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迟来的复仇
县里就指着这些基层人干活呢,怎么能随便放人?所以这些想投吕布的人,实际上大都不会被允许离开本州甚至本郡。
魏越算是比较特殊的,魏越十四岁加入郡兵,时常试图从郡兵前辈那里学习吕布当年指挥骑兵的战术,颇有成效。随后,魏越十六岁因武勇便被县里看中,选为县吏。
此行,魏越实际上是去雒阳送县里的公文的,当然,他表面上接下这个活,实际上却想直接投入吕布麾下,再也不回去。
吕布询问了魏越一些军事上的问题,大概就像段颍当年考验他一样,而魏越的回应虽然不如他,但也算是对军略有所研究。同时,他的武艺也十分过人,若非如此,也会庶民出身,这个年纪就在县里当差。按魏越的说法,并州边郡中想投吕布的远不止他一个,只不过他是行动力最强的那个,敢于直接离开自己的州郡去追随,并且相信吕布会器重自己的能力。
话虽如此,魏越毕竟是马邑县倚重的县吏,人家没得罪自己,自己不打招呼就直接把人扣下,确实不太讲究。
“吕公,我有一计,既可以直接免去县吏的职位,也能解吕公的心头大患。”
“我的心头大患,你知道?”
“吕公难道不想杀马虞吗?”
“你知道?”
“谁还不知道您跟马虞的矛盾?况且,被那些外面任命的县令、郡守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也不止是五原郡,自皇帝公开卖官后征修宫钱后,更是如此。
若马虞的死,能震慑并州那些贪官污吏,那对我们并州人都是一件好事。”
“嗯……那你有什么计策?”
“很简单,此次我来见吕公,没有告诉任何人。
河内怀县就在雒阳以北不远处,我三天之内去杀了马虞一家,并让周围的人知道就是我干的。彼时吕公在并州招兵时,我还没参军,自然与吕公扯不上关系,反而身为马邑的县长关系不小。待杀了马虞之后,我再独自逃回主公这里便是。”
“办法倒是个办法。”
虽然马虞放出的风声,已经造成了只要他非正常死亡,都能被认为是吕布派人杀的,但如果是一个之前从未在吕布身边做事的人杀了马虞,不能说毫无影响,但也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但你想好了,这事一旦犯了,你是要被朝廷通缉的,你将无法离开我的庇护。”
“那没关系,能跟随主公立下战功,总比一生都在县城中默默无闻好得多。”
看着魏越,吕布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吕布这样的大官,但那些真正骁勇善战之士,也是注定不甘心只在那些贪官污吏手下当一个“好用”的人的。
吕布接受了魏越的想法,还给了他两千钱作为资金,但魏越只要了五百,他说若搜身被检查出了太多钱,入城时就会遇到麻烦。
看来他为了通过这次刺杀向吕布证明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魏越,你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优先保护自己。别让我因为报私仇而损失一员大将。”
“放心吧,主公,等我消息!”
年轻气盛的魏越便当即驾着快马,一路向河内郡进发。
魏越确实是有计划的,他并没有从南门,而是走北门进入马虞所在的怀县县城。实际上,从雁门一带进入雒阳,在通过太原后,既可以向西走河东郡,也可以向西走河内郡。魏越原本就是从河东郡来到雒阳见吕布,然后来到河内郡,便是假装自己没有到过雒阳,只是在前往雒阳的道路上。
“雁门马邑的魏越?过去吧。”
显然,魏越以替县令送文书的由头“路过”怀县,就并没有引起看守的怀疑。
随后,他在客栈租了间房,便来到马家的府邸附近。他根据商贾路人的说法得知了马虞的长相特征,而其最大的特征便是:马虞最近每次出门,都得让五六个保镖随行。
魏越在马府附近盯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马虞带着五个随从,沿着道路走来。
魏越假装路过,马虞却很警觉地看了他几眼,但随后又移开了视线。显然,马虞很怕吕布的五原旧将来找自己报仇,但魏越这相貌,马虞并不认识。
然而,魏越却真是来刺杀马虞的。
魏越身材魁梧,自恃武勇,他自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在五个普通士兵中杀掉马虞并不困难。魏越一人与另外六人擦肩而过时,他一瞬间将手握在佩刀刀柄上。
然而一
“嗯?”
