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与曹操的别离

此时，吕布知道曹操的心思，也知道袁绍的心思，袁绍这人在乎面子，吕布偏偏不给他面子，把自己最大的面子给了曹操。这样，曹操就势必要被袁绍猜忌。

你袁绍道歉都不好使的事情，曹操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做到，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打袁绍的脸，袁绍一生养名，就看不得这个。

而曹操如今依靠袁绍才得以进入大将军何进的幕府，接近权力的中心，他希望爬到高处，但要是因为这事被袁绍猜忌，他可能就难以继续向上爬了。

这就是个明策，曹操虽然不确定吕布是不是在针对自己，但知道吕布这招是对袁绍名声的重大打击，而他此时又站在一个不得不维护袁绍地位的立场。

但他此时是没有办法说“不放”的，如此他就是出卖许攸，以后别说在袁家混了，在士大夫圈子都要被除名了。

因此，他只能立刻跪下，对吕布拜谢。

“操替许攸向吕公道歉，请您网开一面。”

曹操时真的跪地拜谢，行了袁绍没行的大礼，因为曹操知道，如果他按吕布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放人”，吕布就真的放了，那袁绍的怒气可就无法平息了。

“哈哈哈哈……孟德兄跟我客气什么，我说了，你和袁绍不同，没必要行此大礼。

好了，子义，看在【曹孟德】的面子上，放了他。”

“是！”

太史慈随后就放开了许攸，而面对惊愕中带着怒气的袁绍，吕布也不忘补一句。

“本初，你该庆幸你有个好朋友，想找我办事就找孟德兄跟我谈，我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你一一！”袁绍这是真的气急败坏，在吕布的眼里，他不如袁术，不如曹操，在众人面前丢了个大脸。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自己养名这么多年，吕布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在吕布看来不值一提的“面子”，实际上就是袁绍赖以为生的根本。然而吕布却将其

咽不下这口气的袁绍，就像他在历史上好不容易杀了宦官，却被董卓摘了桃子一般，是真的难以接受。他在那一瞬间，想要拔出剑，

喊出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

然而一

“嗯？”

在那剑拔弩张的瞬间，吕布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袁绍把满腹火气憋了回去。他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股身首异处的凉意。

他考虑到，如果自己真的敢拔剑，吕布会不会真敢砍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历史上董卓刚刚进京时，姑且还考虑到自己废立之事的影响，以及士人集团的敌对，因此还有所顾忌。但今天，袁绍是大将军从事，吕布是太尉，武功侯。

而且，与内部完全没有文官集团，寻求和士人合作的董卓不同，吕布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自己培养寒门官吏，形成取代士族门阀的一股新势力。

这个格局，就让吕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世家大族讲和，吕布的态度是确定的，他不打算跟所有世家大族敌对，如果他们愿意老实待着，和平民一样承担义务，遵守法律，那么两者就相安无事。但若有任何人敢冒头宣称自己有凌驾法律与国家的特权，那“吕屠夫”的刀就可以砍一切。

列侯犯了事，是要天子亲自审的，你再大的家世都不能绕过天子给列侯断罪，而天子显然是要打压世家大族的。在世家大族内部，血统、名望自然很重要，但只要东汉现在的架子不倒，皇帝就不会允许世家内部的评价体系凌驾于朝廷的评价体系。

虽然吕布自然不能滥杀无辜，但只要袁绍敢主动对吕布拔刀，那天子都会觉得是吕布占理，杀了袁绍也没什么后果。毕竟自从吕布成为“吕屠夫”，袁术与吕布切割以后，袁家等士人集团本就与吕布敌对。而这次，本质上也是袁绍自己惹事，被吕布抓到把柄了而已，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他永远是不占理的。最终袁绍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当天他们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便直接离开了酒家。

在那之后，吕布也听说过一些袁绍的事情，曹操向袁绍道歉，袁绍表面上说没事，内心中却对曹操产生忌惮。

而在这之后不久，本来不见吕布的曹操，便私下主动邀请吕布单独详见。

“奉先兄那天可把我害苦了……如今，本初暗中疏远我，我知道本初的性格，必然得让我出个大丑才能平息他的愤怒。

于是，我主动辞去大将军府的职务，以后又是白身了。”

“这就是孟德兄邀我相见的底气？”

听吕布这么说，曹操有些惭愧的笑了笑：“人在官场，多是身不由己。我应了本初的征召，与士人结交，身在大将军府，又怎么敢和大将军及本初所敌视的人交往，那是背主不忠，传出去可不好听。”说到这里，曹操也不禁叹气：“这世上能像你吕奉先这般，凭着军功拜将封侯的毕竞是少数，早年我看你一表人才，但也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我看孟德兄也是有志向和抱负的人，现在你也算是被他们抛弃了。”说到这里，吕布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孟德兄，我看袁本初好虚名，也不是什么明主。

你既然想要施展才能的机会，为何不来我这里呢？”

“这……”一瞬间，曹操真有些心动。他虽然也是官宦世家之后，但毕竟比不上袁家，而且家里属于浊流派士大夫，跟宦官走得近。

曹操在立场上，跟吕布有很多相近之处，他在心中不反对吕布杀那些不听话的世家，也觉得吕布做了不少他想做的事，甚至做得更彻底。

他和清流派一样讨厌宦官，只是因为宦官祸国殃民，但在对吕布的看法上，曹操实际上与清流派截然不同，反倒是跟吕布站在一起的。

既然如此，投吕布有何不对？

吕布也同样在想，如果曹操投了自己，将来天下大乱时，只有袁绍来代表那些士族门阀的利益和自己斗，那对自己来说，胜算会大大增加。

“奉先兄打了这么多年仗，那天相见，我便发现你满座宾客，哪个都堪称是一世英杰。

马超年少有为，太史慈有勇有谋。我曾经看过董卓的军营，同样是代表关西势力，他们西凉兵不过是一群被董卓暂时收买的土匪。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公，就能带出什么样的手……”

