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贾诩当说客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之后也问问别人,看看有谁能够替代你。”
“多谢主公。
实际上,吕布多半不敢来,劫掠羌人之事,也不必找什么有能耐的将领,这是培养新人的时候,主公难道就不想培养趁机让一些自己看好的年轻人借此机会建立名望吗?”
“嗯,说得也是。”
“好吧,我再想想。”
见陈懿这么好忽悠,韩约也松了口气。在他看来,随便找个人上都行,唯独别找他。
然而韩约和陈懿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背后的纸窗外,一个如蝙蝠一般倒悬在屋檐下的女人一一吕月,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偷听了去。
太守府难道没有守卫吗?
当然有,即便平时巡查也并不太上心,但吕月也是人,并没有什么能隐去身形的秘传绝技,就这么趴挂在二楼的窗沿下,适当抬起头就能看到。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若没有把握,可不敢轻易这样做。不过守卫们此时翘班去附近改善伙食了。实际上,随着吕布与贾诩打着朝廷的名义进行撒钱与渗透,被影响的士兵可不只是兵营里的驻军。
只要这些守卫愿意陪其他兄弟们吃个饭,不但填饱了肚子,还至少有几百钱入账,对于每月顶多三四百钱工资的守卫而言,就这点工资,稍微玩忽职守一下,也不算对不起领导。
事后,吕月便回到了吕布的客栈,听了吕月的回报,吕布十分赞赏的抚摸着吕月的头。
“嘻嘻,我很厉害吧,请再多夸夸我~!”
“嗯,你干得真漂亮。”
并不是恭维,而是吕布发自内心的称赞。
这个情报很重要,证明了贾诩之前猜测韩约是幕后主使是对的,而韩约想要在这次事件中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他绝对不想当这个主帅。
但对吕布而言,他却有着另一重考量。
韩约想要凉州,但吕布也想,而且吕布还有着将这些愿意归附的羌人彻底汉化,并通过教化,让关西人成为自己基本盘的宏大目标。这意味着吕布不会容忍凉州像之后历史上那样被那些军阀彻底打烂。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他与韩约的矛盾就是对抗性的矛盾,是零和博弈,赢者通吃。如果这次韩约躲在幕后,没有被清算,那么不用怀疑,一定还有下一次。
吕布并不想去向世人证明自己比韩约强,他认为做大事的人,一定要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果。战争固然是他所擅长的,但战争只是手段,如果达不到目的,赢到最后反而会输掉全局。
简单地说,他想把韩约在这里就彻底搞掉,为此,他需要让韩约带着那八千人出战。
“文和,你来投我这事,认识你的人都知道吗?”
贾诩淡然摇了摇头,道:“诩一向低调。”
“很好。
如果你投我这事没有张扬,那我想陈懿也一定不知道。而你在凉州举孝廉,也是小有名气,像你这样的人去拜访陈懿,我料想他会愿意见你一面。”
“呃……主公的意思是”
“你之前说过,你和韩约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希望你能想个办法,去说服陈懿,让要求韩约出征!”
次日,听从吕布的安排,贾诩便来到了陈懿的太守府。
“阁下是”一个守卫问道。
“在下贾诩,贾文和,在雒阳当过郎官,今天有事想与陈太守相谈,不知能否通报一声?”“好,你等着。”
今天这守卫显然还没有被吕布和贾诩暗中收买,但即便如此,像贾诩这种在朝廷当过官的人来拜访,正常来说也都会给些面子,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被轰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守卫便来回报。
“请先生进去一叙。”
贾诩点了点头,便随卫兵一路上了太守府二楼,见到了陈懿。
“贾文和……你在凉州的名号,我也有所耳闻。”
“哎,虚名而已。”
“不必谦虚了,既然你说找我有事,来说吧。”
“……”
贾诩跪地正坐,深呼了口气。
老实说,他并不是个张扬的人,相比于自己去游说别人,其实更擅长于替主公出谋划策,无论最后结果是好是坏,也都是其主公承担,他则能独善其身。
像这样替主公出面谈判,甚至要引导对方被自己利用,贾诩其实并不擅长,换作平时,这样的工作他估计会找各种借口推掉,因为这种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万一说话引起对方的警觉,贾诩就可能自身难保。
只不过,在面对吕布这样的主公时,贾诩却还是答应了。
即便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会想着自保,但在少数情况下,他也会被好奇的本能所驱使。
如果我能替主公添上这最后一笔,这次事件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实际上,每次贾诩帮人出谋划策时,除了单纯的乐于助人之外,他在内心中,也同样期待着这种可能性。只不过,在这段时间与吕布朝夕相处之后,他已经开始觉得一一为了见证这个人的未来,为他适当冒一些风险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贾诩便开了口:
“在下自辞官回乡,无所事事,本想出山,却还没找到明主。
如今,我觉得陈太守英明神武,想着如果能为陈太守谋划一计,不知可否能在陈太守帐下谋得一官半职?”
“喔?你有计策要献给我?
说来听听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早年与陈太守之从事韩文约有过些交情。
最近,他私下给我写信炫耀,说要和陈太守一起出兵袭扰羌人,打击吕布的名声。”
“喔?这事一他告诉你了?”