一个视线让魏越停住了动作。
那五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并不简单,他似乎感觉到了魏越突如其来的杀气,而魏越也在这一瞬间就放弃了刺杀,迅速离开。
然而就在魏越转了个路口,却看到后面有人疾驰而来,眼看着正是刚才盯上自己那人。
“你给我站住!”
魏越当然没有停下,但他很快却发现,追上来的不止对方一个。
因为不熟悉地形,魏越走到了一个死胡同,而眼前,刚才那个男人带着五六个人追了上来。大概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孤身一人刺杀马虞,并没能成功。
回想起和吕布相处的时间,虽然并不长,但吕布愿意和他讨论军事与武艺,愿意给他未来,在他身上,看不到之前县令对他的鄙夷与利用,直到最后也要他先保全自己。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魏越认为这事既然是他自己挑起来的,那就不能把吕布供出去。
于是他拔剑打算自刎而死。
但在那之前一
“兄台,别冲动,我们不是来抓你的!”那个出声的人,正是刚才让魏越没能出手的武人。??”
“我是郝萌,河内的游侠,兄台可否到酒家与我一叙?”
最终,魏越还是放弃了自尽,但他也心中发誓,不会说出卖吕布的话。
而郝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带魏越进了酒馆,便滔滔不绝的说自己的事。
郝萌今年二十三岁,他的家境比较好,算不上豪强,但家里也算富农。因为是庶子,郝萌受到家里的关注较少,小时候就游手好闲,聚集了曹性等十来个郡里最能打的人当游侠,这种一般也叫街溜子。只不过,在二十岁那年,父亲亡故,父亲生前不喜欢郝萌,也没给他留什么家产,为了维持生计,郝萌只好拉着自己这伙人在县里当兵。
郝萌在郡里同样以武勇著称,因此,虽然魏越自认为在五个人面前杀死马虞绰绰有余,但有郝萌在,魏越便难以只靠自己完成这次刺杀。
通常在县里管兵的就是县尉,也就是马虞。但马虞却经常克扣郝萌等人的军饷,即便立了功勋,也不予以提拔。
“我们的军饷,近乎一半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如今他又要我们保护他,你觉得我们会是真心吗?”似乎马县长到河内之后也在贪腐上有所长进,当年对边郡的驻军还只贪十分之一,如今已经贪一半了,大概是他觉得河内郡是内郡,多贪些也无所谓。
“那郝兄的想法是?”
“我觉得太守就不错,听说能打的武人在他手下都能得到重用,获得朝廷的赏赐,他也愿意分一些给部众。
我在马虞身边当跟班,也不过是为了等那个吕太守派来的刺客。
只要我借着刺客搭上线,拿着马虞的人头去找吕太守,想必他也会收我当部将的。
所以,阁下是吕太守派来的吗?”
…”魏越看了看郝萌,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魏越也没完全相信。“我是雁门马邑的县吏,没见过吕太守,但我的确有小道消息,听说吕太守在寻找能替他办了这件事的人。
我也是想趁此机会,杀马虞去找吕公领赏的。”
“呵呵,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吕太守派来的,我只是确认他真的有这个需求。既然如此,我们帮他办事,他收我们为幕僚,岂不美哉?”
“那我们就一起去杀马虞?”
“当然,你放心,有我和我的十二个弟兄,你想让马虞怎么死,我都能做到!”
不多时,郝萌回到了马虞身边。
“喂!你!………刺一一刺客怎么样了?”
“放心,马县尉,已经被我抓住正法了!”
郝萌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而马虞显然就没那么从容,他虽然做了准备,但当真的发现有刺客要杀自己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惊。也许,吕布对他的恨,真的到了不惜名声也要弄死自己的地步。这样,吕布之后会承担什么样的代价他是不知道,但他是真的会死。
“我感觉,我不能再在外面巡逻了。
我得雇十个……不,五十个护卫,在我家守着,不许任何人前来?”