“既然如此，孟德兄难道就不能成为这英杰之一么？以你的才能，即便在我这些人中，也能位列前茅。”

曹操也许是心动过，但也就是这一念之差

“感谢你的器重，但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诚然，我不像其他士人一样看不惯奉先兄的行为，甚至在很多地方，你的做法比那些清谈的士人更能让我认同。

但是，我身边像我这么想的人，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反对你。

我也老大不小了，之前这十年，我也一直在结交士人，努力融入其中，试图发觉其中的有能之人与其结交，为自己所用。

而一旦接受奉先兄的邀请，就意味着我要放弃我之前所有努力得到的东西。我三十多岁了，已经没法像十年前那样动辄重新开始了。

奉先兄你一一也无法接受变回十年前的自己，重新打拼吧？”

“也是·……”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人的一生，尽管袁绍不是曹操真心想追随的人，但在那个圈子里，曹操也遇到了一些欣赏自己，愿意与自己结交，给予自己支持的士人，比如鲍信、张邈等。他的势力虽然不如袁绍，但也扎根在士人的圈子里。

那天，吕布与曹操又聊了许久。

在聊天中，吕布知道曹操确实有着才学，但曹操也终究跟自己不一样。

这世上的英杰也有很多种，会为了一个确定的目标，一个远大的理想而奋斗，他们的目的就是那份理想本身。吕布就是如此，他自拜将封侯以后，就一直想要建立起一个真正长久有效的秩序，让后人不必像他这样吃苦，让这个世界的人不需要再被王甫、钱永年、马虞这样的群体所欺压。

那是吕布的目标，吕布为之奋斗，便有人自然聚集到了自己的身边，将吕布视为领袖。吕布所追求的目标，是一个绝对值，他想要的治世，不会因为他人的奉承或贬低而改变。

这也使得吕布性格公正，他看得出每个人对自己的目标做出的贡献，正因为他心里明确着那个目标，所以他不会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在工作中过度偏私，至少，个人感情不能优先于原则。毕竞，偏私并不能对抵达那个绝对的目标带来任何实质贡献，可以因为私情而牺牲大事的人永远都成不了大事。

至于官职，无论是骠骑将军还是太尉，他们虽然给吕布提供了极高的社会地位，吕布只看中这些官位对自己达到那个目标有没有帮助。如果没有，丢掉也没什么可惜。

但曹操并非如此，曹操固然拥有才能，但他并没有具体的志向，硬要说志向的话，那可以简单的总结为“出人头地”。在本质上，曹操希望领导自己的那些亲朋好友，那些有恩于自己的人，成为领导者，食利者。他比起彻底解决这世道的某些问题，更想要的是提高自己的地位。

他的理想，并不是一个具体而绝对的事物，而是相对于社会的，即在这个社会中，达到自认为自己应该处于的阶层，亦或征西将军、亦或三公九卿……

曹操当然看得出这个世道的各种问题，但他的根本目标，并不是解决这些问题，而是借自己比他人更懂得如何处理这些问题，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即，吕布被封为太尉，是想利用这个官职多少接近自己治世的蓝图。但若是曹操因功被封为太尉，就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感到满足，并把自己沾亲带故的一起拉到太尉府中同享富贵。然后便想着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被封为公，甚至诸侯王之类……

“今天和奉先兄谈论许久，我颇有裨益。”

“我也一样，多谢孟德兄的邀请。”

嘴上这么说，吕布也借此事知道了曹操的心意，他们曾经因为彼此都能看到这个世道的弊端，大汉衰落的症结而彼此吸引。

但面对同样的问题，两个人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吕布不会维护亲朋好友的利益和关系圈而放弃理想，而曹操也不会为了匡正国家的弊政而放弃自己深交的朋友。

随着二人的分别，吕布看着曹操的背影，他清楚二人此生无法成为并肩奋斗的战友。

按照历史发展，也许下次相见，就是在战场上了。

那时，吕布不会留情，他相信曹操也必然不会。

在吕布担任太尉之后，任何人才仅依靠在吕布这里通过能力考核就能得到任用，哪怕吕布一般只能推荐一些较低的官位，但也给了很多基层寒门一个希望。

吕布的选拔自然是严格的，虽然录用了三十多人，但其实没能被任用的，前后不少于一百，因为能来雒阳见到吕布，大都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因此这个录取率其实比较低。

毕竟，吕布也要对自己举荐的人负责，他不看重出身，但一定会看中能力和德行，决不能举荐一个贪官污吏去祸害百姓。

但只要能通过吕布的考核，即便宦官要向上任的官员索贿，吕布也会想办法替对方摆平，一是通过游说降低索要的贿赂，二是自己资助替对面把贿赂交了，他好歹也是万户侯，光是这个侯爵，一年就能收入四百万以上，属于不靠兼并土地也照样能把钱赚了。

因为之前司马直的死，只要能搞定宦官，修宫钱就算交不上，也不会被强行催收。但吕布也会告诉所有上任的官员：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当贪官，那他自己绝不会袒护，反而要严查到底。

随着名声越来越响，吕布的太尉府周围，也和袁绍一样，由各种寒门子弟排满了长队，若是真正有才能，即便吕布无法直接推荐官职，也会留在自己府上做事。而在天下寒门眼里，能在十二年拜将封侯的吕布府上做事，就是一条前途光明的道路。

这种寒门的热闹，跟袁绍家那些士族子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就在这段时间，吕布又听说了刘备的消息。

就和之前先后因各种原因，失去官职的张辽、关羽一样，刘备最近也辞去了下密县县令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