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打张角的水很深啊
然而且不说张梁是否要出战,巨鹿太守郭典却搅了董卓的局。郭典见董卓围城只围一半,于是要求将城池全部围住,董卓拒绝,郭典便说道:“奉诏讨贼,有死而已!”
如此大义凛然,然后擅自违抗军令把城围了,此时董卓已经有杀他的心。
但最终董卓也没有动手,郭典就和吕布之前见过的赵益一样,典型的关东士族门阀之后,在朝廷都有靠山。
要说董卓和吕布不一样,也是因为他其实在段颍死后,就一直培植自己的私兵,为此,只靠太守的俸禄是不够的,他在河东太守期间,没少贪污腐败。吕布基本在这乱世中保持着不贪腐的清流,攒的下钱都是靠立功后的赏赐,在担任涿郡太守时还大力反腐,他就算斩了赵益,关东士人也找不到他的黑点。但董卓却不一样,他的黑点太多了,尽管那些黑点,其他官员也都有,但大家都不干净的情况下,关东士大夫可以彼此袒护,但董卓一个关西人,别人如果真的检举,他会怎么样?
董卓之所以不敢杀郭典,其原因就在于,一旦董卓真的对郭典出手,那么关东士人转手就能把他的一堆黑料交给皇帝。把柄在别人手里,不服也不行。
董卓甚至猜测,郭典就是看不得他们关西武夫立下擒杀张角的战功,才故意和他过不去的。但说这一切都没有用,之后的两个月,董卓被这郭典杠着,攻城进度迟迟没有推进,在董卓接手战局的两个月后,八月初,刘宏终于失去了耐心,将董卓一撸到底,用囚车押着回了雒阳,由皇甫嵩接手战事。董卓的心路历程,吕布都知道,因为这是董卓给他的信中所写。
吕布所在的并州关外,在文化上更认同关西势力,同样被关东士人鄙视,让吕布能够理解董卓的无奈。如果自己正在攻打张角,说不定那些关东士人也会想办法让吕布无法攻城立功。也许不是郭典的方法,但也会有其他的方法。皇甫嵩能取得滔天功劳,关键的并非是他比董卓会打架,而是因为他出身西北豪门皇甫家,至少和关东士人都属于士人阶层,他们能够接受这份功劳戴在皇甫嵩身上。
而没有去争张角之功的吕布,倒是一帆风顺的来到了汝南。
早在六月,皇甫嵩其实已经在汝南郡西北方的西华县打败了彭脱,但这并不意味着汝南黄巾得到了平定,西华县位于汝南郡的边缘,皇甫嵩攻击他们,也只是因为这里的黄巾军危及雒阳。而在彭脱失败之后,其黄巾势力分成了几股,躲到了汝南西南部的山地中,试图观望天下大势。
汝南人口稠密,彭脱虽然被击败,但刘辟、何仪、黄邵、何曼等人依旧盘踞在汝南的南部,能战之士一共达到七万多人,加上老弱妇孺,则达到二十多万。
然而这些在汝南的黄巾明显要比管亥要好对付得多,这四人的部曲各不统一,吕布刚来到汝南,刘辟、何仪二人就请求归降。
而吕布的回应也很简单一
投降,你们就自己去边郡,不投降,我就把你们几个头领砍了,送你们的人去边郡,反正这边郡你总是要去的,你们看着办。
回信的同时吕布也前往汝南西南的慎阳,安城一带,这里靠近桐柏山,是汝南黄巾的盘踞之处。虽说这伙黄巾总人数有七万多,但分属不同部曲,单个的数量其实和吕布军并没有明显的差距。
当吕布出兵在此,刘辟等人也都受到了震慑。
要问去还是不去,那终究还是要去的。中原各地彼此信息还是畅通的,吕布不久前才在青州击败了管亥,即便之前没听说过吕布的勇名,如今他们也已经听说了。
而且,因为之前彭脱的影响,以及张角被围困的局面,都让刘辟等人没有信心能在这里负隅顽抗下去。最重要的是,结合吕布之前的战绩,这一战根本不需要打,吕布到了,就已经赢了。
刘辟等人的黄巾部众因为之前被皇甫嵩击败过,如今也只能靠劫掠过活,就算躲在附近的山上也无粮可吃,因此根本没办法长期在相对便于防守的山上据守。
只要吕布在山下的平原地区等着这些人下山后发起猛攻,这些连内部彼此都不能统一的黄巾贼必定会被各个击破。
至少吕布还是给条活路的,去边塞的道路确实漫长,但相比于直接被筑成京观,已经算是很大的仁慈了。
随后,刘辟、何仪率部众下山归降。
见到这二人来到吕布帐中,吕布则表现得十分友好。
“我从幽州一直打到这汝南,没想到,还是汝南黄巾最明事理。”
“那是自然啊……”刘辟说道。“吕将军英明神武,那些抵抗者的下场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哈哈哈……别害怕,我对愿意顺从我的人,也愿意报以体谅和宽容。
你们以后放弃部众,在并州定居,但若有机会,说不定我还用得着你们。”
说罢,吕布便拿出两箱铜钱,分别送给这二位黄巾将。
“先去好好过日子吧。”
“谢将军!”
