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兵至下曲阳(1 / 1)

第一百二十六章兵至下曲阳

“父一张角他,脸色怎么样?”

“这个.……虽然我也是听对面的降卒说的,但张角死的时候,脸上呈墨绿色。”

」‖”

张宁随后不断追问着张角病死的真相,而报告的传令兵还真的说了很多细节,那似乎是因张角病死而投降的黄巾军传出来的。

而当传令兵报告完毕,吕布却松了口气。

既然张角已死,那么自己就算真的参加巨鹿的攻城战,也不算违背张宁的约定。虽然之前张宁已经说过,她不会要求吕布违抗皇命,但吕布还是知道,真的跟张角打起来,会让张宁伤心,也可能让二人产生嫌隙。

只不过,得知父亲死后,张宁却有些失魂落魄。

“宁儿?”

“我没事……没事的……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但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一有些突然。”

“……有什么要求吗?如果要我走的话”

“不!”张宁用了摇了摇头。“我不是那种独处就能整理好心情的人,倒不如说,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待着会更令人不安……”

这么说着,张宁轻轻张开双臂,靠近了吕布。

“我想抱着主人一会儿,就一会儿……”

“嗯,我知道了。”

吕布便这样任凭张宁抱住自己,她虽然看上去如同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但实际上她却害怕寂寞,害怕失去的脆弱女子。

而对张宁来说,此时让她感到悲痛的,似乎也并不只是张角的死去本身。

依靠住吕布身体后,张宁鼓起了勇气,并再次开口:

“父亲他是自杀的。”

“什么?”

“我很了解父亲,他一一并没有病,一般的瘟疫根本无法对父亲起效,我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他突然病逝。更何况在病逝的三日内,他还在正常巡视军队。

我只能一种药物,可以让人在几天内迅速虚弱直至死亡,死的时候,脸色会出现墨绿色。那个药方我也知道,刚才那个人的描述,总体上很符合这种药物的效果。

而在这个时候使用这个药物自杀……就意味着父亲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又害怕承担自己的失败。”她抱着吕布的手不断发抖,但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不得不承认,父亲一直在骗我,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贤良师,只是靠着太平道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以及一个不敢为自己行为承担代价的懦夫………

他一从未相信过他一直教导我的东西,直到最后一次见面,他都在强调可以实现那个“没有苦难的世界’来要我为他做事,他一直只是用谎言在利用我……”

.……也不必这么说,至少他培养出了你,而你的那份良知与理想,是真实的。”

“也许吧,但我并不是坚强的人……在父亲死后,也只有主人你能让我看到光明的未来,没有主人的话,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只是一一主人描述的未来,不会也是谎言吧?”

听张宁这么问,吕布不禁苦笑。

“你觉得我是善于撒谎的人吗?”

“也是呢……主人和父亲截然不同,主人的话总是过于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不近人情,让我明知道是对的都想要出言反驳。

但那不近人情也要揭露并面对真相的一面,正是我父亲所欠缺的东西。想必也正是这一面,才让我对主人既不满,又喜欢吧。”

在吕布的怀里,张宁也逐渐与过去的自己和解,眼含泪水,却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张角生前除了有资质继承《太平要术》的张宁以外,没有承认过有其他儿女,他“病死前”在众黄巾高层中,指派城中张宝的儿子张义渠接替了广宗城内的指挥权。

尽管最初的太平道是由于能用太平要术治疗百姓的张角而聚集起来的,但随着张角的死,张宁的失踪,黄巾军已经没有人领悟《太平要术》的全部要义,黄巾军也成为了纯粹的农民起义军。

即便如此,张义渠等城内部众也不甘引颈就戮,他们仍旧继续抵抗,皇甫嵩自从八月接手以后,也只能继续围城,一个多月过去了,也并没有什么进展。

但皇甫嵩毕竞是豪门出身,被关东士人认可,事实就是,哪怕同样是近两个月并无战功,但只要大臣们都支持皇甫嵩,为他说好话,所以他的地位就能得到保持。

实际上,围城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如果卢植一开始没有被罢免,估计也是要一直围到现在。而吕布在到达魏郡之后,也旋即到皇甫嵩那里报到。