“正是,不然,以我这粗浅的见识,当然不可能知道太守的计划。”
“……”
陈懿显然已经起了疑心,毕竟这事是韩约一定要求保密的,但他自己却给贾诩泄了密,他心里自然会对韩约产生不信任感。
而这也是贾诩想要看到的,他当然不是因为韩约的信知道的此事,但此时此刻,他一旦为两人种下嫌隙,后面韩约即便想辩解也一定辩不清了。
而他又继续说道:
“请陈太守勿要挂怀,我并不觉得韩约之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在下有一忠告想告诉太守韩约是本地豪强,而您是外地官员,若这次计划真的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朝廷追责下来,也是惩治太守您,而韩约则能独善其身。
以此重兵对羌人征税,从而迫使吕布认怂,这的确是一种方法。但无论如何,这违背了朝廷的意思。虽然陛下不爱过问政事,但哪怕只有那一丁点的可能,即吕布和你们对抗到底,造成重大损失,朝廷真的要详细追责下来,难道太守就能确保自己无事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也早就商量决定,这个风险很小,而且就算追责下来,吕布也一定会比我们更难受。”
贾诩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
“我当然知道太守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假如朝廷追责下来,太守您和吕布两败俱伤,可最初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却能独善其身,这难道合适吗?”
“嗯?你是说一一韩约?”
“我贾诩觉得,身为臣子,就应该全心全意的为主公着想。如果我知道一件事情可能对主公造成风险,那我一定会与主公共同完成这件事情,只有陈述敢为自己的计划负责,主公才有信心使用他的计策。”“呃……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依在下之见,不如借此事考验韩约的忠诚:
如果此次出兵大计,韩约愿意亲自带兵出征,就说明他愿意承担责任,与太守您共进退。而若是韩约不愿亲自出兵,即便他没有二心,未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未必愿意与您同舟共济。
在下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已经敲定,只是留下这个建议,供太守参考。”
贾诩当然已经知道韩遂昨天刚说了不愿出兵,但他故意假装不知道,让陈懿顺着他的话,回想起昨天的结论。
而这一席话,也是让陈懿如梦初醒。
“多亏了先生,不然我险些酿成大错!”
本质上,贾诩也没有骗陈懿,只是将两人的一些可能出现的矛盾表达了出来。外地太守和本地土豪,本就不是一个立场。但依靠他的诱导,显然将这种彼此隐藏的不信任进一步放大,这正是一种巧妙的离间计。陈懿十分感谢贾诩,还给他送了钱,贾诩则坚决推辞,最后实在推不掉,也就只收了一点。当晚,陈懿便把韩约找来,他没有供出贾诩的事,而是说:“我和左刺史已经谈过了,还是觉得文约你是最适合带兵的人选。”
“这个……在下已经说过,带兵的事,我并不擅长。”
“如果实在不擅长,可以找别人当主将,你去为副将,也好时刻检查大军是否有按你预定计划行事。”“可是……”
“文约,有人说……说是有人在这次行动中对我有二心。”
“这……怎么会呢?是谁胡说八道!?我对陈太守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一一会有二心呢?”“你若是没有二心,那你为何会怕上战场呢?莫非,你表面上帮我,实则勾结吕布要陷害我?”“这一一万万不敢啊!我有什么理由勾结吕布呢?”
话虽如此,但韩约也知道,在自己来之前,陈懿不知是被谁挑唆了,如果他不参战,整个计划都可能因此流产。
韩约是不敢说“我与羌人交好,所以不想亲自带兵得罪羌人”之类的话的,这句话别人都可以说,唯独他不行。毕竟当初就是他挑唆陈懿去劫掠羌人,如果他敢说,更坐实了他想让陈懿背骂名,自己当白莲花的险恶用心。
“好吧,我去,我去……只是,在下担心自己指挥能力不足,惹出乱子,弄出笑话,这才不愿接受。如果陈太守执意让我去,我的确可以跟着大军前去,只是需要另立主将,无需挂上我的名字。在下参与这场出征的事,只需挂在主公这里就可以了。”
“……也好吧。”
反正只要韩约参与这次出征的事在陈懿这里挂了名,到时候朝廷真追究起来,韩约也必定跑不掉。对韩约来说,这也算是他能接受的结果,只要他保持低调,去打劫羌人的时候,他躲在军队后方,别让羌人看到是他指挥汉军去实施劫掠,到时候也不会有羌人去翻太守这边的人事记录。
此时的韩约,还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直到出征之日到来的那一天。
光合三年(180年),五月,此时距离上次汉朝官员对羌人横征暴敛,已经过去了近半年。上一个让羌人过上太平日子,深得民心的汉司隶校尉,还是六年前的离任,并在回乡路上去世的皇甫规。尽管在皇甫规之后,泠征担任护羌校尉,并伙同羌人横征暴敛,但随着吕布的上任,羌人和汉人和睦相处,那些一度被压迫的羌人也看到了能在大汉官场上起势的机会。
但在陈懿等人的策划下,这一切都将在今日被打破。
此次出征,主将为王涉,是司隶来的小角色。实际上,包括韩约在内,凉州的这些地方豪强,都不愿意主动去打劫这些羌人,外地的官员抢完了可以走,但本地人多少都害怕被羌人报复,因此最后才把这个小人物推举为主将。
但唯独提出计划的韩约,因为陈懿的强烈要求,他不得不担任副将,随军出行。但这也没办法,在这些地方豪强中,只有他的野心最大,最容不下吕布,所以为陈懿出了主意。尽管他尝试过哄骗陈懿,让别人上,但到头来也没有成功。
韩约行事低调,甚至要求全军中不得升起韩字大旗,摆明了只是为了应付陈懿,挂名出征。而这次的目的,就是去打劫湟水河畔的破羌县附近的羌人部落。
大军来到破羌,王涉看到羌人部落的围观,便从前军走出,道:“我王涉,奉太守之命,向各位部落征收在此放牧的租地税!一人一百二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