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交不起修宫钱也要当太守
尽管护羌校尉不是地方长官,因此不受三互法的限制,但如果刘宏放着不管,大概吕布就会因为自己的军力和名望,成为实质上的凉州刺史。
产生这个想法后,刘宏也没立刻执行,而是又找到执金吾袁逢。
“袁逢啊,你和你最近因病辞官的兄弟袁隗,当初替吕布说过好话,那朕便问问你,如今有很多凉州官员建议让吕布升官去别处任职,你怎么看?”
“臣并无异议,吕布固然是有能之人,但作为段颍女婿,加上他之前在西域的声名,在关西影响太大。不如将他调到关东,比如幽州地方,那里也是边塞,能让他发挥能力,但他在幽州没有实力根基,不会威胁到朝廷安全。”
“嗯……朕也有此意,既然袁爱卿也这么说,那朕就能放心去做了。”
刘宏笑了笑,便让尚书草拟圣旨。实际上,不管袁逢如何回应,他都会调走吕布,只是他想确定一下吕布和袁家的绑定到底深不深。而如今看来,袁家跟吕布也并不是一条心,让他放心了不少。。显然,在这件事上,袁家也并没有继续维护吕布。这事当然也和袁术有关,对袁术来说,他虽然之前保护过吕布,但说到底也只是把吕布当作自己的部下。
然而,吕布在凉州的表现,能力,以及声望,已经让他感觉有点驾驭不了了。正如历史上袁术对孙坚一样,袁术当然爱才,但那永远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爱,一旦下位者因为才能过大,让袁术感觉到自己上位者的地位出现了威胁,那他就会因为强烈的嫉妒心,反手进行打压。
不久后一
“迁吕布为代郡太守。”
听到朝廷要调走自己,吕布心中当然是不愿意的。太守虽然比护羌校尉高了一级,但吕布在凉州建立起来的威望与实权能为他获得的收益,远高于一个太守。这些他精心操练的凉州兵与湟中义从,也远比幽州的那些郡兵更能打。
自己这一走,磨炼的这些精锐都白白便宜了自己的继任者。
吕布当然已经有了野心,也想要凉州的兵权,但他也很清楚,大汉至今为止,虽然在衰落,但还没发生实质性的崩盘。以他现在的这点兵权,还远不足以与整个大汉帝国对抗,在这个时间点试图违背皇命,拥兵自重无异于找死。
话虽如此,但吕布也有自己的算盘。
“请回复陛下,臣吕布,之前为赔偿羌人被横征暴敛的损失,付出了大量家产,后来又为百姓安置土地,设置粮仓,花去不少俸禄。如今,实在付不起修宫钱,实在不敢受命。”
“……”
然后,吕布就没有接受诏命,就让宦官回去了。
正如吕布所说的那样,他作为护羌校尉养这一家子人,加上对百姓的安置金,以及适当给自己手下的文臣武将一些好处,这些年其财产不增反减,已经穷到只剩一百多万的家产了。作为一个比二千石的高级官员来说,这家产实在算不上多。
之前是刘宏自己定的修宫钱,即:地方官员任职时,要交修宫钱,如果你不交钱,就不提拔你,另找别人。虽然一些人可能通过自己的关系或人望从刘宏那里讲价,但就刘宏那个性格,一道任命书不让你掏点钱,那就不是他了。
所以,当吕布明确表示自己交不起钱的时候,宦官也只能回去报告皇帝,毕竞这次算是提拔,按照过去的规矩,如果吕布不交钱,那惩罚就是不提拔了。
就这样,实际上吕布从光和四年(181年)后半年开始,就接到了调任的命令,但吕布就是以出不起修宫钱为由,拒不任命,就是拖。
刘宏接到吕布的回复,也很不悦。其实,刘宏心里难道不知道,他的卖官行为会让官员贪腐吗?想必是知道的,但时至今日,他对钱的渴望已经超过了他整顿吏治的想法。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帝,已经在后宫的淫乱中愈发堕落了。他觉得吕布也应该搞点腐败,怎么说也得把应该付的修宫钱付给自己。
但他不敢这么说,这事传出去,官员们都要为吕布求情,毕竞卖官这事,几乎所有官员都清一色的反对。你调走吕布,大家没意见,但大家都觉得如果能借这件事逼刘宏免掉修宫钱,那是再好不过。于是,压力就给到了刘宏这边。
他又几次派宦官去找吕布,说给吕布友情价,一千万,五百万,三百万,甚至你可以分期付款嘛……吕布却都没有接受,分期?分期我也还不起啊。这个时代信贷还不发达,动辄让你翻倍还。实际上,吕布之前有钱,也是靠立了军功拿到的奖赏。你要说官员就靠自己的俸禄,其实很难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家产。
具体来说,东汉的俸禄是一半钱和一半粮食,护羌校尉的比两千石,大概能拿到五千钱,以及三十四石谷物,换成钱大概能到八千到九千,而升到太守的真两千石,这个价格能提到一万二三。
这份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绰绰有余,汉朝的俸禄也着实不算低,但相比于刘宏动辄百万的修宫钱比,只能说九牛一毛。家里如果不是良田百亩,家资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豪强,那就只能靠从百姓手里贪出来。问题的核心在于,吕布觉得自己在凉州干得挺好的,根本不急着被提拔。你不给我升官,那好啊,我继续掌握这五千精兵,日子过得也不错。
刘宏一时想直接把吕布罢免的心都有了,不过天子,皇帝,总归是要脸的。之前政绩考核上,尚书台那边都已经明确确定了吕布是有功的,结果因为对方没钱,你就罢免他,说出来影响也太不好了。历史上不是没有交不起修宫钱自杀的官员,但更多是士人以死相谏。但吕布显然不是那种士人,反正如果自己有正当理由拒绝,那就继续拖着。
“吕布,陛下提拔了你,你不知道感恩吗?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感谢陛下的恩德?
