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仗还没赢，先考虑收降

“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世间彻底消除苦难。”

“我会用我的力量，为这个国家建立正确的秩序，让强者不能欺压弱者；让暴力受到律法的严格管控，依靠国家从富人那里征得更多税收，为穷人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这并不能消除世间所有苦难，但至少能让生长在这个国家的人活得更有尊严些。”

当真正见过了父亲张角的道路之后，张宁也逐渐开始认同吕布的话了。

在这段时间，她也向身边的人询问过吕布的出身。她已经知道，吕布的出身，并没有比黄巾贼强多少。但那个人凭自己的实力改变了命运，而且，至少一那个人并没有在改变命运后，就像之前那些黄巾贼一般抛下自己的良知。

随后又过了两天，张宝看来已经意识到了，只要没能控制巨马水河道，他就没有胜算。因此，他开始让人砍伐树木，制作舟船。

又过了三天以后，张宝的黄巾军开始乘着舟船来到河上，试图拆毁北门到巨马水上的浮桥。然而，在这场仗开打前，吕布这边也征调了大量舟船。这些小舟小船，相比于历史上长江上的水战确实是无法相比，一艘船上通常也就两三人。

双方在船上相互射箭，但汉军的弩箭明显比黄巾军的木弓好用得多，而关东人久不知兵，真正会射箭的人都很少，能射的过吕布这些部将的，则近乎找不到。而即便不考虑这一点，吕布也坚持了一个原则，不靠近城墙的地方，就只守在案上，不跟黄巾军正面冲突。

而一旦黄巾军靠近遒城，就意味着北岸的守军和南岸的吕布军可以对河中形成夹击。

拒马河的河宽约二百步，这意味着如果能从河的两岸射箭，将能够覆盖整个河面，在这种情况下，黄巾军即便冒着箭雨暂时拆毁了浮桥，也注定不能长期控制河道，只要他们后退，那么汉军转眼间又能做一条新的浮桥。

更令张宝绝望的是，吕布手持七星弓，对着河上一箭就能射杀一个黄巾将官。

一个一箭一百五十步不失准头的男人站在对岸，就意味着这边刚冒头四分之一，就可以被吕布干掉。在河岸边，吕布带头，几个侯成，宋宪、马腾等人紧随其后，每每一箭射中黄巾贼，汉军就传来一阵欢呼。

这么做实在搞人心态，结果，数日的舟船交战，黄巾军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转眼间，双方在这里打了有半个月，从最初开始起兵算起，已经是过了大半月了。这段时间里，也足够让朝廷做出反应。

此时，朝中已然发生巨变，首先就是中常侍吕强以及尚未上任的北地太守皇甫嵩上书要求解除党禁，这次得到了皇帝的同意，这也标志着持续十余年的党锢之祸到此告一段落。

刘宏当然不是真心愿意解除党禁的，他始终都不信任那些关东士人与其背后的世家大族。但如果他不解除党禁，这些豪强说不定就跟叛军一起反抗朝廷，到时候刘宏这皇位就真的坐不稳了。

与此同时，刘宏以最近因何氏被立为皇后而崛起的外戚何进为大将军，率领禁军把守雒阳各个关隘。雒阳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城池，整个伊洛河谷都是雒阳的一部分，而雒阳的门户在于其周围的八个关隘，总之，第一步是守好国都不丢。

随后，刘宏让官员们推举能够代表大汉镇压叛乱的将领，而在官员的举荐下，最终选定了三人：卢植为北中郎将、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檇为右中郎将。其中皇甫嵩和朱偶率兵四万，面向的事豫州与兖州的黄巾，而卢植则以北军五校中的两万人渡过黄河，与张角作战。

但与历史不同的是，随着吕布的战报送到雒阳，刘宏也注意到，叛军竞然分了数万人去打吕布，足见张角对吕布的忌惮。

而就在这时，中常侍吕强也提出了建议：“陛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吕布则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如今他身在涿郡，若能让他统领并州的人马，也足以从背后对叛军进行打击，加快平叛的速度啊。”“嗯，你说的有道理。”

