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用杀人施以仁政
吕布相信,第四个敦煌郡,哪怕距离有点远,哪怕对方会有所准备,但最终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当吕布于六月中率兵来到敦煌城时,却有个惊喜一
就在他来之前,一个本地寒门一一李悦,字子起,作为太守主簿,直接策反了当地郡兵,在豪强酝酿谋反时,就先一步对豪强发起了突袭,将他们尽数捉拿,并整理好了他们参与在救济粮案中贪腐的证据。这下,吕布便不得不对李悦刮目相看了。
在检查账目时,吕布一边查,一边露出了笑容。
“子起(李悦),你理政上也颇有一套,我之前在敦煌见钱永年时,就没发现你这个人才。当时你在干什么?”
“回将军,当时我还在行伍中当兵,想着能在凉州以武建功改变命运,一直做了五年。
但到头来也没立下什么功绩,反而在光和四年(181年),因传令时字写得好被太守看中,才在郡里担任郡吏,又因为几年间有所政绩,被征辟为主簿。”
当年钱永年和王甫都因陷害吕布而被诛杀,而后来敦煌也换了两任太守,这两位都是不明确反对宦官的关东士人,也叫浊流士大夫。
关东人尚文,好书法,而李悦似乎就是因为书法出众,被当时的太守看上。
不过到去年年中时,前任太守已经被调走,而新的敦煌太守虽然已经被任命,但因为陇西的汉羌联合叛乱,道路不通,也不是每个太守都愿意像吕布这样绕行河套来上任,以至于到现在,敦煌太守都没人接任。理论上再没有太守的时候,其他前太守从属官吏会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在这些人中,大多数人都是当地豪强,只有李悦是出身寒门,凭借自己的书法和理政能力当上的主簿。
理论上,如果按照其他长史、从事等豪强的想法,势必是要据城而守的,但在接到吕布攻破酒泉的消息后,李悦就产生了另一个想法一
出身寒门的他,本身就更倾向于吕布的立场,而且那些豪族起兵反对吕布,若是成功,自己也得不了什么利益,失败了,自己还可能被牵连,而说不定那些豪强起兵前还会因为不信任寒门官吏而除掉自己。因此,李悦便利用之前自己在郡兵中的人脉,他跑到军营里,对士兵们说道:
“吕公攻下了酒泉,除掉豪强,奖励破城有功的郡兵们。而地方豪强担心失去自己的地位,试图裹挟我们一同对付官军。
于情,各位与我一样出身低微,对作恶的豪强怨念已久;于理,吕公携天子诏令,讨伐罪臣,有功于社稷。我们岂能因为那些贪官污吏窃取郡里的权力,就顺从他们助纣为虐?
依我看,不如各位随我一同向那些豪强发难,突袭官府,控制其家眷,等候吕公前来发落。我这里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各位只需要听我的去抓人,之后等着吕公的奖赏就好!”
李悦一番话,顿时说服了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兵,随后,李悦便带着他们趁夜发难。打算据守敦煌的豪强们,怎么也没想到,吕布还没来,先杀出了一个内鬼,他们甚至还没把重要的财产和家眷运到城里,就被李悦在城内一锅端掉。
尽管李悦说的比较轻松,但吕布却知道,能做到这些事情,李悦的行政办事水平一定是极高的。而且,他不仅有政治头脑,也有办大事的胆识,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这才能将这一切都处理妥当。“很好,子起,像你这样的大才,也不需要在郡里干了,我想要征你为我的主簿,可好?”“悦也正有此意!”
李悦二话不说,就认了吕布当主公。显然,他之所以这么做,本来就是给吕布的投名状。像他这种西北的文官,本来就找不到升迁的机会,不然他也不至于憋着一肚子的才华,却想靠投军晋升了。事后,吕布查明了当地的家产,将一部分豪强的财产拿出来犒劳当地参与本次行动的郡兵,而剩下的钱粮依旧足够庞大。
至此,河西四郡的大小豪强,但凡牵扯到青州移民救济粮案件的,除了最开始站队的武威曹氏以外,基本被吕布砍了个遍。
这帮助吕布解放了十余万亩的土地,并让四郡四十余万人口的税收都能被按时征收,这些官田也可以为官府提供额外的佃租作为收入。
这一路斩杀豪强,说来也确实挺累,一个郡接一个郡的砍,吕布也是从四月上任就开始砍,一直砍到六月,从武威一路奔至敦煌,两个月行军一千六百里,虽然不算奔袭,考虑到中间还有抄家分地等各种布置,也不算慢了。
一方面是万事开头难,而另一方面则是吕布收下的兵实在不多。
实际上,在武威,吕布已经留下了马腾、程银、梁兴等将领负责招兵工作,但一方面是因为吕布对四郡豪强发起的是近乎奔袭的闪电战,另一方面是新招的士兵需要优先对付南面的威胁。
中平二年,九月,吕布携胜利之师从敦煌返回了武威,吕布回军的一路又对各郡进行了安排,在贾诩,李悦的推荐下,重新选择了一批官员接手了当地事务。最初跟随吕布的并州军官中,吕布分了二十余位,分别在这四郡,代领这四郡郡兵的兵权。
如此以来,河西四郡的兵权已经不再在太守手上,而都在作为州牧的吕布手上。通过杀豪强,控军队,重选官吏,他已经成为了这河西四郡的实际控制者。
而诛杀豪强,安置流民的这些举动,也让吕布在河西的声望进一步提升,特别是底层百姓大都在歌颂吕布的恩德。特别是这些青州移民,他们本来被豪强压得喘不过气,但因为有吕布干掉了那些豪强,他们得以依靠豪强家中查获的存粮度过今年,同时,一边依靠租种官田获得口粮,一边去开垦属于他们的土地。傍晚,张宁跟随吕布看着郊外的农民们干完了一天的农活,唱着民歌,生火做饭,心中也颇有感触。张宁今天也诊治了一些病人,但病号相比于他们刚来时,已经少了很多。大多数人只要吃饱了饭,原本的很多毛病也都根本不存在了。
