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谁也救不了你
而正因为一个集体中有这种被权力所包庇的法外狂徒,才会引来无止境的动乱。
从小就忍受过各种压迫的吕布,在内心中对这种依靠特权剥削他人的行为深恶痛绝。在这一刻,他想到了马县长,也想到了儿时被蔡华、胡方所欺负的场面。
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他已经可以站在强者的地位,用自己的权力去欺凌别人。
但是
“我不是什么好人,李忠。
我虽然有个人感情,但也有我的底线。
在底线之上,我确实有亲疏远近,但如果踏破了这条底线,我会杀,不管是谁都会。
所以,我会告诉我的亲朋好友这条底线在哪,他们如果像我重视他们一样重视我的话,就不会踏破这条底线。
让开,李忠……如果你再包庇杀人犯,那相当于你也踏破了我的底线,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想死吗?”
在那一刻,吕布的身上已然进发出杀意。
但李忠却并没有让开,也许是性格使然,李忠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可以超越一切原则。他李忠,在吕布麾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难道这样的忠心,都交换不来自己好友的一条命吗?
也许是对自己这种价值观的过于自信,他跪在地上,恳求道:
“不行,我不会让我的友人去死。你要杀,就先杀了我吧!”
在吕布沉默的一瞬间,李忠还以为吕布因为他们之间的情谊真的犹豫了,然而在他抬起头,确认吕布的眼神时,却看到了吕布的眼神中,那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是你说的,先杀你。”
“啊?”
“唰!!”
在众目睽睽之下,吕布抽出水纹刀,直接斩下了李忠的头颅。
李忠被杀时的表情,充满了错愕与恐惧。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确认了吕布的视线,他的双眼中,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相反,已是刺骨的冰冷。
仿佛在他决心要拼死为糜伯求情的那一刻,在吕布的眼里,他已经将李忠视为了死不足惜的垃圾,既然是垃圾,那么杀了也无所谓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万分,没人会想到这支羌人部落的头领,李忠,被吕布如此斩杀在自己的部落中。即便这合理,但这合适吗?这是李忠的大本营,在一众从属于李忠的羌人部众的围观下,一刀把李忠本人砍死,吕布真的不怕这里的羌人一拥而上杀了他?
但吕布却显得十分坦然。
“依仗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包庇自己的亲属,使其触犯法律而不受惩罚。
糜伯犯了法律,却在得知自己要偿命时感到惊讶。当我威胁要杀掉他时,他继续求情,我料想在我上任前,他也曾多次靠关系让亲属朋友逃避惩罚。既然他真不怕死,我就成全了他。
有没有人想过,如果包庇就可以逃避法律的惩罚,那么没有权势者可以依附的普通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然后,吕布却毫不客气的拿起了李忠的头颅,他说道:“我曾经挺喜欢他,李忠他讲义气,也能打仗。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世界通用的道理。如果连这种理所应当的事都要质疑,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我只能认定你不配做人了。
如果我的朋友敢为这种破事践踏我的原则,那也只能说明我之前识人不明,没有什么好可惜的。”这么说着,吕布又将李忠的头颅高高举起。
“还有谁想质疑王法,现在就站出来,与我一战!”
随着吕布的这声嘶吼,所有围观羌人都近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他们都被这个铁面无私的男人所震服了。因为人们都知道,不久前带着羌人,打退那些州郡官员横征暴敛的,也是他。
他心中有着一份公道,为了这份公道,他身为汉人,可以毫不犹豫的下令自己的军队向那些充当贪官党羽的其他汉人发起进攻;但他同样可以为了这份公道,冲入羌人部落,要求杀人者偿命,谁不让杀就先杀谁,哪怕对方是部落头领。
没有人站出来,因为每个人的心中,也都有一杆秤,吕布所做的事在他们眼里,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公义。
“很好,我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事。”
说罢,吕布一脚把李忠的无头躯体踢开,上前既不,走到糜伯的面前。
“糜伯,我只杀你一个。你死后,我会替你把抢了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
此时,糜伯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恐惧。吕布猜的没错,如果没有李忠的多次包庇,糜伯怎么可能对夺取他人的性命如此肆无忌惮?
