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吕布的凉州策略(1 / 1)

第一百章吕布的凉州策略

本来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但吕布却打破了这些规矩,进而让凉州以剥削羌人分赃的利益链无法维持下去。

“跟当地豪强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问题来了,吕布怕豪强吗?

其实并不怕,特别在这凉州,这里和人口密集,农业发达的中原地区不同,即便算上当地豪强隐匿的人口,当地也就六十万出头。历史上的高光,要等到五胡十六国时期,大量人口向河西迁移的时候了。河西四郡本就是汉武帝时期新纳入版图的,这里当然适合放牧与耕种,农田沿着祁连山的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进行垦殖,其能养活的人也绝对不少。但这里的农业条件,相对于中原地区,确实没什么吸引力,即便汉朝想方设法从中原迁了不少人,以此彻底控制凉州,但其总人口数依旧有限,也有大量可耕种土地尚未得到开垦。

可以说,凉州豪强的影响力在整个汉末三国时期都算得上是相对最少的,如果东汉官方没有动员全国的资源下场去救,甚至他们都会被羌人打得彻底丢下土地仓皇跑路。

所以,在凉州这一片,如果能连接那些基层汉人与羌人,区区豪强根本不足为虑。

这也是关西和关东文化分野的一大特征,即关西自古多战乱,民众尚武,多渴望建立功勋来改变命运。当地虽然也会形成豪强,但相比于功勋将领以及本地的军事力量,这些豪强的实力并不能占据主导,真的遇到强大的外敌,这些豪强也会变成待割的韭菜。

而关西农田较少,经济较为贫瘠,这让他们产生了从关东获得经济利益的动力,并期望用自身的武勇与军功在朝中获得话语权,通过朝廷对国家的经济利益进行重新分配。

因此,与关东推崇士族门阀不同,关西人天生就有着反对士族门阀的倾向。或者说,关东地方豪强仗着家大业大反抗朝廷,兼并土地时,关西出身的官员是最有动力去到关东基层进行物理催收的。正因为这样,西汉时期的财政收入情况要比东汉时好上不少,因为西汉国都在长安,重视关西,大量关西人及良家子入朝为官,敢对那些抗税的士族猛羊毛。

然而到了东汉,光武帝刘秀本就是依靠关东士族夺得皇位,关西在东汉时期彻底没落,在文化上被歧视,关西人在关东人的排挤下,基本都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这也导致当这些世家大族在东汉做大,大量兼并土地,瞒报税收时,皇帝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集团去制衡他们。

吕布出身的并州边郡,西汉的朔州,这里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关西地区,但从文化分野上,吕布及其他朔方四郡的人必定倾向于关西。闯荡天下后,吕布也看到董卓、段颍这些关西人都愿意跟吕布合作,把他当成同类,认为吕布可以代表关西势力。

于是,吕布心中也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一唯有以关西人作为基本盘去重新统一关东,重建关西与关东的势力平衡。一个人当然是无法制衡关东世家大族的,但另一个利益集团就可以。至少秦、汉两次都证明了,关西虽小,但兵马足以踏平天下。

而借助关东士人去平定天下,就类似于走了光武帝刘秀的老路。哪怕一时靠个人努力得到了关东士人的认同,但只要那个最有威望的君主死了,最多传到孙子辈,士人就会逐渐架空皇权,各行其是。国家的财富被这些士人官僚地主中饱私囊,自然也就什么都干不成。

但东汉末年时,吕布想要实现这一势力的再平衡,最大的问题就是关西人在长期被关东人排挤出官场后,他们在羌乱中逐渐蛮化,如今已然缺乏足够多有学识有文化的人才。

唯利是图,缺乏礼义廉耻,只知道在战场上冲阵杀敌,却缺乏和关东的那些高质量人斗智的能力。无论是董卓乱政,还是马超、韩遂之乱,都是一群没文化的武夫主导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军阀叛乱。他们没有治理能力,也没有问鼎天下的雄心与对应的蓝图,这样的势力即便有着一支天下最强的军队,也注定是成不了大器的,只能被那些精明的关东士人所利用。

对吕布来说,他提拔凉州的羌人与底层汉人,并给予他们更多的读书机会,就是想让他们重新变成一个有文化,能不断产生人才的集体,并重新为关西人这个阶层注入活力。

而一旦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在重新培植这些人才中积攒了足够威望的吕布,便自然能够成为关西人新的领袖。

吕布的选择,就决定了他不会与地主豪强为伍,他当然没那个心思去说要把世家大族彻底铲除,但你敢犯法偷税我就敢往死里揍的觉悟,他是有的。

随后的一段时间,汉阳郡,安定郡,武威郡都有太守试图对羌人进行盘剥,但每次都被吕布强硬阻止。对此,这四郡太守,以及凉州刺史周洪都对吕布非常不满。

十二月,终于忍受不了的周洪联合四郡太守恶人先告状,以吕布率军袭杀汉军为由,要求朝廷惩治吕布而吕布也上书检举周洪及四郡太守,增加苛捐杂税,非法盘剥羌人,以致那些归附汉朝的羌人被迫反叛,却又被拿来请功的事。作为证据,吕布上交了羌人们向地方政府上税的账册,并提交送去各部落羌人代表到朝廷,称所有的冲突都发生在羌人已经按规定交税,但仍被要求缴纳额外重税时发生的。关于这场相互检举的结果到底怎么收场,答案是朝廷不想管。