吕强着实是宦官中的一股清流，当初为段颍平反的是他，如今宣布解除党禁的也是他，向刘宏推荐吕布的还是他。他为人公正廉明，为刘宏提出了很多正确的建议。

只是这种想法，也让他成为了宦官中的叛徒，赵忠等人已经对他十分不满。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就因其他宦官的构陷，在黄巾平定的过程中受辱而死，但这也是后话了。

至少这次，刘宏也是听了他的建议。

实际上，如果真的论军功，卢植、皇甫嵩和朱偶三人，其实比不上董卓和吕布。董卓曾经在关中大败羌人，在并州攻破鲜卑；而吕布也有着杀檀石槐，平西域的功绩。

相对的，皇甫嵩虽然在历史上是平定黄巾的名将，但在此之前并没有立下特殊的战功，只是一方面他确实在谈吐间不同于常人，另一方面他作为皇甫规的儿子，自带名气，所以被人看中。只能说皇甫规一生都想融入清流派士大夫，而作为凉州豪族的他在充分表露了诚意后，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关东士人的接纳。而卢植、朱檇之前的平叛工作多在南方，虽然也立下过战功，但规模普遍比北方要小，在战功上也并不突出，只能排到董卓和吕布之后。

只不过在叛乱开始时，这三位能打仗的人正好在朝中，可以直接派出禁兵，加上官员举荐，刘宏便派了他们。但实际上，刘宏对这些人也并不能百分之百放心。黄巾之乱是全国性叛乱，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由于吕布现在就在幽州直面叛军，刘宏认为给吕布官职和兵权平叛是必要的。至于河东太守董卓，刘宏也已经命他回京，如果卢植在冀州对抗张角的战事中没有取得好结果，那董卓就会马上进兵接手卢植的工作。

随着圣旨下达，一封八百里加急诏书便顺着河东，从并州一路送到幽州。

于是，前线的吕布便在军营中收到一条消息。

【迁涿郡太守吕布为后中郎将，持节，督幽、并二州军事，平定叛军。】

很罕见的，这次没轮到宦官给吕布念圣旨，因为这封任命书是驿站加急接力送过来的，宦官可顶不住这一路颠簸。显然，朝廷为了平定黄巾，此时也着实顾不了太多。

“看来这些黄巾贼是真的把皇帝弄疼了，这才对主人这么大方。”

不知不觉，吕月已经在身后偷看吕布手中的诏书了。

“好了别偷看了，去给我叫人。”

中郎将，持节，督幽、并二州军事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允许吕布直接抽调幽、并二州的郡兵去平叛。吕布当即便让吕月去营长外叫了几个传令兵，分别去给魏越、魏续传话，将现在已经募到的士兵，以及五原、云中、定襄、硕方及雁门这五个边郡郡兵直接抽调一半拉到前线。

同时，吕布又让刘备传自己命令，要求代郡、上谷郡、右北平郡、渔阳郡这幽州四个边郡也抽调一半郡兵支援前线。虽说这些郡本身就该听吕布指挥，但当地不少人都是关东士人，为了避免他们搞事，吕布觉得让刘备去传令比较稳妥。

这些边郡的郡兵素质还是有一定保障的，而北方的鲜卑由于檀石槐死后的大分裂，如今没什么实质威胁，给他们留一半人实际上也够用了。而且边郡的郡兵较多，通常为两千人，便于吕布集中兵力。如此一来，之后就会逐步有万人规模的军队被补充进吕布的队伍。

而在吕月帮忙叫人的时候，吕布也在根据自己如今所持有的资源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主人，还有什么事吗？”

“吕月，来得正好，给我拿点竹简，我写封奏疏。”

“好！”

显然，吕月是个静不下心的人，她给吕布干完了活也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在他身后偷看吕布到底要在奏疏上些什么。

【臣吕布以为，过去鲜卑多年寇边，造成边郡人口骤减。

光武帝建汉之初，便因天下凋敝，撤朔方刺史部，边郡人口大量内迁。后虽然复置，但人口大不如前，以至鲜卑屡屡寇边。

先前因檀石槐死去，鲜卑暂时陷入分裂，但汉军同样损失惨重，以至边郡人口凋敝，难以稳固边疆。如今黄巾反叛，臣等平叛之时，必有大量降卒。臣以为这些人有不少是因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被张角蛊惑，都杀了过于残忍，且其中精壮若能善加利用也能为国提供税收。但如果就地释放，一旦他们再聚集起来，也可能危害国家。

