溃的趋势,而一旦天下真的乱起来,家里有钱并没有什么大用,有兵才是真正有用的,只要你能打,那些豪强的钱就是你的钱。
三个月过去了,吕布的改革卓有成效,但也毫无疑问,引来了一些人的忌惮与反感,其中就包括金城太守陈懿。
陈懿不是凉州人,但他却无疑选择了去代表凉州本土豪强的利益。
以收苛捐杂税的名义,率郡兵二百余人去劫掠羌人,这是他本来就一直在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于十月份决定出兵劫掠,随着一阵烽火台上的狼烟响起,不多时,便有一将带着五百多人的军队奔袭过来,此将正是在附近巡查的成廉。
“你们是什么人,敢劫掠部落的财物,都给我放下!”
而金城太守这边的将官也不甘示弱:“你们又是什么人,耽误我家太守收税!”
“羌人平时管理,归护羌校尉,你们收税也要按朝廷规定的税种收取,如果你们横征暴敛,我要按规定阻止你们。”
显然,这军官也很清楚,他们收的不是什么人头税和田税这种合法税种,而是专门为羌人定制的,只要我说有那就有的税种,本质上只是为贪污与盘剥找的借口而已。
但郡中军官却丝毫没有畏惧。
“就凭你也想阻止我们?你敢!”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们对羌人肆意盘剥,触犯律法,护羌校尉将有权阻止你们的违规行动,一切责任由你们承担。”
“哼,别吓唬人!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你别想要回去!”
军官当然不觉得成廉会对他怎样,因为在凉州,汉官不管是护羌校尉、郡太守还是刺史,盘剥羌人都是共识。
虽然护羌校尉确实有着按照法律保护羌人的职责,但那也就是说说而已,这些汉官跋扈惯了,根本不会觉得护羌校尉会对自己动手。
然后
“进攻!”
成廉说罢,便带头冲了上去。而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个个怒吼着,一举冲向了这些郡兵的堆放财物的车辆。
“不是,你们真敢啊!?”
成廉身后这些兵马,本就是羌人出身的湟中义从,原本即便自家部落被抢,护羌校尉也坚决不会允许他们保护自己的部落。
但吕布却不一样,他在羌人聚集区周围设置烽火台,只要有人敢抢,不论是一般的盗匪,还是朝廷来横征暴敛的官兵,只要你头铁,这边就敢打。
显然,这些郡兵不但人数劣势,而且面对仇恨值拉满的湟中义从,士气上也已经落了下风。成廉所部砍杀十数人后,其余郡兵落荒而逃,原本属于羌人的财物也因此得以保全。
在吕布成为护羌校尉后,如果有汉官非法劫掠羌人,吕布会毫不犹豫的派兵像这样发动攻击。而在护羌校尉的管理范围内,吕布也要求每个人都必须遵守法度。
如果羌人内部相互攻击,吕布都会向双方询问情况,不偏袒任何一方。
又过了几天,有一汉人村长来到了吕布的府上。
“你说你的人被李忠的一个部众杀了?嗯,你详细说说吧。”
汉官固然违法乱纪,但羌人也并不都是好人,偶尔也会有人谋财害命,杀死汉人百姓。这次,一个商贾在运货时被一名羌人做截杀,其货物被抢掠一空。
村长来找吕布时,也是鼓足了勇气。李忠因为骁勇善战,如今也在吕布手下担任军职,管理上百名湟中义从,按说吕布不可能重罚李忠。但自羌人臣服以后,羌汉矛盾,原则上都要由护羌校尉交涉仲裁,村长便鼓起勇气,带上了受害人的妻儿,来找吕布。
而得知这件事后,吕布则立刻带着村长与受害人家属,一起进入了李忠的部落。
在向部落其他人描述其特征后,吕布便得知是个名叫糜伯的羌人,他是李忠的发小,两人还是儿女亲家。
“来人,把糜伯给我带过来。”
“喏!”
士兵没过多久就把糜伯抓到了,因为这些吕布身边的军官,本来也是这个部落的羌人。
糜伯是个强壮的羌人,似乎被抓的时候他正好和李忠在一起,所以李忠也跟了过来。
而吕布的出现本身,也引来越来越多的羌人围观。作为这支羌人部落的头领,当李忠也来到此地时,近乎全部落一半的羌人都前来这里来看这个热闹了。
“那个一一吕校尉……糜伯与我,自少年就是朋友,您能不能通融一”
然而吕布并没有看李忠一眼。
“糜伯,你是不是杀了一个汉家商贾,抢走了他的财物。”
.……我杀了,我就是觉得他有很多钱,我跟他要,他却不给…”
“杀人偿命,知道吗?”
“这个”糜伯面露恐惧之色,他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被如此直言不讳的要求抵命,还是第一次。
“吕校尉!!”李忠扑通一声跪在了吕布面前,说道。“我们羌人敬您是好人,我部落勇士也愿效忠于您,糜伯是我挚爱亲朋,我求您了,看在我这几个月一直为您效力的份上,留他一条命!”而此时,吕布似乎也明白了。李忠作为羌人部落的头领,也具有一定的权力,虽然包庇不了所有族人,但依靠为护羌校尉卖命,包庇自己亲戚的罪行,一般是不成问题的。
大概也正是这样,糜伯似乎把杀人看成理所应当,但被要求偿命时,他却觉得惊讶而难以置信。正因为李忠的包庇,让他觉得很多罪行可以被理所应当的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