黄邵、何曼二人见何仪和刘辟都没事,便也跟着率部众下山一同投降了吕布。
这七万壮丁,吕布只是以兵威压,便在十天之内,兵不血刃的迫使这四部黄巾归降,又收下了二十多万人口。
吕布也再次上奏,将这二十多万人迁往并州边郡。汝南距离雒阳不远,诏命也传得很快,不过十天,圣旨传回,但这次,刘宏没有如吕布的愿,这二十多人并没有迁往边郡,而是被迁往了关中三辅地区。看来,在刘宏看来,吕布这短时间带来的人口疑似有点太多了。在朝廷大臣眼里,黄巾贼即便被打散,如果在地方占比太多,也可能会引起动乱。如今,河西四郡和并州边郡的人口已经近乎翻倍了,即便土地足够,人也需要时间消化。
但好在关中地区还很空虚,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安置这些人口。实际上,之前的羌乱和鲜卑侵袭不止侵扰了边郡,特别是羌乱每次变得严重时,都会打到三辅,威胁到汉朝祖坟。这些羌乱带来的侵扰,也导致三辅人口数量锐减,虽然相对于边郡,三辅的人口已经算不少了,但也因为战乱导致大量农田荒废。虽然对吕布来说,三辅还算不上自己的基本盘,但刘辟这些黄巾降卒相对于去边郡,显然更喜欢往农业条件更好的关中迁移。
罢了,反正如果自己将来要以关西作为基本盘争霸天下,关中三辅之地也必然是要拿到手里的。既然朝廷下了命令,吕布也就改变了输送这些收降部众的路线。
除此之外,刘宏再次赏赐吕布五百万钱,并将吕布的食邑增加到两千。虽说确实没有打仗,但这伙黄巾也正是因为害怕吕布,所以才如此顺滑的归顺了汉朝。
彻底清除汝南黄巾后,刘宏认为天下黄巾已经基本平定,下令吕布领兵往北前往巨鹿,要皇甫嵩督吕布,最快扑灭黄巾残余势力,吕布则领命而去。
吕布知道,刘宏还是担心皇甫嵩打张角不保险,于是让吕布跟着去。但吕布却觉得,自己的接应起不到多大作用,因为皇甫嵩已经足够对付张角。
而回看过去这半年,吕布也是连月征战,历史上没有被解决掉的褚燕、青州黄巾和汝南黄巾,都在吕布的活跃下直接被干掉了。
吕布如今的行为,理所应当的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比如后来在汝南先后依附孙坚、袁术、刘备的刘辟已经不在汝南。后来那个让曹操连十余战最终收降的青州兵,其人口已经被转移到了凉州,那个为祸河北,后来被曹操诏安的黑山贼张燕,也过早的被吕布斩杀。
吕布倒不知道除掉这些人,在长远来看是好是坏,但并州那几个边郡人口直接提升到了五十万人,凉州人口也提升到了近百万人,这无疑会使吕布将来希望成为基本盘的关西势力大幅增强。
在一路上,吕布看着张宁闷闷不乐。
“宁儿你怎么了?”
