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汉阳豪族不合作

三十万石，需要吕布抄一个半的武威郡豪强。武威能拿出二十万石，在河西已经是豪强最多的地区了，其他几个郡还抄不出这么多粮食。

但吕布却知道，汉阳郡一定有三十万石的粮食。即便府库没有，当地的大姓豪族也一定会有。回想起来，之前河西的豪族基本已经被吕布挨个收拾，而陇西的豪族，基本上被之前起兵的羌人与底层汉人屠戮了一遍，即便有些豪族拿钱免灾，或是所在的县城未被攻克而躲过一劫，但他们也已经没有实力与官府对抗了。

那么现在，看着剩下的这个大郡汉阳，吕布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动一下刀子，不然者凉州牧当得遗憾。“距离八月，也没几天了。

这样，文和（贾诩），你派人去找杨、尹等十几个大姓开个会。

就说一一我们需要五十万石粮食，朝廷经过连年战乱，无力赈灾，蜀中运粮不便，关中本身也缺粮，希望大家以百姓为念，积极捐助粮食，帮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好的，我即刻去做。”

吕布特意让贾诩出面，而自己则只在幕后操纵就是想试试汉阳豪族的态度。

随后，吕布便默默等了一夜。

翌日，吕布再到太守府，询问贾诩豪族的表现。

然而贾诩却摇了摇头。

“他们似乎已经打算联起手来对付主公了。

倒是汉阳太守盖勋，他本是敦煌的豪族，听说粮食不够，亲自拿出了五万石的粮食，还对其他大姓进行了严厉批驳。

但他们却都说，之前羌乱没法种地，大家的粮食都不宽裕。”

“盖勋他的确是个正直的人，听说李悦之前突袭敦煌豪强时，他们盖家也因为没有参与对青州移民的盘剥，免于此事。”

盖勋身为豪族，却心系百姓，遇到饥荒，愿意为百姓出粮，的确值得称赞。但个别有良心的豪门，却不能改变东汉末年豪门集体堕落的趋势。

所谓豪族没有粮，吕布是不信的。之前汉阳郡并没有攻破，豪强也大都事先就将家底藏到城里，并没有让外面的羌人捞到好处。

豪族家里有一家十余年吃不完的粮食都很正常，只因为过去两年叛乱的影响就说家无余粮，在吕布看来都是在扯谎。

后来吕布也了解到，在贾诩的劝捐大会上，挑头的是贾诩的老师阎忠，其次是周慎之子周瑟，还有汉阳杨氏的杨越这几位。

其中，阎忠还数落了贾诩一顿，说他当初推举贾诩为孝廉，却没想到贾诩会效忠吕布这种野蛮人。“………文和，关于阎忠这事，你怎么想？”

听吕布这么问，贾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阎忠虽然当初给了贾诩步入仕途的机会，但他现在对吕布的蔑视，也犯了吕布的忌讳。

而贾诩作为吕布亲近的谋士，他很清楚阎忠的才能无法与吕布相比。

“阎公是固然是我的举主，但论及恩义，我除了效忠主公，也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只是”

“只是？”

“主公您有想过吗？也许您现在做的事情，也是陛下等着你去做的事情。

虽说陛下之前为了打压地方豪强以及凉州的安定，主动支持您打压河西的豪强，但如今汉阳的豪强，只是像其他地区的豪强一样，藏匿人口，不交赋税而已。

虽然对国家来说，这事也很严重，但在天下士人看来，这却是普遍现象。

而如今，陛下并没有贪污救济粮之类的罪过去堵士人的嘴，主公想要逼他们屈服，也只能靠查税来说事。”

“嗯，你说的没错。”

“真的这么做了，朝堂上会有无数人说主公的坏话。

而我想，陛下是明知如此，依旧派主公当了凉州牧。

一则是因为他预感到主公是真的敢干这件事，从而帮他以最小的成本平定乱局，二则是

主公您最近升得太高了，在凉州的名望也太大了，陛下大概也想挫挫您的锐气。”