但凡你还有点感激之心,为何还不交钱上任?”
“您骂得对,但在下清廉为官,家里还有一大家子养活,实在付不起这钱。”
虽然宦官代表皇帝骂了吕布好几次,但吕布就是这样,笑着答应,但终究不改。相对的,吕布反而增加了对百姓的施舍,今年并州和三辅都有小规模的灾情,而这些百姓来到吕布的治下,吕布都会不惜家产,购买粮食接济他们。
如此善举,更提升了吕布在凉州的美名,也让吕布在这半年间又损失了十来万的家产。
一来二去,久拖到了光和五年(182年)七月。
或许,刘宏终究还是认命了。他知道,并不是吕布急于得到提拔,而是他急于把吕布调走。这吕布哪是在赈济灾民啊?分明就是在收买民心!刘宏不想让凉州再来一次大乱,而吕布的行为,近乎就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刘宏的心中也愈发不安,他觉得“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是以没钱为由拥兵自重吧?”
这种担忧,最终盖过了他对钱的渴望。
于是,光合五年(182年)七月,一纸调令,终于让吕布护羌校尉的职务停止了。
“念护羌校尉吕布安定羌人,训练部队卓有成效,迁吕布为涿郡太守!
陛下特批,此次调任,不用修宫钱了,但你要即日上任!”
“臣谢陛下隆恩。”
老实说,宦官此次也是带着担忧来给吕布传命的。因为刘宏这次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就是想测试吕布是真的不想出修宫钱,还是有反心,想要拥兵自重。为此,原本代郡太守的任命,变成了更富饶的涿郡,也不要吕布的修宫钱了。
毕竟如果吕布真的割据凉州,以东汉如今的实力,其实天下也不缺能人与吕布周旋。但即便能赢,也也难免消耗无数钱粮,让本来就已经难以维系的国家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不过让宦官安心的是,吕布还真就没有推辞。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个时期进行割据,无非是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在自己临走之前,多拖一些时间,最大限度的散开钱财,收拢人心。
至于另一个目的,也是因为他想让刘宏拿出点诚意,毕竞即便减到三百万,那修宫钱也是真的出不起。虽然被允许赊账,但吕布无论如何都不想在上任之初就背上这高利贷,这会迫使他不得不从百姓中贪腐来还钱。而吕布是个有志向的人,无论到哪里,他都很看重收拢民心,并不想接受朝廷的这种“腐败指标”。就这样,吕布即日启程。而这次,除了贾诩、贾丰、荀朗等幕僚以及家眷以外,吕布随军的七十二军官团也成为了吕布的门客。而这些门客并非地主豪强,而是寒门汉人和羌胡中有野心建功立业的武人。跟随吕布之后,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家眷,仆人与侍从,规模实际超过了三百人。
这也是吕布不交修宫钱的另一考量:他要保留足够的积蓄养自己这些军官团。
董卓是很喜欢养私兵的,他平时也会花大价钱去给士兵发赏赐,让他们对自己的效忠胜过对皇帝的效忠。而吕布则不同,吕布不会像董卓那样大量赏赐私兵,但不论在哪里,他都愿意从中选拔出能当将领以及高级军官的勇士,然后靠自己的力量去供养他们。
在吕布看来,这才是最经济的方法,因为只要有这些骨干,不管到哪里,都很容易组建出一支高素质的军队。来凉州这一趟,军官团增加了四十人,对吕布来说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吕布自七月出发,走走停停,先是路过雒阳,对吕布来说,既然来都来了,总得见熟人一趟。首先便是拜访卢植。
这些年卢植的生活总体稳定,在朝中担任侍中、尚书。作为老师,吕布见卢植,自然少不了礼物寒暄。而看着吕布虽然当上了两千石的大官依旧十分恭敬,卢植也点了点头。
“奉先,我当年的门徒中,属你最有出息。二十二岁就当上太守,实在不简单啊。”
“我也不过是因为比别人更善于战斗,因此得以靠建立功勋来改变命运。”
“那就不简单了。我也是经历过战阵的人,像你之前那样长途奔袭,斩敌贼首,这背后要吃多少苦,我能理解。
你是做大事的人,是能在将来改变大汉国运的英才。”
“卢公过奖了。”
“只是……”卢植别有用意的顿了顿,然后又叹了口气。
“卢公何故叹气?”
“没什么,只是我大概明白,你是胸怀大志之人,在你的理想面前,金钱、女人都不重要。至今为止,你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也正说明了你从未像那些平庸之辈一样,因为这升官之路的种种诱惑而停下脚步……
这样的你,恐怕终究不会被那位袁公子所接受。”
“……”
“若是容不下你的,只是他倒好……
奉先啊,我生长在这大汉之下,一辈子,也只做过大汉的官。
我从未想过,如果拯救这个国家的方法,就是让大汉不再是大汉的时候,我会怎么选。”
听卢植这么说,吕布连忙跪下说道:“老师多虑了,这天下当然永远是大汉的天下!”
“哈哈哈……”卢植干笑几声,说道。“没什么,只是些玩笑话罢了。
奉先,武艺超群,军略过人,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只是,想成就大事,切勿忘记至刚易折,你有成为韩信的能力,但我不希望你最后是韩信的结局。”
“是,在下谨记教诲。”
用韩信与吕布相比,这已经是卢植极高的赞誉了。
而吕布也能感受到,卢植那句话并不是玩笑。他知道袁术已经对吕布有所防范,知道袁术的容人之量,是容不下吕布的。
但另一方面,卢植也意识到,也许连如今大汉的天子刘宏,也同样没有那个与吕布改变这个国家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