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武威豪强消消乐

相对来说，河西四郡距离河湟的西羌与北地硕方一带的东羌都有一段距离，较为安全。且自汉武帝夺取河西以来，不少曾经获得军功的人这一带置办田地，经过几十上百年的持续发展，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些隐匿人口，欺压百姓的地方豪强。

贾诩说完，就看到吕布脸色阴沉，他知道，武威的世家大族要因为吕布而倒大霉。

“文和，这事，你家也参与其中吗？”

“哎……家兄愚钝。”

可惜贾诩的哥哥贾彩没有贾诩的智慧，跟其他地方豪族搞到了一起。贾诩知道吕布器重自己，但也知道吕布也不会因为此事就放过贾家。

“不过，在下会说服家兄，将家中一半良田，五千亩的土地让出，退还赈灾粮，并额外出家产两千万，帮忙安置流民。不知认为这是否妥当？”

“家主是你大哥吧，你能说服他出这么多？”

“哈哈哈……他要是不出，就由我来替主公清理门户，由我自己来当家主。”

“很好，那你家的事就算了，念你在我这里当差，加上你们家能作为与我合作的表率，那两千万罚金我也不要，就当是给你的奖赏，赏你能劝你家人及时弃暗投明。

只要他们以后能遵守律法，我不追究此事。

但是文和你也要约束你的家人，今后别再让我为难。我没豪强那么有钱，但平定河西后，我还会尽己所能再犒赏各位今日的努力。”

“是！”

吕布对于真心愿意合作的世家，其实打击也并不算严厉，今日的额外罚金日后也都可以还回去，但他也有个前提，即我可以给，但你不能私自拿。

贾诩点头并离开后，吕布也下定了决心，道：“淳心（贾丰），除了文和他们家，刚才我们确认曹、张等五个大姓豪族在这武威搞兼并，是这样吧？”

“是……他们有的人，如今还在太守府当官。”

“你去宣布我的命令，命武威郡所有曾经贪污朝廷赈济粮，收编青州移民为家奴的人，限期十日，交还粮食，并将所吞人口恢复自由身。如此，我便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果有家奴能主动提供其贪腐的证据，则恢复自由身，并赏五千钱。”

“喏！”

“博远（荀朗），查账就交给你了。”

然后，十天过去了。

“吕将军，这是我们曹家给您的礼物，能否替我家免除灾祸？”

“嗯，可以，既然你有诚意，过去的一些错误，我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变通。”

有一家来到了吕布这里，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武威曹家的家主曹进。

他不光将收的家奴释放，让出了两千亩土地，还给了吕布一千二百万钱一一这是他们近三年瞒报人口获利的一半。

吕布也没有追查另一半，而是要他们以后不得再瞒报，而曹进也很好地答应了下来，同时，他还给吕布提供了一些其他家族通过勾结官吏腐败的罪证。

在吕布看来，曹进胸有城府，与其说他胸怀大义，不如说他是个精明的商人。

一个真正合格的商人，不光要努力寻求利益的最大化，也要同时能看到利益中的陷阱与危险。财富重要的是相对值，而不是绝对值，在环境发生改变的时候，能保住家产的人才能取胜。因此当新的秩序不允许豪族再像以前那样肆意侵吞土地，瞒报人口的时候，第一个看清形势的人，往往才会能活到最后的那个。

而在曹进、贾诩的提醒下，曹家、贾家这两家的人今夜也都不在家中。其一共四十多号人，都集中在吕布的州牧府中，而当天晚上一一四月的寒风格外肃杀。

“叛贼吕布图谋反叛，诛杀者有赏！”

随着城内一连串的喊声，一众黑影向州牧府袭来。

实际上，吕布刚刚也从曹进那里得到消息，说除了归附吕布的贾家和曹家，其他包括张家在内的四个家族打算今晚做些大事。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吕布现在在朝中权势很大，所以如果能以吕布造反为由，将他诛杀，加之如今陇西叛乱眼中，那么朝廷恐怕真的很难将此事追查下去。