听贾诩这么说，吕布也笑了笑，因为对于刘宏想找个由头给自己降职的想法，吕布也早有预期。当初因为黄巾之乱而获得战功的三人中，皇甫嵩因为连战无功，被夺取左车骑将军的印绶，朱檇因为生病主动辞官休养，而只有吕布作为骠骑将军，再次立下战功，食邑还增加了。

刘宏虽然懒政，容易听信谗言，但他不傻。虽然相比于皇甫嵩，吕布更加谨慎，他根据情况愿意交好宦官，更不容易被挑出毛病，但事实就是刘宏觉得吕布升的太高，得降降了。

“如果我赈灾失利，饿死上万百姓，朝廷自然可以因为我做事不利而撤我的职。而如果我动了汉阳士人的利益，他们也一定会找各种借口上书陛下处罚我，而陛下顺着这个台阶，也可以撤我的职。横竖都是撤职，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吕布长出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既然陛下想用我平定凉州灾祸，也就意味着，即便我查办了那些豪强，陛下也会等我拿到足够多的粮草，把饥荒安稳平定后再将我撤职吧？”

“想必是这样的。”

“那就够了。”

在如今的吕布看来，官职不过是虚名而已。如果天下大乱，以吕布如今在凉州的影响力，特别是在底层羌、汉百姓的影响力，想成为实质性的凉州牧，并不需要多么麻烦。

而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这些不甘心被管制的名门望族，反而会成为自己最大的阻力，还不如现在就除掉他们。

只要凉州豪强最后的壁垒汉阳郡也被吕布处理妥当，那么吕布随时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威望从凉州举兵，又何须这个职位呢？

这么想着，吕布便做出了策略。

首先，吕布丈量了所有豪强的土地，这并不困难。之前叛军肆虐，这些豪强大都躲在县城里，城外的土地没人敢管，如今吕布也是一样，挨家挨户去丈量土地，这些人都是吕布的嫡系，根本不会因为你出身豪强就替你瞒报土地。

随后，吕布宣布了两件事一

第一，今年开始汉阳郡施行新法，类似于河西的法律，包括地产在内，资产超过十万，且耕种土地的大户人家，改为按土地收税。

以一个中等田地，七亩养活一个人计算，一个人的人头税，徭役折合的税赋，农业税，这些都会从这些地中出，谁拥有土地谁就交钱。

按这种算法，一万亩地，每亩产三石计算，按汉朝三十税一，也是一千石粮食。

这只是田税，再按照人头税，算赋一百二十钱，代役钱三百，合每七亩地收四百二十钱，那么每一万亩地，要交六十万钱的税。按照天灾时，粮食价格二百钱一石，那也是三千石的粮食。

也就是说，一万亩就要交四千石。

根据清查，汉阳郡这些需要按土地收税的，总共三十多万亩土地，这就说明这些大族应该上交约十二万石粮食。

吕布这种税法显然是没把这些世家的利益放在眼里，逃税逃惯了的权贵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他们各自上书皇帝，试图联合朝中官员与刘宏痛陈利害。

但这并没有用，就如吕布之前与贾诩盘算的那样，刘宏当然会查吕布，但也是等吕布先把饥荒问题解决后再查。

但世家也拒绝交税，他们表示现在还没到收获的季节，今年收税的时候还没到，因此拒绝缴纳税款，似乎是在期待着今年秋收前的饥荒给吕布带来负面影响。

但上面的也只是吕布的第一招。

至于第二招，则是查账。

虽然之前的税是按照人头税收的，但如果你按照田产计税和按照人头计税的差值过大，吕布有理由怀疑你们之前偷税漏税。

“文和，你派人告诉他们，我往前倒查十年，我也不为难他们，以田产计算的税赋与实交人头税差出三倍以上的年份，以偷税漏税论处，要求十天内，以田产税计算补齐缺少的税赋。

谁要是不补，那我就把他们在城外的田产充公，再从他们家里搜粮食作为罚金。

对了，我说的十天时间，是给他们凑钱凑粮的时间，如果有谁明确表示不交，那我也懒得等十天了，现在就让他们知道我的做法。”

