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杨家的阴谋

吕布之所以敢玩这些新税法，原因只有一个一一他自信那些世家大族在物理上打不过他，他们要么依法纳税，要么在不依法的情况下直接被物理消灭。他这次来，身边有一千并州兵，六千凉州兵，对付这些世家大族的武装已经足够了。

吕布的手下不是底层汉人就是羌胡，即便贾丰、荀朗算是士人出身，但他们之所以能被吕布选中，就因为他们没有受到传统士人的理念束缚，也都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当天晚上，赵云和太史慈带头，而吕布则特意挑选北宫伯玉、宋举、李文侯这些归附自己的羌人义从们跟随赵云左右，这些人对于汉阳的豪强自然没有一丝好感。

他们冲到这些世家的府中，见人就杀。这就是吕布的抄家，不光要财产，还直接灭人满门。毕竞这些人如果不灭，将来活着离开，也必然会千方百计和自己作对。

如今吕布还是持节的状态，战时可以杀两千石以下官员，且作为凉州牧，吕布本身也掌握当地的司法权。逃税确凿且抗税，平时汉朝管控力弱，没人拿这说事，但吕布来了，要查，那怎么查都是有理的。阎忠这种老牌名士当然不敢想象，吕布竟然会做出这种野蛮的事情。

但他就是敢这么做。

“你们一一你们做什么，你们敢杀我！？我是”

“我管你是谁！”

北宫伯玉一刀就直接将阎忠的头颅砍了下来，这个在凉州士人圈子里备受推崇的名士，在这位羌人将领面前，也只是被主公要求抹杀的对象罢了。如果说赵云还有什么荣誉感的话，这些羌人是完全不会觉得杀这些豪强全家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地方。

至于这些世家的家奴？这些凉州兵可是连汉人官军都不怕的，区区家奴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的脚步。要知道，即便在世家愈发强盛的汉代，也极少有世家能给自己的私兵定制足够多的甲胄。私藏铠甲可是重罪，会被当作反贼，当初周亚夫就是这么没的。因此，家奴就算偶尔真的有几个能打的，有甲打无甲依旧是降维打击。

另一位领头的周瑟，看到城内阎家的火光，也是大惊失色。他派出的家奴，被赵云带头一枪连续穿透了三人的身体，随后一挑便将其尽数甩出。如此骁勇善战，让周皆感到死亡在临近。

“不行，不行！！”

他恐惧着，大叫着向远处逃窜，却将自己家的妻儿老小弃之不顾。

最终，周瑟逃脱了，但周家除了他和在朝中做官的他父亲周慎之外，大都死在了这场浩劫中。赵云和太史慈各自指挥部众，分成多个小队，分别对东城与西城展开清扫，吕月则驾马往返于二将身边，为他们指明方向。

当晚，十余个较大的世家近乎全部被一锅端，虽然反抗的家奴加起来有上万人，甚至有豪强用这些家奴结成弓箭手的阵势，但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前，终究是土鸡瓦狗，会被轻易冲垮。

而当第二天，吕布则跟没事一样，再次走进了太守府。

“博远，怎么样？”

“五十七万石，够数了，还超了很多！”

荀朗显然并不在乎其他豪强的死活，他只在意他终于有办法通过周转运营，让所有人都能得到足够活下的粮食。

“很好！

不过其他漏税的，我也还得继续管。”

说罢，吕布又对贾诩问道：“文和，去问问吧，今天有谁想补税，有谁想还想继续拒绝。”“喏。”

贾诩再次以“和善”的面孔，召集了世家。

这次，原来二十多人的会议上，只剩下杨越代表的杨家、赵裴代表的赵家、姜余代表的张家、尹强代表的尹家、孔凡代表的孔家、姚冲代表的姚家这六个世家大族，至于其他世家，除了周皆成功逃掉以外，其他族人当天在汉阳郡的，基本死绝了。

“今天，我重复昨天的问题，有人想老实把之前欠的税补上吗？愿意补的人，请在这封文书上签字。”在凝重的会议上，最终五个家族代表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补交十年的税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很多家族，他们省下来的税款被用在了各种渠道，如今也很难找回来。