而张宁也因此心情不错,她口中哼唱着村名民歌的旋律,而当被吕布注意到时,她又有些害羞得撇开视线。
“主人,不可以偷听……”
“你唱的不错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确实,病人少多了,这意味着大家免去了很多痛苦,我很高兴。”
说到这里,张宁又陷入了思考一一
“也许,我想要追求的,就是让天下各处的百姓都能这样生活。
而主人你做到了这些……虽然方法”
“方法就是我把那些豪强都砍了,让他们分出土地,分出粮食,让这些农民有了活路。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
“嗯……我其实并不想接受这种方法,如果只有靠杀人才能实现这些的话……
对不起,我以前并不知道这世界是如此残酷的。”
“残酷的不是世界,而是人。
人既有善,也有恶。如果世界的法则不限制恶,而让做恶事的人获利,那么大家就都会去做恶事。而如果法律严惩恶行,而弘扬善行,做善事的人能够获得荣誉和利益,那么大家就会争着去做善事。在没有任何秩序的情况下,强者欺压弱者,作恶的人自然会获利,只有在人所建立的秩序下,才能在良善的秩序下,建立治世。
之前的大汉,积累了太多弊政,很多的作恶的人,把自己的恶行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些人必须要杀死,才可以建立新的秩序。
但如果新的秩序能够维持下去,那么下一代人,想必会因为在新的秩序中长大,而秉持良善的道德与情操吧。”
听完吕布的话,张宁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愧是主人,你想的比我远得多!
那个……既然百姓已经安居乐业了,我一一也想做一些快乐的事情……主人,今晚愿意陪我吗?”说起来,张宁自从来到武威后,就一直在忙碌着,看到别人受苦时,她也总是一筹莫展。
而今天既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请求,也就说明她照顾完别人后,也有空闲顺从自己的私欲了。这大概也是张宁对吕布事业的肯定吧一
“当然可以,我也是,奔波了好几个月,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吕布干掉河西豪强,很好的安置了之前移民过来的二十多万人口,积累了大量的威望,汇报工作的奏章也交了上去。
按说如果朝廷对吕布的工作感到满意,那么多半不会让吕布一直挂着凉州牧的职位,而是会早些调回雒阳,避免造成实质上的割据。
然而,朝廷却并不急着召吕布回京,原因也很简单,陇西那边的叛乱一直就没有停过。虽说吕布担任凉州牧时,陇西的汉羌叛军确实没有卷起河西地区的叛乱,但如果吕布被调走,之后的事情就没法保障了。本来,左车骑将军皇甫嵩是被刘宏给予厚望去攻打凉州叛军的,刘宏想借由皇甫嵩和吕布彼此制衡,而不使其中一家独大于凉州。
然而,凉州的这些叛军确实不好打,他们中无论汉人还是羌人,都有很多参加过段颍的军队,虽然他们学不到段颖的大局观和计谋,但却善于使用段颍的战术。加上凉州人无论汉羌,都善弓马,骁勇彪悍,而汉朝之前长期的压迫,让很多人在反叛时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
他们打着除掉宦官的旗号举事,虽说不是没有试图策动河西一同反叛,但此事在吕布到来之后,他们就已经放弃了。这些叛军的主要目标并非与吕布争夺河西四郡,而在于抢夺关中的控制权。
在主帅边章的带领下,叛军一路前进,靠着人数众多的优势,就算冀县,陈仓这些坚城一时无法被攻破,他们也可以分出足够的兵力围城,并抢收周边农田的麦子为自己所用。
当三月皇甫嵩前去迎战时,他们已经打到了美阳、武功以东、槐里以西。皇甫嵩在渭水两岸扎营,挡住了皇甫嵩继续向东进取历代皇陵及长安的道路。
然后,皇甫嵩只是试探性的打了一波正面,就被这帮不要命的汉羌联军打得缩回了营地里。皇甫嵩虽说也是凉州出身的将领,但并不像吕布和董卓那样,带兵有极强的地域性,手里的兵都是良家子中挑选的禁军,和这些好勇斗狠的凉州人相比,必不是对手。
皇甫嵩当然也知道凉州兵勇猛,于是打算原地驻扎,固守大营。
对皇甫嵩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要失败,敌军虽然起势后锐不可当,但如果一直无法取得进展,士气也会逐渐下降。
凉州的陇西、金城、多为西羌,北地、安定这四郡多为东羌,这四郡汉人一共约十五万人,羌人则有二十五万人,总人口数也不过四十万。而就这么点人,就拉出了十来万的叛军,可想而知,这些汉羌的精壮几乎都当了兵,后面就算有少数人生产,也远远不足以长时间维持这支大军。
而凉州储粮的大城冀县也未被攻破,这意味着如果羌人迟迟无法取得进一步的进展,时间一久,他们自然会因粮尽退兵,到时候,皇甫嵩全军追击,即可一战而胜。
皇甫嵩的想法是好的,但他忘了他背后的皇帝刘宏不是那么讲道理的主子。之前皇甫嵩举报赵忠的宅子超过规格,又拒绝向张让索贿,这虽然证明了皇甫嵩和他叔叔皇甫规一样,是不与宦官同流合污的清流士大夫阵营,但也让宦官将皇甫嵩视为敌人。
而皇甫嵩同样没想到的是,他从三月扎营,直到七月,边章叛军的粮食依旧没有耗尽。皇甫嵩其实一直也没想通,为什么这些叛军有这么多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