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叛乱可以靠脸平定

既然如此，与其老老实实等着圣旨，不如先卡住叛军的咽喉。

“将军，这边！”

此时正是中平三年（186年），三月，已经担任凉州牧近一年的吕布，带赵云、魏越、马腾等将进入了金城郡北部的令居城。

这里就是当年吕布担任护羌校尉时的治所，而现在其府中却已经残破不堪。

据说接替吕布的护羌校尉，在叛乱掀起时，因为其联合汉官一同欺压羌人的行径，而被愤怒的羌人杀死。而如今，吕布不费一兵一卒，就回到了这里，甚至还有周围汉羌军队两万人自愿接受吕布的统领。“很好，感觉比以前破了点。”

“这个……将军走后，发生了不少事。”一羌人小吏说道。

.……是吗，没关系。我来了以后，你们按照新的秩序生活便是。

对了，金城郡的账目文书在哪，我先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

“可以吗？要不先等两天，把护羌校尉府收拾一下，也好让将军暂时在此理政。”

然而，吕布却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次要的，我在意的是，叛军的人数实在不少，农业和畜牧业都被严重荒废了。

我需要让大部分人立刻恢复生产，不然，这一天耗费的粮食都要以数千石计算，缺口一旦补不上，就要闹饥荒了。”

吕布虽在这残破的令居城内，却依旧如过去一般办事。

他利用之前半年来，依靠贾诩、李悦等本地人从河西四郡选拔的官吏接手了金城郡的政务。命令免除陇西重新从事农业生产者一年的赋税，让归降的羌人回去放牧，汉人回去种田，并下令从河西的粮仓中运送粮食给这些归降者作为口粮和种子。

几个叛乱的郡一共四十万人，而这其中，还要考虑到之前段颍为首的凉州三明屠了至少七万羌人壮劳力。结果就这样还拉出十来万叛军，如果再不回去从事生产，恐怕要闹出更大的灾荒。因此，及时休养生息，减税劝农是安定陇西的当务之急。

而吕布的这一行为，再次让赵峰等归降的部众感激涕零。

其实吕布也并没做什么，他只是并不贪钱，并且愿意不分民族的为百姓做点人事罢了。只是之前那些汉官连这种良心都没有，他们只想着对羌人敲骨吸髓，逼反了就以镇压叛乱为名再杀一遍，还能向朝廷请功。吕布依靠其影响力迅速赢得了羌人的归心。

吕布一边以凉州牧的身份，迅速安定归降的叛军，一边命马腾、程银、梁兴三将率兵向前推进，不久“报告将军，允街、金城两城守军已经送上降书，程银、梁兴二将已经进驻城内，马腾正进兵榆中。”“好！那我即刻带兵，去找马腾汇合！”

这对边章来说，却不是好消息。

这场羌人与汉人联合的起义，虽然最初是为了反抗压迫，但对于起义军的首领，边章并不是真的想为这些被压迫的底层人民伸张正义，而是利用被压迫者的怒火，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在边章看来，虽然最初自己被羌人裹挟着成为叛军头领，多少有强迫的成分，但实际当上首领以后，人的心境就会改变。

一开始，边章被推举为头领时，还担心自己背叛了汉朝，心中有愧，做事还有些扭扭捏捏的，不愿意完全导向叛军，还试图遏制羌人，将来与汉军里应外合，安定凉州。

但后来，随着几次汉军的平叛被羌人轻易击破，以及在黄巾之乱后，中原，巴蜀等地此起彼伏的叛乱，边章也产生了一种想法一一如今大汉已经彻底不行了。

边章是金城名士，也算是当地的豪强之一，他其实并不能共情那些底层的羌人，相反，他看得出天下大势，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一利用战斗力彪悍的羌人，他完全可以割据一方，到时再接受朝廷的诏安，直接成为实质上的一方诸侯。

因此，边章的行为也开始改变，他开始积极指挥羌人对付汉军，告诉羌人该攻破哪座县城，从哪里找到县城里的粮仓。他对着那些掌握钱粮的陇西豪强不再留情，哪怕他们家中的官吏曾经与自己共事，边章也为了钱粮毫不犹豫的抄了他们家。在打入三辅后，他也亲自指挥羌人收割城外的麦子，并劫掠百姓，补充军他开始建立自己的威望，有意将抢来的战利品分配给一些自己想要培养的嫡系，进而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且他也有着当战事告一段落后，除掉另外两个羌人推举出的首领一宋建、王国二人。

边章的计划确实很好，但任何想靠杀人放火受招安的人，都必须要先能抗住朝廷的怒火一一即只有在朝廷使出各种手段都不能消灭你的时候，才会被迫寻求诏安来讲和。

如果没有吕布的话，边章的这次行动还算是成功，虽然没能打进关中，被董卓击败了一阵，但因为周慎这个酒囊饭袋根本不会打仗，汉军短时间内也无力再西进平叛。

但问题是，现在吕布来了。

边章之前也并非不忌惮吕布的势力，因此在金城、令居都保留了至少万人的羌人部落，以防止吕布南下。

但事实上，他还是小看了吕布，或许因为自己作为头领得到了不少羌人的追捧，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凉州的主人，他觉得羌人佩服自己，就都会听自己的指挥。

然而，当他追击周慎还未回军时，吕布率兵南下，而边章从得到消息开始，还没来得及撤回榆中，从金城县到令居县这几座榆中以西的县城就都投降了吕布。

事实证明，羌人确实只是松散的部落，这些金城郡令居一带的，以赵峰为首的一众羌人跟吕布素来友善，边章留下的这些羌人事实上都成了带路党。

边章这才意识到，相比于朝廷那十万大军，吕布才是他最大的威胁。当初韩约与野心实际上比都强于边章，但那个男人当初想要把吕布从凉州赶走，也是被吕布反杀。

如今边章之所以能被羌人推举为头领，反叛朝廷，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一当时吕布不在这，如果吕布在，这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