见吕布如此洋洋得意，贾诩也不禁叹了口气：“阎公想必又要大骂主公咯，不过在下也觉得，让这些豪强像普通人一样交税，本身也是一种进步。”

“对了，文和，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替我刺激一下阎忠，让他带个头。一定一一别让他老实就范。”

………是。”贾诩此时大概已经知道了吕布的想法。

吕布之所以让贾诩代自己联系豪强，一是因为贾诩是凉州的名士，二是因为吕布要让看起来比较随和的贾诩唱白脸，而吕布自己则扮演那个查税的红脸。

至于其必要性，就在于贾诩作为向士人传话的一方，一定会被骂，贾诩被骂也就笑笑，根本不当回事。而面对真的砍过不少士人豪强的吕布，那些人肯定无法以常态自处，要么就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要么就是像阎忠那种走到哪都觉得自己有理的士大夫冒死去维护自己的尊严，然后被不讲究的吕布真的一刀砍死，证明其尊严根本不值一提。既然是沟通的，不是来砍人的，那么还是应该先让善于沟通的人去交流。不出意外的，贾诩被阎忠为首的一众士人豪强强烈抗议，甚至臭骂了一顿。

“文和，你助纣为虐，你一

总之，别想在我这巧取豪夺，就吕布那狗东西，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但是

“阎公您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若是您不顺从我家主公的想法，他是真的会抄你家的地，并从你家搜粮的。”

“你一！”

一时间，阎忠也不知道是该维护自己身为士人的尊严，与汉阳郡其他世家共进退，还是应该向吕布妥协，而就在这时一

“我家主公说，他相信阎公是个识时务的人，一定会听从凉州牧的话。”

“………凉州牧？凉州牧就可以如此欺压民众，以如此恶法鱼肉百姓吗？”

这大概就是士人吧，平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真到了法律要剥夺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马上把自己说成普通百姓，做出为民请命的样子。

但贾诩毫不动容，只是等着阎忠的回答。

“告诉他，我阎忠不怕，有种就来！”

“阎公说得对！”周瑟也为阎忠站台说道。“别以为我们这些人就好欺负，吕布以恶法治凉州，必定会遭遇陛下的严惩！”

阎忠和周瑟连带着周围十余个豪强代表，都对吕布的要求表示了明确的拒绝。

“既然各位拒绝，那也请在这里签上自己的名字，我好和我家主公交代。”

贾诩就这样，面对众人的谩骂，他心平气和的拿到了签名，然后回头就交给了吕布。

随着夕阳西下，吕布手中拿着名单，他身侧坐着正一边依偎着他，一边向他撒娇，一边看着名单的吕月，而面前则是一脸严肃的赵云，以及已有决意的太史慈。

“吕月之前已经把这些家族在城内的居住地，储粮库的地点全部摸清了，你只要跟着她的指引就行。”吕布知道，作为骠骑将军、凉州牧，身居高位，抄家这种事，因为不光是击败对方的武装力量，还要杀尽家中的所有族人，不论男女老少，这终究不太光彩。

这种事最好不要自己亲自去干，而是需要一个有能力，忠心，且值得信任的人去做。

“抱歉啊，子龙，子义，总让你们做这种事……”

“没关系，主公虽然让我杀人，但如果这种杀戮，能救下更多百姓，那我也相信主公的所作所为是我所追寻的仁政。”

“在下只听主公的命令，主公只需下令就是。”太史慈与赵云不同，他对于这种杀戮，并不想多问什么听二人如此回答，吕布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敛笑容，郑重其事的把名单放在了桌岸上，道：

“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