而吕布也早就说了，如果没有足够的钱粮补税，就要用土地来抵。显然，此时这些地方豪强也根本无法再拒绝吕布的要求。

如此，吕布前后得到了七十万石的粮食，钱两亿，其三十多万亩的土地，吕布直接收回了二十五万亩，相当于只给剩下五家一人留了一万亩的土地。

经此一役，汉阳郡的地方豪强已经不成气候，官府也重新回归了对地方税权的绝对控制。

而汉阳这个世家最强大的地方都倒了，其他凉州地方也自然知道吕布的威名。

随后，吕布命令荀朗和李悦前往安定郡和北地郡查账，这里有包括傅燮所在的傅家，皇甫嵩所在的皇甫家在内的世家大族。

但他们相比于汉阳郡，明显老实了很多。

皇甫家平时就很少违法，也是类似于盖家一样的人物，他们的家产主要还是靠一代代当官累积起来的，并不是靠偷税漏税。特别是在皇甫嵩当官以后，家风也很严，倒翻十年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傅家虽然不完全干净，但也乖乖补齐了差额。

至于其他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豪强，该交钱交钱，该交地交地，没人敢对吕布的要求说一个不字。真的是这样吗？

中平三年（186年），十月，在吕布收拾完凉州豪强已经快三个月后，杨越携家眷及家奴私兵与羌人共两万人占据汉阳郡的另一个小县城一一西城，并发起了一场叛乱，并放出风声，将吕布视为国贼，要号召被吕布残害的百姓作为义军攻打吕布。

当然，说是百姓，实际上杨越也发挥了士大夫的惯用行为：当一个政策让他们蒙受损失的时候，他们将代表普通百姓，以为民请命为由反对这项政策。

据说，姜家有个在汉阳郡的西县当县丞的分支，名叫姜由，他依靠当地族人，假传军令，以私财招募五百余人入伍，一同趁夜绑了不愿一起起兵的县令，控制了县城。

在太守府得知这个消息时，吕布也有些惊讶，他倒不是惊讶于杨越搞叛乱。对于这些世家而言，只要能把吕布搞死，什么脏水都可以往吕布身上泼，进而把自己的举兵包装成完全正义的。

更何况，这些世家大族，即便不是所有人都在地方拥有官职，但依然会有自己的门客，这些人为了和旧主的君臣之义，也势必会对吕布发起报复。

这些人本身就算联合起来，对吕布的威胁也很有限，但羌人就不一样了。

毕竟是关陇一带的世家大族，跟羌人也都有些交情。之前吕布在金城，在羌人中已经建立了不小的威望，但那些投降的大都是西羌。而在北地、安定一带的东羌，虽然在吕布担任护羌校尉时，也曾经将其一部分纳入过管辖，但由于这些人没有经历过吕布在西城郡那边的严刑峻法，因此有一些部落在心里并不服从吕布。

这些东羌甚至也不全是降卒，他们很多人在被董卓击败之后，就直接一路跑回了各自的部落，尽管张温抓了一些，但也根本没法抓完。

实际上，吕布在进入汉阳郡后，也开始将这些东羌纳入管理，严查他们对百姓农业生产的侵扰行为，就和西羌一样，前后处理了三百多人。

此时，大多数羌人都已经屈服于吕布，但有些面服心不服的，毕竟习惯了劫掠的生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金盆洗手，老实从事生产。而且虽然吕布在羌人中整体威望很高，但羌人是分部落的，一个世家大族完全可以买通几个羌人部落，作为自己在必要时候的合作打手。

便和杨越勾结到了一起，他们以杨越为头领，试图将吕布赶出凉州。

当然，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如果他们没赢，即便是世家豪强，吕布把他们当反贼处置，呈上报告后，朝廷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毕竟，这些世家也没有显赫到能引起皇帝的注意。

只是

“这杨家家业我看也就一般，之前也被没收了不少，怎么搞出了两万多人叛乱？跟随他的羌人有那么多吗？”

