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金城有大事
她转手便在县里驿站借了一匹马,跟上了这支部队。
这支军队似乎有意不想让吕布治下的羌人看到,因此故意绕了个大远,停在了金城治所允吾城的东南侧三十里处,然后先扎营,又分了十天分批从东门进入允吾城。
这番操作下来,吕月更加确定这支部队是针对吕布的了,她察觉到这支军队在移动的过程中,有意避开了所有羌人的定居点,就是为了防止羌人向吕布报信。
显然,他们以为自己避开了吕布的耳目,但却没注意到吕月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对吕月来说,混进城里的军营里并不难,她给自己的脸抹上了灰尘,顺走了一个在酒馆喝醉的士兵的军服,便轻易混入了军营之中,但之后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失望。
士兵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只知道之后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会在此屯驻。
而除此之外,吕月能知道的一个重要消息就是一一这个军营并不止一千人的规模,允吾城中如今至少驻扎了四千人左右,这些兵,包括州兵,以及金城、汉阳、安定三郡郡兵。
吕月随后又在此地驻留了几天,又看到五百多士兵进城驻扎。
看着这一景象,吕月也隐隐咬着嘴唇。
“凉州那些人到底再做什么,是要和主人决战吗?”
虽然吕月很想翻进太守府调查情报,但太守府可不是寻常人家,四周都有人把手,吕月身法固然高明,但吕布也曾告诫过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不知道对方深浅的情况下,失手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出于稳妥起见,吕月迅速回到了吕布所在的令居城。
“主人,我有重要的事禀报!”
随后,吕布便从吕月那里得知了消息:此时金城竞然聚集了超过四千的人马,而且就在此时此刻,这个数量恐怕还在增加。
“主人……我不太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明明都是大汉的官员,难道他们真的要和我们开战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既然你已经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此,我这边也没收到周边有其他动乱,我只能认为这支军队是针对我的。”
吕月不禁有些消沉的垂下头。
“对大汉官场的黑暗失望了?”
“是有点,在西域长大的我,本以为大汉是天朝上国,人们尊奉礼仪,遵守道德,长幼有序。但现在看来,大汉的官员,反倒比我们西域人更擅长玩弄权数诡计,一有机会,就对百姓大加盘剥。”“这就是人性,如今大汉的秩序濒临崩坏,对官员的考核和监管,都被宦官把持。当做以权谋私可以不被惩罚时,虽然不能排除少数真正有理想的人,愿意维护秩序,但选择谋求私利,才是大多数平凡人的选择。”
“嗯……主人果然比我看得更透。
而且,我也很庆幸能跟在主人身边,因为我知道主人就是少数真正怀有理想的人。
越是看到周围的黑暗,我越会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这么说着,吕月已经不知不觉的靠到了吕布的身边。
而此时,吕布也知道,这头欲望的野兽在外面浪了大半月后,绝不会浪费回来与自己见面的机会。但就在两人越靠越近时一
“啊!我奔波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洗澡呢,请稍等我一下!”
“别着急,多洗一段时间吧。”
“怎么可能不着急,都快一个月了!”
吕月有些害羞地和吕布重新拉开了距离,离开了房间,去洗澡了。
虽然心中也对和吕布共度良宵有所期待,但此时吕布却庆幸吕月能给他一些思考的时间,毕竟此时的他,急需对刚才吕月给出的情报进行分析。
超过四千大军,聚集金城的治所允吾,而且还是一路保密,他们要干什么?
若是派出吕月的话,她也许能靠其身法帮自己监听太守府的情报,不过那是最终手段,吕月身法再好,也有被抓的风险。作为自己最漂亮的小妾,吕布可不希望轻易拿她当赌注。
而且,这件事情也可以更简单的理解:假设四千,甚至五千以上的汉军,以任何理由与吕布的大军开战,会发生什么呢?
」‖”
在那一瞬间,吕布好像理解了,或者说,他至少知道,那个对自己最大的杀招出现在哪里。“这事,光靠陈懿、周洪那些只知道贿赂宦官的酒囊饭袋一定想不出来。
如果只有他们,我估计行军保密都做不好。
一定有谁在背后指使他们……一定有谁,想把我从这凉州赶走。”
如今的大汉虽然因为财政紧张,并不希望与这些已经归附的羌人再生战事,但大汉毕竟是大汉,面子也是要的。
即,不管谁占理,如果一支以羌人为主的部队一口气杀了上千汉军,造成郡兵的大量伤亡,减员,哪怕事后证明是郡兵的统帅挑起了冲突,但羌人部队也难辞其咎。
吕布大概能猜到,他们很可能会以这数千人抢劫几支羌人部落来引起冲突,因为这样一来,吕布如果放任羌人部落被抢,就难免会失去羌人民心,但如果吕布去救,那么这次的冲突便不是百人,而是数千人级别的。
动辄死伤千人的冲突,吕布敢打吗?陈懿大概就是赌吕布不敢打,如果打了,吕布也会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最终遭到免官,还可能再到牢房中关一段时间,甚至去做苦役。
正所谓,一旦事情闹大,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死了汉人,终究会比死了羌人造成的影响更大。当然,作为主动进行挑衅,发起冲突的一方,陈懿那些人也未必就不会被追究责任。但他们家资毕竞比吕布富裕,都有足够的家财贿赂宦官,以便最大限度的为自己免责;而另一方面,他们在赌吕布会怂,不敢冒着丢官的风险,与凉州这些官员们爆发上千人级别的大冲突。
“愿……”
丢羌人人心,还是丢官位,甚至可能被治罪,哪个对吕布来说都难以接受。