哪怕同样是地主豪强,但关东和关西人的文化分野也不同,关东士人自认为掌握了华夏最先进的文化,天生比关西土豪更加文明。

在更多士大夫看来,凉州那一片不知乱了多少年了,吕布动了这些关西豪强的蛋糕,跟关东人没什么关系。如果能防止可能发生的羌乱,也能让国家省点支出,免得皇帝到时候又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刮钱平叛,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具体朝廷斗争上,因为吕布是袁术的政治盟友,袁隗和袁逢在朝堂上表示了对吕布的支持,而宦官则相对更支持周洪,因为周洪也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提拔上去的。

但说到底,宦官虽然愿意收钱后推荐你当地方官员,但却没有义务保证你在这个位置上一定能贪到多少钱,所以他们并没有以身入局的想法。他们最多是希望刘宏不要轻易撤掉这些官员,而并不想真的去论证吕布有罪。

毕竞这些宦官大概也清楚,这事错不在吕布,人证物证具在,吕布本人也是个人精,不是那么好陷害的。上一个非要给吕布治罪的王甫已经没了,谁也不想当下一个。

到最后,刘宏能做出的选择就是一派人安抚羌人部落,同时又向官员声明,必须要按法律收税,不要刺激羌人反叛。

即,那些地方官员实际上对羌人过渡盘剥的潜在后果,是需要大汉朝廷来买单的。此时的大汉早已风雨飘摇,刘宏卖官自然是为了皇帝的腰包,但也有一部分是像桓帝一样,因为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即便发生的只是小规模的叛乱,也要多花数以数千万计的钱财,而如果是席卷凉州的中大型叛乱,那么几十亿就可能直接打了水漂。

刘宏还是知道这个利害关系的,什么明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但没钱你什么都做不到,即便吕布确实对羌人存在过渡袒护,但能安抚住羌人,保证不乱,那就比什么都强。

但本质上,刘宏没有撤掉凉州刺史与那些贪腐的太守,也没有对吕布有任何责罚,换句话说,这事还是让两边协商解决,在原则上不让羌人发生暴乱的前提下,尽量做到息事宁人。

这个结果当然是利好吕布的,虽然没有撤了对面,但朝廷也肯定了要保障羌人权益,属于是基本承认吕布这边更占理。

而且在军事上,吕布这边有五千兵马分别土著在西羌所在的金城郡,东羌所在的安定郡一带。在吕布的训练下,这些凉州汉军与湟中义从们都英勇善战,那些汉官带出来的郡兵根本不敢招惹。

当得知朝廷如此处理后,吕布已然觉得,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定的发展,培养和选拔人才,而不再需要担心那些心怀鬼胎的太守和刺史动不动就来找自己麻烦。

但事实证明,吕布的预判猜对了一半。

在金城太守府,陈懿被朝廷的使臣批评警告之后,确实陷入了恼怒与不甘。

“这岂不是说,那吕布阻止我们捞钱,我们就只能眼看着这些钱从我们手中溜走?

当初就是因为想捞些油水,我才来当太守,好不容易靠着打点宦官,凑钱行贿,当上了太守,结果还是捞不到油水,我不是白花这钱了么!?”

然而,也就在陈懿对无法捞钱充满不甘时,却突然有一人走上前来。

“主公,在下以为,陛下之所以会批评我们,只是因为之前死的人少,闹出的乱子并不大。依我看,我们不如想办法,把事情搞得大些。”

“喔?你的意思是”

光和三年(180年),三月的某天,吕月正走在汉阳郡冀县的街头。她此时穿着宽大的披风遮住窈窕的身材,带着能遮住脸部的身体。因为她体型较为高挑,若不仔细观察,甚至会误以为她是位男性。至于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玩。

她离开吕布所在的令居城已经有半个月了,而上次两人挑灯夜战之后,吕布曾给了她一个评价一一欲望的野兽。

当然,这不光是指性欲,她在这方面虽然也很强,但也只是众多欲望中的其中一个方面,她同样也喜欢骑马,喜欢美食,喜欢看坊间的艺人演出……那欲望就像一团火一般,只要一时兴起,仿佛就什么都能做出来。

突然情欲上脑,就去找吕布,死缠着让他陪自己大战好几个夜晚;想要骑马,便一连跑出几百里。虽然吕布希望她不要四处乱跑,但她也不听。她的性格有点像猫,属于关不住的类型。

而今天,就在她故意粗着声音,努力假装成男人,在一小吃摊钱和摊主谈论凉州特产时,一阵强烈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

吕月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却看到在冀县的主干道上,一众士兵穿城而过,足有上千之众。吕月还记得吕布告诉过她,通常边郡会有两千郡兵,而内郡则有一千。而冀县所属的汉阳郡,属于内郡,这地方会调动上千人的兵力,实在不能说正常。

“咳咳,请问最近凉州这片有动乱吗?”

“没有啊,好几年都没有了。自从段颍杀光了反叛的羌人,皇甫规又进行了数年的安抚,羌人已经好几年没有叛乱了。

倒也奇怪,这么多兵是去干什么呢?”

见这摊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吕月便迅速吃完口中的小吃,随后便一路追随着军队来到城门西口。出了城,继续跟着军队,容易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吕月便换了种方法,以舞蹈般的步伐,轻松翻上了一般百姓不被允许攀登上的城墙上,眺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西南……他们一一是去金城的方向……”

因为汉阳郡与金城郡相连,吕月很容易就做出这样的判断。

金城如今没有羌人作乱,调兵过去,如果不是针对吕布,实在想不出是其他理由。

可明明都是汉官,真的要调这么多人,只为收拾自己看着不顺眼的吕布吗?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想到之前被汉官陷害险些丢了性命的吕布,吕月也不敢怠慢。她固然贪玩,但什么对自己最重要,她还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