中平三年（186年），三月末，吕布带本部兵马一万与羌人义军两万，进兵于榆中。此时，边章也正追赶周慎的部队回来，刚进入榆中城不久。

眼看着之前刚打完一次榆中之战，此时又要打第二次了。

然而，第二次的难度和第一次相比，简直是地狱级别。吕布就是从边章的后路过来的，你想跑都没法跑，粮道一开始就没有。

视察榆中城外军情时，吕布便看到不时有边章的叛军手下来到吕布这里投降，边章俨然一副被逼入绝境的景象。

而跟在吕布左右的吕月看到这一切，也不禁感慨：

“看这样子，我们已经赢定了！”

“当然，在我看来，边章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啃的骨头。他带领的叛军不过是因为汉官的横征暴敛，加上早期派来平叛的左昌等人也都不做人，但凡他们多做点人事，叛乱都不至于闹到这么大。

如果朝廷当初派我来出关中，带着张温那十万大军平叛，单是靠招抚，收降，就能瓦解羌人的士气，再以雷霆之势攻打那些顽固分子。我觉得若是那样的话，边章都活不出三辅。”

“那在主人看来，边章从一开始就没有赢面咯？”

“当然，支持他的人少说六七成都是我的人，他拿什么跟我斗？

边章能支撑到现在，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要看陛下给我套的锁链子什么时候松。

我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就如吕布自己说的那样，他一直认为，限制自己在凉州发展的，并不是边章，而是皇帝刘宏。如果他真的有对凉州一切事物的自主权，以他之前在凉州积累的影响力，估计早就把整个凉州的豪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叛乱也早已平定。只不过被刘宏要求按兵不动，他才一直把自己的势力只局限于河西一带。吕布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就如他之前对赵峰说的那样，只要天下还是现在的天下，只要刘宏还稳稳坐在这个皇位上，他就不会公然反抗朝廷。甚至，他会谨慎到让刘宏找不出自己做的错事来惩罚自己。其实，吕布只要下令攻城，边章估计今天就会殒命榆中，但吕布就是按兵不动，而是先起草了一封奏章【陛下，张温派周慎讨伐榆中叛军，结果战事不利，他丢弃辎重逃走，臣担心此战之后，叛军趁机做大。因此没能完全遵守之前陛下按兵不动的命令，臣收降部分羌人，进兵令居，控制金城、允街而县，断贼后路。

臣尊奉陛下之命，不敢擅自讨贼，因此，虽困住贼人不再做大，也不敢擅自与贼人决战。

然而贼人如今已如无根之木，依臣之见必不能长久，还请陛下早作定夺。】

这封奏章加急送往雒阳，而刘宏则是好气又好笑。

吕布在这奏章中的意思是：如果你再不让我讨贼，下令之前，敌人就都要投降了，是杀还是接受，请给个明确的答复。

“哎……看来朝中就真的没人能如吕将军一样，为朕解凉州之忧了。”

“陛下……您看？”

刘宏有些丧气的将奏章随手递回给身边的宦官，道：“替我起草圣旨，只诛边章、王国等首恶、其他羌人如愿归附，就让吕将军去接收吧。”

“喏！”

四月中，吕布在前线接到了朝廷的诏书，而此时，城内的叛军已经少了一半多，他们都抛弃了边章，投归了吕布。

而吕布则站在城下，大呼道：“陛下有命，只诛首恶，你们把当初挑头反叛的头领都交出来，其他人可以归降！”

吕布此话一出，城中军心躁动。

而边章也因此陷入了绝望。

吕布很显然，没打算给边章和自己正式交战的机会，榆中剩下的粮草已经很少了，不出十天就会彻底断粮。

如果里面的叛军不想饿死，他们要么直接投降，要么把自己的头领及边章的人头砍下来献给吕布，还能拿些赏赐。

边章当然那也知道，他已经没有活路了，他拿出最后的力气，站到了城墙上。

“武功侯，你为何如此无情！我等皆因走投无路而起兵，何错之有！你为何一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你若是真的同情羌人，为何不和我们一起反叛？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吧！？”

看到边章站在城墙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吕布并非没有恻隐之心。

边章当然是有野心的，他确实想过灭掉王国、宋建，割据陇西，但被反叛的羌人捧到了头领的位置，没有野心才不正常。

羌人各部需要一个有威望的汉人代表自己的利益，反抗朝廷，而边章最初成为叛军头领，也只是成为了羌人被选中的那个人罢了。

回想起来，羌人赵峰虽然与自己亲近，但第一次见面时，也一样想要让吕布反抗朝廷。

吕布并没有同意，因为吕布作为凉州牧、骠骑将军，背靠河西四郡，手有万余精兵，羌人没有那个资本逼吕布跟他们起兵。但如果吕布没有那个资本，说不定也会像边章这样被裹挟着一同造反。吕布同情这些被压迫的凉州人，无论羌人汉人都是，也能够理解边章。

然而一

“我做汉官，食汉禄，圣旨上明确要你性命。我吕布忠于朝廷，也只能听命行事罢了。”

吕布知道，边章大概不会服气，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想要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本身就需要资本。边章未尝不是个可怜人，他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资本，只能被裹挟着带领叛军走向极盛，又随着吕布、董卓等人的围剿，为叛军的败亡而陪葬。

边章纵身一跃，跳下城墙，当场气绝。

随后，城内叛军自行打开城门，向吕布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