羌人的归附,凉州的名望,这是吕布将来夺取凉州的重中之重,也是吕布想要划到自己未来核心基本盘的一部分,自然舍不得。而如今这官位,也不是想拿就拿的,自己之前为了收拢羌人民心,花掉了八百万存款,这护羌校尉要是丢了,即便朝廷将来再任免自己为官,吕布都付不出上千万的修宫钱。但除此之外,有什么办法呢
陈懿他们终究是小看了吕布,他们以为吕布会怂,但吕布却从来没想过怂。至少,如果硬要他选的话,官位和声望之间,他会选声望。他把凉州看得更重,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名望可以让你得到官位,而有官位而无名望,羌人将来但凡造反,第一个就把你杀了。
吕布随后倒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降低自己的责任,即完全不出动羌人。自己作为护羌校尉,还有两千汉军的编制,在训练中,吕布的汉军和羌军的标准是完全一样的,汉军也同样能打。
如果只用汉军的话,自己只有两千,而对方现在就有四千人,据吕月所说,他们距离发起行动还有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可能是在集结兵力,到时候可能会有六千人以上。
两千打六千以上……也不是不能赢。吕布这么多年带兵,次次都是以少打多,主要是自己地位较低,也没那个权力带大军。对吕布来说,两千人都已经算富裕仗了。但凡事都要谨慎,在武器装备没有的代差的情况下,认为自己以少打多一定会赢,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而即便能打赢,如果造成太大伤亡,即便你占理也不可能完全免责。对刘宏来说,让你们当官你们能内部打起来,空耗国家财力一一只要这个事实成立,你用不着讲道理,一记重拳就已经打出来了。总之,各打五十大板是正常操作,这还得比谁的后台更硬,如果死伤太多,免官治罪该来还是会来。而即便是吕布,也不可能在对抗三到四倍的敌军的情况下,确信能把对方的伤亡数据压下来。所以,只用汉军,最多只是能降低自己的过失,但只是降低,不能免责。
总结起来,这场即将面临的冲突中,对吕布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不但得考虑怎么打赢,还得考虑怎么压对面的伤亡,对面只要伤亡多了,吕布一定会被追责。这对于一个原则上只负责把对面往死里搞的武将来说,确实有点超纲。
但对吕布而言,如果没有其他方法,他还是只能这么选,毕竟,怂一一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畴。按说吕布已经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他却并没有下定决心,而是打算先找人问问。
实际上,就在吕月回来之前的几天,吕布遇到了一个想来他帐下谋求职位的一个男人,这个人叫贾诩。趁着他这个时间还没休息,吕布迅速驾着赤兔马便来到了他办公之处,在这里,三十多岁,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看向了吕布。
“主公可有要事?”
“是有件突发事件,想请教文和。”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作为历史上有名的谋士,吕布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实际上,凉州士人出身的贾诩,也和吕布一样,算是因为关西出身而遭到冷遇的有识之士。
贾诩是西汉文豪贾谊的后人,太爷爷开始到武威郡定居,从祖辈、父辈皆地方担任文职或军职,虽然父亲死得早,但他也足以混进士人圈子里。
他二十出头,因为头脑出众,被当时凉州的名士阎忠看中,加上贾诩自身在凉州也是少有的士人阶层,于是推举出身不高的他作为孝廉。
然后一一就没有然后了。
郎就是郎官,跟吕布当年当过得羽林郎一样,属于候补官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职务,至于什么时候能得到实权官职,一看皇帝心情,二看有没有人推荐。
吕布当初担任羽林郎时,其实刘宏是注意到了他的功绩,当羽林郎是一种面试和考察。刘宏对吕布考察基本满意,又恰好赶上并州的战事,所以就直接提拔了。
但贾诩不一样,他本质上其实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城府很深,但很少主动透露自己的想法。在凉州,他遇上了一个愿意主动发掘他的阎忠,但在朝廷,他无亲无故,又不善于自己主动攀附权贵,还是个关西人。贾诩在关西确实算是名门望族,属于士人,但关西士人在朝中大都没什么势力。贾诩性格内敛低调,加上自己出身士人,也不好去找勾结宦官王甫,名声不好的段颖寻求提拔。
于是,二十出头就当郎官的贾诩,陆续和曹操、袁绍、袁术等当过同僚,也都有过一面之缘,然后看着这些官宦世家子弟很快就被调到各种实权岗位,而他,一路当郎官当到三十多岁。
看着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十多年却没有一点进步,即便如贾诩这般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有点绷不住。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贾诩觉得再混在雒阳多少年,那些官位也只能是关东人内部瓜分的,轮不到他。虽然家里的土地基本都被自己大哥贾彩继承了,但贾诩觉得自己与其在朝中鬼混受气,不如回家躺平,在哥哥家里吃软饭。
贾诩决定称病辞官,觉得做点事,总比一直在雒阳鬼混好得多。回去的路上,他遇上一些氐族人打劫,他靠着自称段颖外孙才得以脱罪,而其他同行者都被杀害,这段典故也是写在后来史书中的。回去后的贾诩,看到的则是大量贪官污吏对当地凉州百姓横征暴敛,对羌胡极力盘剥。刘宏治下,这吏治远比桓帝时更差。
看过当地官员各种不当人的行为之后,贾诩认为凉州就像个火药桶,迟早要炸,届时叛军屠刀之下,家里的产业多半是没法保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