“我只是担心……虽然主人当初说了不会成为我的杀父仇人,也已经在平叛时避开冀州,但最终天下都已平定,主人还是被调到了冀州。”
“确实……这说明陛下还是信任我的,让我给皇甫嵩当后援。
不过你放心,我觉得就算朝廷让皇甫嵩督我,但他也不至于把诛杀张角的大功让给我去拿,拿了我也受不起。
只是从明面上看,这样确实会有违背和你约定的风险。”
然而,张宁却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主人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你已经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了……所以,即便最后主人不得不和父亲作战……你也是我的主人。”
“其实,不管你会不会这么说,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手软。
我永远不会为了美人放弃社稷的。”
“主人!”吕布的话让张宁十分不悦。“就算这是事实,我想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感情!”“哈哈,对不起,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
但即便如此,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依旧会感到高兴。
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听吕布这么说,张宁的气也顿时消了。
她红着脸,有些依恋般伸出那白皙的玉手,轻轻扯着吕布宽大的袖口。
吕布知道,张宁之前一定也为这件事情苦恼了许久。但最后,她选择了与吕布的关系,虽然在穿越者的吕布看来,张角败在皇甫嵩手里完全不值得意外,但对张宁来说则另当别论,她一定烦恼了许久。而这份纠结之后做出的选择,也让吕布感受到了来自她内心中的暖意。
而此时此刻,张角也在广宗城头,看着汉军整备的军势。
“终究是要结束了……”
张角此时也只有悲叹。
此时的张角,再次回想起了自己十多年前所燃起的野心。他本有机会传播医术,以济世救人为业,但却因为最初的私心,他选择去用太平道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与权威。随着野心的膨胀,他最终决定聚集教众,并掀起一场轰动大汉全国的起义。
那份私心,那份对地位与权力的渴望,那本是人性的一部分,但却在他十多年的筹划中不断膨胀。甚至连张角都没能察觉到:在黄巾起义前,起义军本身已经和山贼土匪无异。
太平道从来都没能深入人心,他教给张宁的,那个“没有苦难的世界”的理想,从不是这些太平道教众的信仰。他们只是信仰了和张角选择去信仰的东西一一地位和权力。并非真的想颠覆秩序,只是憎恨自己不是秩序的既得利者。
“是啊……连身为大贤良师的我,都不真心相信的东西,又如何指望教众去相信呢……”
去扮演一个淡薄名利的世外高人,从而赢得地位,获得权力;作为一个欲望强烈的人,却故意活得无欲无求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张角的一生。说着最崇高的话,做着最世俗的事情,人格分裂到有时都会对自我产生怀疑,张角已经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了许多年了。
如今的张角,在表情上也没有一丝动容,他在教众眼前,依旧沉着冷静,仿佛自己从未做过错事,也绝不可能失败。
但张角的内心中,却早已充满了世俗的感情一一屈辱、不甘。
他终究无法接受自己的彻底失败,接受自己被汉将活捉,带回雒阳,以最没有尊严的形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这么想着,面不改色的张角,服下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毒药。
如果在城破前病逝,那个名为“张角”的男人就不会被正面击败,他将永远被一部分人以“大贤良师”之名铭记于内心之中。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的一切失败,只是因为天不假年。
张角苦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结局有多么荒诞可笑,也清楚的知道为了最后一丝体面而服毒自尽的自己实际上有多么卑微。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张角想起了张宁。
他一直用自己伪善的一面面对张宁,但却让张宁通过学习那份虚伪的良善,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圣女“宁儿,你有着可贵的理想……可别和一一为父一样。”
当吕布于九月初带着先头并州骑兵来到巨鹿时,便有人来向他报告消息。
“你说一一张角病死了?”
」‖”
在吕布看来,张角的败亡本来也是注定的事情,他还在努力回忆起前世记忆中的张角是不是病死的。但陪侍在吕布身边的张宁却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