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你说放不放人？

为了做出一番事业，袁绍开始玩起了养名，二十多岁时，他的养母死了，他便为母亲守孝三年。本来在东汉时，基本已经没有人去守孝了，但他却坚持要守，一守就是三年。

随后，他又声称要为没见过的父亲袁成也守孝三年，进而就又清心寡欲的在老家度过了这三年时光。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大好年华，被他耗在了这上面，但袁绍不是真的孝顺，也不是真的看中儒学礼仪，而是想以此结交清流士人。

而袁绍在守孝前后，也在包庇党人，为党人提供庇护。面对那些有名声的清流派士人，即便对方家无余财，袁绍也会给予资助，与之结交。而那些与宦官同流合污的浊流派士大夫，就算是高官，袁绍也不与之见面。何颗、张邈、许攸等党人，都成为了袁绍的奔走之友。

要说袁绍的野心，那也算是路人皆知，守孝的六年越是清心寡欲，就说明袁绍的野心越大，大到宁可去牺牲自己六年的光阴，也要换得这世人皆知的名声。

但吕布自然是不会进入袁绍府中的，从他当初贿赂宦官来获得官位开始，袁绍家的大门就从未向他敞开过。更何况，现在吕布已经不是跟宦官结交的问题了，而是在士人眼里的“吕屠夫”。

从何进在朝堂上对吕布敌意的眼神，吕布便知道袁绍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毕竞何进一个屠户出身，和吕布没有仇，若不是袁绍撺掇，何进跟吕布是几乎没有交集的人物。

曹操当初担任济南相，东郡太守，后因觉得吏治腐朽，自己无力改善，索性辞官回家。但曹操也不是能呆得住的人，他心里还是有改变这个国家的雄心壮志，于是在老朋友袁绍的邀请下，曹操也进入了何进的幕府。名义上是何进属下，实际上却听命于袁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说曹操家境也不差，但比起四世三公的袁家，目前还是只能在其旁边当气氛组。袁绍，他不出意外，长得比袁术帅气很多，英武不凡，身边也总是跟着一大群的士人。袁绍故意不绕开吕布的席位，想要前往二楼的他，径直从吕布等人的席位身边走过。

“哼！”

袁绍看到吕布，趾高气昂的走了过去。这也符合他的身份，作为清流派士人的代表，就是不该与士人的“屠夫”吕布有任何来往，在气势上也决不能输。

本来，吕布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不至于拘泥于和袁绍争个高低。

然而，眼看部下们对袁绍一脸的不服气，吕布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也别让属下觉得自己矮人一头。特别对于这些士人，吕布都计划好了将来要挨个收拾，那就要让自己的手下看到，吕布从来不怂这些士人。如此，将来他们替自己去处理世家大族时，也不至于碍于对方是名士就手下留情。

既然袁绍给了自己一个冷哼，那么吕布将酒盏放下，然后高高伸出自己的右手。

“啪！”

随着一声凄厉的响声，在那一瞬间，连趾高气昂的袁绍都忍不住低头看向坐在膝上的吕布。没错，回应袁绍的冷哼，吕布顺势一手刀，便直接将桌案斩下了一截。历史上孙权斩桌案还得抽刀，吕布却可以徒手斩下，这一手，就连在座的将领们都难以做到。

“不好意思，打了个哆嗦，请各位放心，我赔这桌子便是。”吕布带着笑容，又瞟了袁绍一眼，虽然不明显，但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冰冷与强横却让袁绍暗中打了个寒颤，脸色上也难以避免的露出恐惧。是啊，袁绍即便身份高贵，好养名，但也只是靠名望来团结更多士人帮自己做事而已。相反，吕布是依靠着自己强大的才能，聚集了一众同样有才能，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才来到自己身边。

而对这个十二年间从一介草根升为太尉的名将面前，吕布所透出的并不是士大夫的傲慢，而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有那个想法，随时都能让袁绍人头落地的自信。

仅仅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能让袁绍感觉到自己脑袋搬家，但他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了自己作为四世三公之后最后的体面。

而当袁绍强行抬起头，快步远去，试图拉开和吕布距离的时候，身边的士人也都对吕布传来了轻蔑的声音，仿佛是在彰显自己对主子的忠诚一样。

“哼，卑贱的畜生！”

“屠夫！”

对于这些士人的谩骂，吕布不打算回应，如果说袁绍还值得自己敲打一下，那么这些狗腿子们，并不是吕布需要花费精力去对付的。

然而，看到袁绍属下如此羞辱敢羞辱吕布，在吕布没说任何话之前，却见马超已经暴起，十一岁的他一把将那士人的衣领扯了过来。

“你说谁呢！？”

“你一一一个小娃娃，你敢抓我！？”士人有些吃惊，又有些愤怒。

“我问你说谁是畜生！？”

马超如今就是这个性格，论及稳重，他比不上段渊，但论及仗义与好勇斗狠，他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士人试图挣脱，但马超的手却死死握着他的手，明明才十一岁，马超的怪力实际上就已经超过了不少成年人。

而这士人即便内心害怕，但他也故作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你凭什么抓我？

没错，我说的就是吕布，他在凉州残害忠良，不过是一野蛮屠夫，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士人得而诛之，我许攸一口唾沫一颗钉，说的就是他，你能怎么样？”

“我杀了你！”

“马超！”就在马超又要进一步动手，袁绍这边几个士人也要上前拉架时，吕布却出言叫住了马超。“主一一主公，我是”

“坐下吧。”

虽说对别人桀骜不驯，但马超对吕布却极尽忠诚，只要他一句话，马超便立刻服从了吕布的命令。然而，这次倒是许攸不干了，他来到吕布桌前，怒视吕布等人道：“这就完了，你们关西人连自家孩子都管不住，就这素质？