而此时，张宁却坐在吕布身侧，她优雅的弯下腰，为吕布斟茶。

过去只能在袁术家品尝的蜜茶，现在对吕布来说，也可以轻易喝到了。

而曹进看到吕布如此平静，也面露惊讶之色。

“吕将军还真不怕被他们当反贼诛杀了？”

“曹进，你既然主动来投我，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个资本让你们把该我的东西还给我。世家大族不是我的靠山，我平时让我读书的手下给士兵们教书，让他们识字，真要没人可用，我便让那些武人顶上。所以，我不怕你们不配合我。

而如果那些世家真以为靠武力能够把我击败，那就比一比。让他们知道我为什么能以寒门之身拜将封侯。”

不出一刻钟，随着外面不住的惨叫，那些最为忠心的家奴与私兵似乎已经被吕布麾下的赵云、魏越等猛将杀得抱头鼠窜。

凉州的豪强其实比不上中原。豪强隐匿人口，隐匿的无非是一些帮忙干活的佃农，但凉州和并州边郡的士兵，动辄就是冲击骑兵。即便豪强有数千之众，想靠这些家奴硬抗骑兵的冲杀也是想得太多。“追，别让他们跑了！”随着远处传来太史慈的厉喝，结果似乎也已经无需再确认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王家等四个大姓豪强，试图以五千家奴私兵突袭州牧府，但这些人被并州骑兵吊打。

尽管有曹进通风报信，但即便曹进没有报信，吕布也不会有事，因为那样的话，就换成他亲自指挥部队去对所有豪强挨个抄家。

而见外面逐渐平静下来，吕布又拿出了一份竹简。

“曹进，我其实在想着向朝廷建议，在部分地区以土地税取代人头税，你觉得怎样？”

“这个一一我觉得若是将军的话，想必是可以做到的。”曹进知道吕布是什么意思，但他同样明白，吕布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就是确信他

改人头税为土地税，其实是历朝历代的中后期都想要做的一件事。他们往往不会在前期做，因为前期人少地多，收土地税，只会导致人们不愿开垦土地。

但到了王朝后期，人口数量多，土地兼并严重，土地少，地方豪强靠着瞒报人口偷税漏税，导致国家财政越来越入不敷出。

而越是后期，朝政中的大臣往往就越多的自于这些世家大族和豪强，他们不会把百姓的困苦告诉百姓，反而越来越多的向朝廷强调他们这些“精英”的不容易。

没错，对于这些“精英”来说，他们只是少从百姓手上刮了些油水，都会说成天要塌了，国要亡了，还得让整个精英士大夫阶级把自己“为民请命”的“光荣历史”记录下来，为后人所传唱。

对这些懂文化的精英来说，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正骑在百姓头上拉屎，但随着开国时期上升尽头的结束，他们开始把这种特权当成理所当然的，并为此构建了一套上欺统治阶层，下忽悠底层百姓的叙事。皇帝想靠什么利益置换，想靠他们内部整肃来进行变革，这种想法几乎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并不是说士大夫阶层就真的没有好人，但个别人背叛阶级利益，并不能让整个阶级的利益倾向发生改变。需要的，不是某个变法者，而是一个能推行变法的阶级。

而吕布现在，就在表现出自己能够变法的能力一一他有一群听自己话的兵，能把那些不听话的豪强都砍了。

当晚，由赵云，太史慈领头，魏越、马腾、北宫伯玉兵分四路，将四个大姓挨个抄家，第二天全部挂在姑减城菜市场示众。

而这次的收获除了两万亩田地、马匹、耕牛的不动产，还有八千多万的现钱，二十多万石的粮食。这就是东汉末年的地方豪强，对于那些穷苦人家，一年要交个上百钱的人头税都困难，吕布立了这么多功，一共赚两千万，还得分一千万给宦官。但是这些地方豪强，依靠兼并土地，剥削农奴，便可累积到如此天量的财富。