此时吕布和皇甫嵩,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立下战功,也都因功封侯。吕布先擒杀张宝,又杀褚燕、张牛角,青州破管亥,收降汝南刘辟等黄巾余部。皇甫嵩则破颍川波才、汝南彭脱、又在仓亭擒杀卜巳,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要说实际的战功,吕布大概比皇甫嵩更高,更何况吕布作为将领出道快十年了,皇甫嵩则直到黄巾之乱才真的开始大展拳脚。

然而,终究还是出身原因,也可能是考虑到皇甫嵩之前已经接管了对广宗城战事,朝廷的命令是让皇甫嵩督吕布。也罢,督就督吧。

吕布来到了广宗城外的皇甫嵩营地,便看到皇甫嵩治下的士卒正在生火做饭。

他们阵容齐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部队。

吕布被士兵一路带着去找皇甫嵩,便看到了一位身长约八尺,五十多岁的长者,尽管年纪不小,但他依旧身材挺拔,除了两鬓斑白外,整体上就是个无可挑剔的军官。

皇甫嵩不在中军,而是在视察部队。

“吕将军,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幸会。”

“皇甫公客气了……呃一一士兵都去吃饭了,你吃过了吗?”

“士兵都吃完我再吃,这是我的习惯。若不看他们先吃好,我也不好安心。”

“原来如此………”

“吕将军平时会照顾士兵吃饭吗?”

“这倒不会,我觉得怎么吃饭是士兵的自由,只要他们能在规定时间内吃完,我就不会多问。相反如果规定时间内完不成,就要询问其缘由,有怠慢者就将受到惩罚。”

“嗯……我觉得这样只顾结果,并不能让所有士兵满意。”

“是吗?但我倒是认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光是指挥官,士兵也一样,如果每一样指标都照顾,那放在战场厮杀上的精力就会被牵扯。

所以我一致认为,应该将对士兵的考核指标放在一些关键的程序上,而在如何达到指标上,允许士兵的个人发挥。”

“看来,我们对兵法也有各自的理解。”

相比于皇甫嵩处处为士卒着想,吕布对士兵其实是待之以宽,即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在大事上能够顶得上,那么在小事上,尽量不去过多干预士兵的个人问题。

随后,皇甫嵩又和吕布聊到安营扎寨的问题。皇甫嵩会等全军安完营才会回营休息,但在吕布的安排中,行营有明确的时间要求以及步骤指导。如果你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了,哪怕没有按照步骤进行扎营,吕布也不多做过问,如果到时间却没扎完营,那就要问清情况进行问责。

吕布着眼的标准格外明确,吕布的士兵们很清楚吕布所追求的指标,并竭力完成。干得好得人能得到奖赏,干得不好的人会被问责。

相对而言,皇甫嵩则会对士兵的大事小情进行指导与照顾,称得上细致入微,通过体恤士卒,增进感情,避免士兵做出任何会被军法惩罚的事情。具体来说,皇甫嵩的士兵们,想到不守规矩会让皇甫嵩为难,都会自觉的去遵守军中规定。

两人虽然都在这场大战中立下战功,但却属于风格迥异的将领。吕布是依法治军,靠着公正的赏罚建立威信,建立凝聚力。而皇甫嵩则靠对士卒的体恤,以情治军,得到士兵的推崇。

吕布和皇甫嵩这两位在此战中立下大功的功臣就这样交流了一些关于作战的经验,顺便也在营中吃了个饭。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一双方都觉得自己的方式更合适,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但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两人也都知道,只要能打胜仗,朝廷不会在意你平时怎么带兵。

只是在交谈之间,吕布也体察到了皇甫嵩的性格,他为人保守,稳健,友善,也在意细节。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他并没有因为没有当上高官,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而感到惋惜,而是能认真的完成每一个朝廷交给自己的工作。

倘若没有黄巾之乱,皇甫嵩可能会默默无闻的去上任北地太守,老实本分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作为西北豪门的他,只要如此尽忠职守,其人生轨迹就完全超过了九成九以上的大汉子民。