你好歹应该向我赔礼道歉。”

然而，吕布却神色自若，他说道：

“你是许攸吧？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我让马超坐下不过是不想扫了大家宴会的兴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而就在吕布说完后，太史慈也站起身，他一把抓住了许攸的手腕。

“阁下，你刚才说了，你就是在骂我家主公“禽兽不如’吧？在场的各位应该也都看到了。”“那一一那又怎么样？”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主公可是武功侯，侮辱一个三公、列侯，你犯事了你知道么！？”不愧是太史慈，不光是武将，也懂得大汉律法。

封侯在汉代是门槛极高，但又极其荣耀的事，侯爵是真正的贵族，平民百姓见到贵族，是要讲礼仪的。虽说在春秋之后，民对官的礼仪大都仅限于大街上给人让道，但侮辱官员，按汉律会被视为“不敬”。不敬罪具体来说，自己身份越低，对方身份越高，就会视为情节越严重，进而判刑。

许攸虽然是袁绍的幕僚，但实际上是没有正式官位的，本质上也是布衣之身。

“刚才你的言论，已经被这酒家里的众人听到，按照汉律，你应当去服终身苦役。”

看到许攸一脸震惊，吕布心里偷笑，这家伙是真以为这些将军们都是大老粗，没人懂法？实际上，自从吕布领导这些人后，对军中的扫盲就没停过，一个不认字的将军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吕布这里升到多高的级别，因为他难以在指挥体系中承担一个将军应有的作用。

太史慈也是能文能武，一边宣布许攸违反的具体法律，一边押着他便要离开。何顒等士人想要阻拦，但太史慈瞪了他一眼，道：“扭送罪犯去官府，你们要阻止，是要反吗？”

此话一出，士人们也不敢妄言，他们看向了袁绍。

袁绍也很清楚，如果眼看着许攸被逮住扭送官府，被发配终身劳役，他这个许攸的主公在众人面前就会颜面扫地。

于是，他只好收起刚才的傲慢，来到吕布面前，虽没有席位，他也就地坐下，道：“在下袁绍，字本初吕公，刚才属下多有得罪，你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放？本初啊，这人不是我抓的。

你的人擅自骂我，我的人擅自抓他报官，合情合理，既然刚才他骂我的时候你都没管，就别等抓人的时候才让我管我的幕僚啊。”

袁绍见吕布不给自己面子，虽然内心愤怒，但也只能平静道：“子远，向吕公道歉！”

“晚了！”吕布平静的喝了口酒，酒碗放到桌案上，那啪的一声，让全场宾客都看向了吕布。“他许攸算什么东西也配向我道歉？”

袁绍一看吕布是这个态度，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敢说什么，虽说吕布却是出身低微，但此时袁绍打也打不过，官职也没人高。

的确袁家四世三公，在士人中是很了不起，但那又如何？吕布现在摆明了一个态度一一不接受世家大族基于门第规则的秩序，想和自己交往，先摆正自己的身份。

所以，袁绍想靠身份让吕布让步是不可能的，既然做错事就要道歉，许攸的分量不够，那意思就是要袁绍道歉了？

袁绍当然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道歉，但是

“是我的错，我没有管理好幕僚，还望吕公一一原谅。”

吕布其实也很敏锐，他知道袁绍为何诚恳地向自己道歉，也因此了解了袁绍的为人。

袁绍是个非常在意名利的人，很在意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而他也算准了，此时吕布对自己的压迫越狠，自己在士人的心中就越会成为一个“完美受害者”。如此为许攸请命，之后士人们会更加厌恶吕布，而袁绍则会得到礼贤下士，不畏强大的名声。

然而，吕布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四世三公的袁绍给自己道歉，虽然不能说不爽，但吕布其实对接受袁绍的道歉不感兴趣。

硬要说的话，他对摧毁那些士人的虚伪会感兴趣。

.……袁家的面子我是要给，不过并不是因为四世三公的门第，而是因为我受过二公子袁术的恩情。我吕布，不认出身，只认感情，若是袁术亲自来，用不着道歉，我也会原谅此事。

至于本初，你一个庶子，可没办法代表袁家。”

“什么！？”

吕布虽说他不看重门第，但这话听在袁绍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了。袁术来了不用道歉，袁绍来了道歉也没用，而且又特意强调袁绍庶子的身份，属于盯着袁绍最不想提起的部分，往死里掐。

这下，连袁绍也有些绷不住表情了

“我袁绍是做中郎将袁成的儿子，怎么不能代表袁家？”

“罢了，我不跟你纠结这个。我说了，门第我不在乎，我在乎朋友。”说罢，吕布的视线从袁绍身上移开，看向了另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一一曹操。

曹操一见面就有意回避吕布，就是因为知道吕布如今是清流派士大夫的公敌，而自己依附于袁绍来强化自己在士人中的影响力，自然就不能再跟吕布亲近。

“孟德兄，你我朋友一场，你的话我可以听。

你就不用道歉了，只要说让我放了许攸，那我就让太史慈放人。

要放吗？”

曹操视线左顾右盼，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成为在场宾客的焦点。

其实，此时的吕布，已经知道自己将难以避免的在将来卷入天下大乱及群雄争霸了。而这些士人，除了袁绍，曹操以外，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

而相比于曹操，袁绍其实是好对付的那个。他很在乎面子，而吕布天生就在乎里子，他身边纵使有几十个谋士，吕布也不觉得他能做出比自己更加正确的判断。

他的核心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袁绍服个软，而是在挑拨袁绍和曹操的关系，袁绍失去曹操的支持，起势的速度必然会打折扣，曹操被袁绍排挤猜忌，想要起势也自然会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