而直到那个会拼命为他求情的李忠被吕布一刀斩杀,他才知道,在吕布面前,人情世故在原则面前,就是能被一刀斩断的东西。
“忠一一忠哥,你救我啊,忠哥!”
然而,已经死去的李忠,不可能再爬起来袒护他。
吕布又是一刀,结果了糜伯的性命。
自那以后,李忠和糜伯的死,很快传遍了大大小小的羌人部落。
吕布对法律的执行是严苛的,但也是公允而明确的,只要不去触碰法律所禁止的红线,就不会遭到处罚。而愿意为他效力的人,也一定能得到奖赏,做得好的人则会得到提拔,尸位素餐的人会被罢免。依靠着这样的风格,即便在执法时不留情面,人们却反而感念他的恩德。
从此,汉人与羌人之间也得以和睦相处,两边在吕布的治下终于成为了平等的人,一方可以靠压榨或劫掠对方而使自己获利的情况得到了消除。
而在这种严格法律约束下的平等,反倒促成了更多汉人与羌人之间的友谊,即在人人平等的秩序被建立起来之后,才有了消除隔阂,萌发友谊的土壤。
在护羌校尉的工作在吕布的管理下走入正轨的同时,吕布的家里也多了一员新丁。
瑶春为吕布生了一个女儿,虽然瑶春更希望生个男孩,这样更容易让吕布重视自己,但看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瑶春依旧十分开心。
“主人,你看她的眉毛,好像有点像我。
只是,像主人的地方不是很明显呢,嘴唇倒是有点像。”
“一个女孩子,太像我难道不离谱吗?”
“嗯,说得也是呢,如果是男孩子,我倒是很希望他能像主人一样。
这个孩子,主人要取什么名字呢?如果是我的话,嗯……她的眼睛很好看,我想叫她吕凤!”“因为丹凤眼吗?你喜欢就好,我起名不如你。”
就这样,吕布接受了瑶春给自己的第一个女儿起了名字。
“主人……您说你更喜欢要女孩还是男孩啊?”
“我?我觉得倒是无所谓了。”
……男孩子才有可能继承家业,如果从我的角度上,我更想给您生个男孩子,即便作为庶子,我也相信我们的孩子将来能成大才。”瑶春似乎对此颇为憧憬。
但吕布却对此不以为然。
“世家大族每一代都有众多子嗣,真正能成才的也不过寥寥数人,甚至根本没有。
我觉得这世界上,也并不是有能力的人,后代就必然高人一等。
至少,我是从没打算让后人替我完成什么事业。我此生必然会把一切该做的都做了,把家业问心无愧的交给后人,至于后人手里会怎么样,那谁也说不好。”
“主人,您就不能陪我多畅想一下吗!?虽然说得很现实,但不要在人家刚生完孩子就这么泼人冷水!”
“好”对不起!”吕布有些宠溺的抚摸着瑶春的头。
虽然只是小妾,但多年的相处,让吕布仍然很喜欢和瑶春相处。
只不过,吕布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后代可以继承家业,但是否能继承前人的理想,谁也说不准,甚至说,绝大多数后代,都无法真正继承前人的理想,以至于少数能做到的,都可以名留青史。
所以,吕布并没有把繁衍后代看得多重,因为他是有理想的人,他也知道他的理想是注定不可能放心托付给别人的。
而陪玩瑶春后,吕布回到院子里,却看到段绫和段渊的身影。
“姐姐,看!我射中了!”
“唔……弟弟你好厉害,我一一我不甘心!!”
“怎么了,绫儿?”
看到吕布,段绫依旧难以抑制自己的不甘。
“我和段渊比试射箭,他真的很有天赋,我就完全不行……”
“是吗,段渊真厉害,这么小就有这本事,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吕布笑着摸了摸段渊的头。
“姐夫,我将来想和你一样,征战沙场,当一个厉害的将军!”