“只是号称吧，”贾诩回应道。“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还特意如此号称，想必也是另有目的。”

而就在这时，汉阳太守盖勋有些急迫得找到吕布，对吕布说道：“吕使君一”

“这不是盖太守么，怎么了？”

“听说那杨越起兵时，把冀城里的千余郡兵也拉着一同反了，那伙叛军，不是一般的私兵，如今还有羌人相助。

如今，只靠郡里的这点人，恐怕是没法平叛的，还请使君帮我！”

“愿……”

就在这时，又一传令兵匆忙跑进太守府，道：“报！赵裴与尹强，率族人部众万人，在平襄举兵反叛！安定，武都两郡也都有本地豪强举兵反叛。

说是”

“说什么？没事，你说。”

“说是诛国贼吕布。”

“哦，没事。

那些士人，把立场不同的人定义为国贼也不奇怪。

在那些举兵的士人看来，抛开法律上他们偷税漏税的事实不谈，我没有遵循基于规则的秩序，尊重他们的利益，这就已经是大错。

我还当那几位为什么之前这么老实，原来是阳奉阴违，图谋反叛。”

“吕使君，叛军众多，为今之计，还得请您一一亲自平叛。”

如盖勋所说，吕布如今的兵马有限，而为了避免误了农时，也最好不应在这农忙之时大规模调集部队平叛。

吕布身边有七千人，而敌军固然可能有些郡兵，但多数还是私兵家奴，装备必然不齐，即便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多上万人，吕布也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但毕竟贼众众多，稳妥起见，吕布确实认为该自己亲自平叛。

“准备一下吧，也带上攻城器械。”

“这个……冀县内的攻城器械恐怕不够。”盖勋说道。“而且，贼众众多，如果不能快速遏制，恐怕规模还会继续扩大。

在下建议，不妨由使君亲自出兵盯着叛军，我等在城中制造攻城器械，待造好之后，将军率部攻城，即可一战破贼。”

“嗯……也是种办法，子起（李悦），你和盖太守一同安排下吧。”

说罢，吕布便离开太守府，准备调兵平叛，然而此时，贾诩无言跟着吕布出来。

“文和？”看着贾诩的样子，吕布似乎明白了他有话要说。“你有什么想法？”

准备一天后，吕布离开了城池，他在给幕僚准备了护卫的同时，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两个重要家眷，吕月和张宁也少有的随军跟在吕布的身边。

“盖太守，我们公务做完，也该回去了。”

“好，辛苦各位。”

“博远（荀朗），主公出去平叛，咱们政务也有所成就，不如今天一起去喝一杯，我来请客。”“好啊，早就知道文和先生博学多识，想和你好好聊聊了。”荀朗欣然接受。

“我也一样，跟随主公没有二位更久，还想多了解一下。”李悦也同样接受了贾诩的邀请。当日，贾诩跟盖勋告别后，便拉上李悦、荀朗，及他们的五位从属小吏一同离开。

而当他们离开之后，盖勋也长叹了口气，并回想起了当初杨越与自己说过的话：

“吕布倒行逆施，杀戮甚多，目无法纪，不光是我，全州的士大夫都应感到耻辱。如果不能为之前被吕布残杀的同僚们报仇，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活着呢！？”

盖勋有些犹豫，但最终也没有否定杨越的话。

“我有一个计策，如今城内外物资调动频繁，吕布也在积极开垦荒地，我完全可以借垦荒之名，趁机将私兵运输出城，既运出了人，也可以借伐木的木材制作一些长兵器。

此外，依靠之前和我们汉阳郡世家交好的部落，也能拉来五千多人。

我带着这些人，前去劝说姜由等人一同反叛，在武都、安定，我都有自己的人脉，尽管之前叛乱中死了不少人，但也还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我会让这些人联合起来，在附近的小县城中举兵反抗吕布。只要吕布出兵平叛，明公您便关闭城门，届时我等必定会拼尽一切，与吕布连续作战，让他筋疲力尽，又没有补给，进退失据。

纵使是天下无双的将领与并州骁勇的健儿，失去根基，也注定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