实际上，四家抄八千万已经算少的了，那些关东世家的势力远强于这些凉州豪强，其家产也自然更多，恐怕一个中下级的世家就足以抄出这么多财富。这么一看，东汉还真是藏富于民（世家）。而在刘宏看来，可能也只有买官才能在短时间内让那些世家大族甘愿掏大价钱向自己买官了。

其实，这个时代常常谈到的世家大族，在称得上“世家”之前，首先得先成为豪强。

这些豪强开枝散叶，并开始学习经文，有了文化，进而开始在某一领域有着长期可传承的影响力时，就基本能称得上世家大族了。而如果这种影响是在官场，以士人的名义在中央或州郡担任世代担任高官，那这些家族又可以称为士族门阀。

士族门阀在东汉时期就已经出现，民间也早就知道这股势力的存在。只不过在历史上，他们的地位是到魏晋时期，随着九品中正制靠门第选官，才正式确立了他们合法的特权地位。

但也绝不是说，没有九品中正制，他们就没有特权地位，东汉朝廷这么多年玩党锢，本身就是试图打压这种足以对抗皇帝的特权，只不过最后失败了而已。三国群雄或许谱写了一时的英雄故事，但实际上没有哪个英雄解决了这颗雷，以至于魏晋以后这颗雷最终炸出了整个南北朝。

南北朝时，北方多次分裂，而东晋却无力北伐，说到底就是因为北伐不符合士族门阀的利益。只要国家在这些士族精英的掌控中，就只能处于半瘫痪状态，什么有利于国家的大事都要被这帮人掣肘。你总不能指望开国后的每代皇帝都是像曹、刘这样能靠个人魅力将世家团结起来的雄主吧，即便是这几位汉末英杰，最后能得到那个地位，也少不了历史机遇与天命眷顾。

此时，相比于关东士族门阀林立，关西真正能称为世家大族或士族门阀的人其实不多，更多的人还只停留在本地依靠军功或田产，被称为豪强的层次，他们大都没有直接影响朝政的力量。

而如果吕布开了这个头，将来一旦把手伸向关东，自己恐怕也会遇上更多的士族门阀，那些人必定会借助一切力量来抵抗自己。

但那也没办法，吕布出身贫贱，如果跟那些士族门阀妥协，位置注定稳不了多久，即便建立了基业，也早晚便宜了那些人。

唯有借助吕布身边这些寒门武人，拉拢愿意听话的，彻底干掉那些不服管的，才能建立起一个吕布心目中，这个天下应该有的新秩序。

吕布随后也写了奏章，上奏批评这些人在国家危难关头，克扣朝廷的救济粮，导致移民已经接近活不下去，险些官逼民反。

同时，吕布又说自己把其中四千万留在府库，另外四千万进献给皇帝，良田充作公田，暂时征调移民进行垦殖。

而借由抄出这么多粮食，今年赈灾的物资看来已经足够了。

对于吕布的上书，朝廷不乏有人指摘，其中司徒崔烈便在朝堂上说道：“吕将军一到凉州，便杀人立威，怕是想割据于此，其狼子野心，还望陛下将其召回！”

随后，朝堂中也一片附和之声。

然而，刘宏却不以为然，道：“吕爱卿为国分忧，安定凉州，各位大臣怎么就不能为了国家大计多考虑考虑呢？

难不成，各位也在和那些被抄家的人一样，私底下做了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事？”

这一句话，便让全场鸦雀无声。

显然，在这件事上，刘宏还是支持吕布的。这些关东士人本身大都是豪强出身，看到吕布让并州兵直接对凉州豪强进行抄家，查税，这种人要是纵容，万一将来他到冀州、豫州这类官员频出的大州怎么办？都不敢想。

但刘宏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凉州捞到了四千万钱，剩下的四千万钱以及大量的粮食，不光可以赈济灾民，甚至能够支援前线的战事。而抄了豪强以后得到的公田，也可以带来额外的收入。

更别说这次找到了这些豪强贪污救济粮的证据，占到了道义的制高点。

也许，在不想让吕布割据这一点上，这些关东高官的言论确实有些问题，但如果吕布能成为一把伸向豪强的刀的话，那至少在把吕布调走之前，刘宏想好好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