臣请求将这些黄巾降卒打散后发配至并州和凉州的边郡，充实那里的人口，垦殖那里被荒废的土地。这些人远离故土，便难以再聚集起来闹事。边郡的郡兵更多，在没有外敌进犯的情况下，也可以用于维持当地的治安。

这些黄巾降卒成为黄巾之前，多是因当地官员处置不善，被迫出卖土地，却仍无法维持生计的流民。他们卖出的土地被当地豪强兼并后，豪强通常也不将这片土地原有的税赋缴纳朝廷，如此，只是将反叛者尽数处决，之后朝廷只会进一步损失大量税收。

臣以为不如让他们在新地区拥有土地，如此若能得到妥善的管理之后，不出几年，就能为朝廷提供赋税，并夯实边郡的力量。

新开垦的土地不受豪强影响，朝廷虽然一时需要付出钱粮安置，但几年以后必然会获得收益。而远离故土，开垦荒地，则可作为他们曾经参与叛乱的处罚，以警示他人不要再犯。】

吕布还隐约记得历史上这些黄巾军败退后的下场。无论皇甫嵩还是朱檇，对大多数的降卒基本都是杀了了事。而此时吕布也在考虑如何处理到时候可能以数十万计的降卒。

综合来看，吕布觉得杀降浪费。

中原的土地兼并固然严重，但实际上，此时的凉州，朔方这些边郡的大量土地还远远没有被开发，只不过汉人安土重迁，加上边塞也不安全，即便这些地方因为人口稀少，官府允许自愿移民帮大汉实边，也没人愿意去。

并州几个边郡，除了雁门郡因为一直没有撤郡过，人口超过二十万，其他五原、云中、定襄三郡人口平均也就两万人，朔方甚至不到一万，基本上除了军户就是军户家属，就没几个农户。

在这种情况下，实边是确实有必要的。历史上也正因为这几个郡人口太少，随着后来南匈奴的叛乱，东汉政府便彻底失去了对这些郡县的控制，直到曹魏都没能恢复。

但实际上，河套其实有着很强的开发潜力，如今檀石槐都死了，鲜卑无力南侵，这些多出来的人口本可以用来安定边塞。虽然要花几十万石的粮食，但吕布知道刘宏有那个钱。只要他能说服刘宏，让他知道这事有收益，不接受会亏钱，那说不定刘宏就能答应下来。

当然，要说吕布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巨马水对面的那些人，说是五万黄巾贼，但在吕布看来却是五万壮劳力。并州特别是这几个边郡地区，是吕布重要的基本盘，他在这些地方影响力是很大的，且这里尚武的民风，能让后来迁徙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不得不熟悉弓马，成为潜在的兵源。

虽说吕布在东汉三互法的体制下，是没有资格在并州当刺史或太守的，但吕布的影响力依然很大，他想从并州征兵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他也是人在幽州，但靠自己的威望和持节的权力就能直接调并州兵为自己所用。

吕布如此写诏书，吕月也有些疑惑的歪着头，她问道：

“咱们仗都没开打呢，主人你就要上书处理降卒的事，万一到时候没打过，岂不是很没面子？”然而吕布却笑了笑，说道：“不存在没打过的情况，在我眼里，这仗早就赢了。”

在吕布的眼里，张宝已经用光了他几乎所有的手段，他现在绝对攻不下遒城，在士气低落以后，将不得不撤退。

而吕布最担心的，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有集结足够多的兵力，张宝就已经撤退了。自己若是就靠这一千人，就算对方是五万头猪，一人管五十头也不好管啊。

可以的话，吕布希望把张宝再留在遒城一段时间，为此，他不能让张宝感到绝望。回想起来，之前他确实把张宝逼得太狠了点，得给点甜头。

这么想着，吕布又对吕月说道：“召集众将，我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