“马县尉您说笑了,您连我们的军饷都要贪一半,如今谁愿意给你当保镖啊?”
“你一一!你说什么?臭要饭的,摆好你的身份!”
“好好好,外面危险,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还没说我要回……你一!”
马虞还没说完,郝萌便已经扣住了他的双手,马虞本想大叫,却赶到背后一把冰冷的东西抵在他的背上随后,他背后传来郝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阴沉低吼。
“敢喊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ⅠⅠ”
马虞不敢违抗,被郝萌架着一路往自家马府走去,他不知道郝萌要做什么,但他已经有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家门被推开,马虞在郝萌的要挟下进了院子,郝萌身后的随从曹性则顺手关上了院门。
而随着他打开院内第一扇客厅大门的那一刻,地板上飞溅的血液,以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让马虞瞪大了双眼。
」ⅠⅠ”
让马虞瞬间泄了一裤兜。
“喊,真是恶臭。”
郝萌随手把马虞丢到一边,而魏越此时也正将最后一具尸体搬入了室内。这是马家二十余口人,仅在这短短一两个时辰,就被郝萌的部众和魏越配合,里应外合全部杀光。
“你们一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
“对你的家人?”魏越不以为然的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当年离开九原县城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你丢下的人吗?想过他们的家人的下场吗?
一我家主公说,这是他要带给你的话。”
“喔?你果然是吕公派来的?”郝萌问道。
“这是秘密,可不能轻易跟别人说。我并不是通过小道消息得知杀死这马虞会有吕公的赏赐,而是先去投了吕公,我自告奋勇,被委以重任。
不过郝兄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吕布那厮一一竞然!?”
看着马虞在惊恐与愤怒中逐渐扭曲的表情,魏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和郝萌对马虞没有任何同情,马虞的死将是他们给吕布最好的投名状:
“没想到吧,马县尉,你以为看住了吕布的旧部就没人杀你了?放心吧,杀你这事,算我头上,不会脏了我家主公的手。”
说罢,魏越直接沾着一尸体流出的血液,在墙上写上了雁门马邑魏越,杀此贪官祭天。
“哎,这好事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担了!”郝萌说罢,也在魏越的姓名旁边加上了“河内怀县郝萌”之名而看着那些本来只配被自己压榨驱使的人,如今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踩在自己头上。
他们凭什么!?
凭的是吕布。
吕布是太守,对吕布而言,这些人不管对自己做什么事,事后跑到吕布那里,没人能抓他们。但吕布如今能成为太守,当年却也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小军头,彼时,他对吕布肆意剥削,却从没想过几年之后,吕布的地位能远在自己之上。
对马虞而言,那些下位者,那些受自己驱使的大头兵,不过是家奴而已,他从来没觉得收割这些家奴有什么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呢?
对了,一切都是从那天,他收了七千钱,让吕布离开他手下时开始的,如果他当时知道吕布会有今天,绝对不会放虎归山。
“家奴……一群家奴!!你们安敢如此!?”
然而,他的叫喊在魏越和郝萌看来,也只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魏兄,你看他骂我们,我觉得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可不够解气。
虽然我没学过凌迟的技术,但怎么说也得多砍他几刀。”
“也好,这是为主公报仇,一刀砍了确实不足以泄愤。”
说罢,两人便把马虞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家奴!家奴!啊!!”
他的骂声随着身上的一块肉被郝萌随手削去而戛然而止。
马虞当然心高气傲,但他并不强大,他也没有骨气,他能欺负的,不过是比他更弱小的人罢了。然而,或许当刀刃真的在他的身体上肆无忌惮的切开时,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宛如一个蝼蚁。
“饶一一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说罢,魏越又挥出一刀。
“啊!!!!”
在马虞死前,他的身体不断被切割。事实证明,郝萌和魏越虽然没学过凌迟,但对刀法也深有心得。马虞最终在极度的绝望中,被凌迟酷刑结束了生命,死因是失血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