只不过当黄巾之乱开始后,朝廷研究决定让皇甫嵩担任左中郎将,他尽忠职守的完成了这个任务,也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就立下大功,因而被朝廷升官封侯了。他是真的没有什么野心,所以立下功劳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推给身边的其他将领,也在这黄巾之乱中,积累了很好的人缘。

于是在吃饭的闲聊之后,皇甫嵩也提到了战场中的大事。

“其实,我能来到这里也只是巧合。作为军人,我知道卢植和董卓的决定都没有大错。

我如今想要攻下广宗城,随后将功劳推给卢子干,如此陛下龙颜大悦,便可免去之前降他的罪责,让其官复原职。”

“卢公也是我的老师,皇甫公如此仁义,我也替老师谢过。”

“我还知道,董仲颖是吕将军的好友,你们都出身寒微,以军功起势,也是惺惺相惜。

董卓担任右中郎将时,不想攻打广宗,而是去攻下曲阳。

董卓因出身不好,加上在当河东太守期间,纵容其羌胡部众欺压百姓,因此我不便为他求情。若你能去攻克下曲阳的张梁,把其功劳推给他,那么朝廷也应该能原谅他吧。当然,这要看吕将军你自己的意思了。”

皇甫嵩给的方案,便是由他来继续攻广宗,而吕布攻下曲阳,等得了功劳后,两人上表替之前被治冤罪的人请功,就能让卢植和董卓重新起势。

对此,吕布也是支持的,董卓和吕布私交素来不错,尽管关东士人对董卓的一些批评的确是事实:他有着残酷的一面,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在河东确实也有不少腐败行为,还纵容手下羌胡士兵掳掠百姓。

但抛开那些不谈,他对吕布是真的好,当年吕布还是一届布衣时,唯有董卓看得起自己。最初他能在并州立功,也是靠段颍的征辟,在董卓府中得以起势。

于是,吕布便挥师向北,前去攻略张梁所在的下曲阳。

下曲阳之前是被董卓包围的,董卓本想围攻一半,吸引张梁主动出城进攻,然而郭典却强行围住整个城池。

郭典不听军令,以至于董卓因无功被革职,但郭典本身却没有因为不听军令而受到惩罚,这无疑是因为他世家大族的身份所导致的。

过了十天,吕布的大军一万五千人,来到下曲阳,与郭典征召八千乡勇义军及豪族武装,合兵两万。这下,在董卓之后,又轮到吕布和郭典共事了。显然,那个看不起董卓的郭典,也同样看不起吕布。而吕布则依旧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

“郭典,给我把城南鹿角撤了。”

“撤鹿角,难道吕将军和董卓一样,想让贼人逃走?”

吕布只是摆了摆手,道:

“黄巾动辄十余万部众,从六月围到现在,按照之前郡县官吏提供的冀州账目,下曲阳城中的存粮顶多再够一个月。

此时我军增兵,敌军必然担心情况越来越糟,寻求和我军鱼死网破,则只要击败敌军,就可直接收复下曲阳。”

“话是如此,若没能击败敌人,被他们跑了,难道吕将军负责吗?”

“嗯,我负责。”吕布直接一句话就把郭典呛了回去。“我并州骑兵六千人,打不过张梁我不配当这破贼将军。

郭典,这是军令,把南围鹿角撤了。”

然而,在郭典眼里,吕布哪怕被封侯,也不过是个暴发户,他看不起吕布,也不愿与吕布合作。“恕难从命!我为了国家,不惧怕死亡。”

“来人,押下去,斩!”

“将军不可啊!”

“郭太守为国忠心耿耿,斩之恐失民心!”

吕布一看,上前劝阻的都是巨鹿太守郭典的郡吏,他们也都穿着华贵的衣服,一看就是地方土豪。但出身冀州的赵云正好也在吕布身边,他也站出来劝阻道:

“主公,郭典确实不听军令,但临阵杀掉太守,未免会失冀州将士的民心。

此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子龙,你觉得城里十数万人是送到边郡屯田好,还是就地全部处死筑成京观好呢?”

“这个……”赵云难以回答。

“如果城里还有一个月的存粮,他们就可以到并州就食,依靠太原及河东两郡的存粮,还有条活路。如果围到城内粮食吃尽,那他们连赶路到那里的粮食都没有,只能杀了。

告诉我,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