“嗯,不错,我支持你。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你姐姐要,她现在管家里的钱。她要是不给你,你找我告状就好了。”
“是!”
“夫君!!”段绫十分不满地盯着吕布。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夫君不如娶我弟弟当妻子呢…”
虽然和瑶春相比,段绫没那么直白,但那股过于明显的醋意也让吕布无法视而不见。
吕布当然知道段绫有些不甘心,但是
“呃……你一个女人,本来也用不着比射箭吧。”
这么说着,吕布看向段绫的手,却突然发现,她手上满是因控弦拉弓而留下的包扎痕迹。
这下,让吕布的表情也不禁严肃起来。
“……你怎么这么拼命?”
“我至今为止,都没有作为你的妻子,去见你那些羌人部下。
我看到了,凉州无论羌人、汉人,都弓马娴熟,男子女子都不能例外。
而我身为段颍之女,却娇生惯养,不会骑马射箭,这样不光给父亲丢脸,也没法在必要时站出来号召羌人虽夫君一同战斗。”
“你想一一和我一起工作。”
“我想参与夫君的事业,想要帮助夫君实现理想……那样,我也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不行吗?”看着段绫坚定的眼神,吕布知道,她是个有想法,也有野心的女人,她注定不会甘心只作为一个花瓶,作为一个让吕布成为段颖女婿的称号道具而生。
其实,虽然吕布没养过女儿,但段绫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虽然年仅十岁,也有六尺六寸的身高。将来,她若只论相貌,可能比不上吕月那种过于出格的西域美女,但成为瑶春那样,称得上相貌出众的大家闺秀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段绫她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也坚持要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在第一次见面时,吕布就觉得她并不普通,但那时候,她还在迷茫,还在羡慕着瑶春和吕月,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但现在她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分担吕布的理想,不光是管理家事,还想在事业上也能帮上吕布。
作为地位较高的正妻,这在汉朝当然也不奇怪,皇室中的皇后,皇太后,都可能直接干预政事,跟单纯为皇帝生娃的贵人、妃子自然不同。
如果吕布愿意,他的确可以让段绫参与进来,她身为段颍女儿的身份,也确实让她有资格在凉州羌中获得一定的号召力。
但确实如段绫自己所想的那样,尚武的凉州人,是不会发自内心的听从一个无法拉不开弓,骑不上马的女人的指挥的。即便是段颖的女儿,吕布的正妻,想要成为吕布在事业上的贤内助,也要有真本事才行。而吕布看到段绫的伤口,便能想象出她之前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不是说着玩玩。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有这份决心,吕布也认为这不是坏事。
于是,他也改变了态度
“射箭,也是讲究技巧的。
来吧,我教你。”
这么说着,吕布从背后握住段绫的双手,帮她拉开了弓箭,瞄准了箭靶。
而看到吕布愿意亲自教自己箭术,段绫也终于收起了之前的醋意,反而露出了格外甜美的笑容。“谢谢你,夫君~!”
看到段绫的笑脸,吕布的心也随之悸动。
这孩子的心智还真是有点早熟啊一一他心想道。
显然,如果吕布的执法仅限于自己作为护羌校尉所统领地区的内部,那倒也无所谓。但他敢明着为了反抗汉官对羌人的横征暴敛,出动军队发动攻击这一点,无疑激怒了郡里的官员。
几次试图对羌人进行劫掠,结果都被吕布阻止,甚至让自己损失了三十多名郡兵,让陈懿勃然大怒。“吕布那厮,安敢如此!?”
虽然嘴上痛骂吕布,但陈懿也不敢轻易发起报复,毕竟这事真论起来他们确实理亏。
至今为止,这些汉官合伙剥削羌人,仗着羌人没有文化,也没法直接和朝廷交流,属于他们说有什么税,羌人就必须交什么税,不交就抢,横行霸道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