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偷袭白波谷

与长江不同，黄河河宽一里到两里，这个范围内，军中以竹筏和小船搭起浮桥便可过河，并不需要特意去训练水军。这也意味着叛军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吕布成功渡过黄河，并借麻袋装河沙，造出立足点。然而，随着一阵急促的行军声，吕布眼看着敌军终究抢先一步挡在了河岸对面。

吕布看到对方到来的军队，至少是己方派出登陆部队的三到四倍。

“他们倒也真看得起我。”

“毕竞，主人的名声太大了！”吕月不知何时便在吕布身边接话道。“同等兵力之下，叛军想必没有和主人正面交手的自信吧。”

“我带的又不是并州凉州的嫡系，这些西园军平时不归我管，我自认为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将军的水平“嘻嘻，主人这么以为，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吕月说得倒也没错，大多数时候，别人不会在意吕布带的是什么兵，只会在意赢没赢。因为之前带着并州兵各种以少敌多，如今吕布就算不带并州兵，而是在自己看来战力平平的西园军，其他人也会觉得难以战胜。

但吕布对这支西园军的战力是有数的，他们最大的优势并不是训练度与军纪，纯粹就是因为刘宏给他们配备了足够好的装备。

但只靠装备，以一打二还可以，但打三四倍的人就算了，敌军也并非都是农民兵，匈奴人和王芬从冀州带出的叛军素质都不容小觑。

“撤退！”

不出所料的是，敌军终究在浮桥搭好之前，先一步察觉了吕布的动向。吕布知道对方守在对岸的情况下，浮桥是不可能成功搭好的，便直接撤军。

随后的几天里，吕布无论白天，黑夜，都会组织过河。

而在此期间，吕布军中也有人注意到江上有小船会偷偷往返于黄河两岸。

不出意料，是有人趁着夜色就会向河对面的叛军报信，这确实麻烦。对吕布来说，这西园军并不是他的嫡系，他们是从雒阳周边招来的壮丁，那么招募时，士族豪强就有充分的机会在这里面动手脚。但好在，吕布也留下了一些自己信任的军官团，他们并不会对这些叛徒手下留情。

“主公！人带到了。”

“辛苦你了，郝萌。”

河内人郝萌知道河内到雒阳的渡口，也经常在黄河上行船，借着一次深夜，他直接将一个试图偷渡到对岸的人抓了回来。

吕布这一看，果然穿着西园汉军的军服。

“谁让你给敌人通风报信的？”

“这个”被绑在地上的士兵害怕吕布，但也因为一些原因，不可能开口说话。

“不想说？你好好想想你的家人。”

“家人……”

“跟我说出实情，我可以尽力替你保下他们，你还能戴罪立功。

但如果你不说，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只要皇上一句话，谁也保不了你的家人，而你们一家也都会被视为反贼，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你想好了，那种更适合你。”

“………我一我说，我说……”

这些良家子大都也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和吕布死磕，顶多是受到了世家大族的恩惠，进而帮他们做事罢了。

虽然不排除有死忠，但绝大多数人接受恩惠也是为了自己全家老小，而为了得到恩惠，反而被吕布杀全家这事，一般的脑回路是干不出来的。

“我是被议郎赵融指使的，赵融要向您报仇，所以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阻碍将军击败敌军！”“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的怎么敢骗将军呢！？”

吕布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想要的是何进或袁绍与叛军勾结的证据，而赵融虽然是吕布的仇人，但不过是个小鱼小虾，根本不值得在意。

但士兵看上去也并不像在说谎，更重要的是，他很快招出了不少同伙，这些同伙在被审讯后，除了少部分死咬不放外，大都交代了情况，连带着又揪出了一些同伙，前后三十余人。

不止赵融，还有一些豫州、兖州的官员，他们都是一些地位相对较低的世家。

这些，吕布也明白了，何进和袁绍也不是完全的酒囊饭袋，这些直接进入吕布军中的人，没有哪个会直接向决策层汇报，这样就算清算，也很难第一时间追溯到何进头上。

吕布将这些人的信息提交给了朝廷，刘宏得知此事后自然是大怒。敌人都打到国都旁边了，朝中竞然还有这么多内鬼。

很快，赵融五名士人出身的官员都被下狱进行严酷的审讯，只不过，他们一时仍然没有供出何进和袁绍。这些士人和袁绍一样都是既得利益者，士大夫作为一个精英阶层抱团取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刘宏下令要严厉审讯，但在这时，一些浊流派士大夫却倾力给审讯的宦官送贿赂，使得实际上审讯并没有取得多大进展。

只是这件事仍然将何进搞得焦头烂额。

“他们一一他们没有把我供出来吧？”

“放心吧，大将军，我已经打点下去了，宦官的审讯其实并不严格。”

然而无论袁绍还是何进，都依然充满了不安。

之前王甫审讯吕布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如果迟迟审讯不出来，刘宏万一亲自去监狱监督审讯，那一切就完了。

何进此时的窘迫，也给了吕布机会。

“就是现在，结营垒！”

对峙十来天后的一天夜里，在吕布的指挥下，汉军终于趁着叛军没注意，占领了一处滩头阵地。此时由于不少奸细被抓，叛军已经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吕布这边的动向。而更重要的是，吕布这十来天如一日的多点渡河，实际上也让叛军疲于奔命。

处处布防等于处处不防，如果防备薄弱，吕布不介意让少数士兵冲到对面强行登陆，而如果王芬等人派大军来防，那么他们就必定要在夜里拉扯。

吕布作为策划的发起者，可以决定士兵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进攻，以保证士兵基本有着充足的睡眠时间，但在叛军眼里，吕布这全副武装的八千人随时都可能渡过河流。

然而，即便知道这一点，在十来天的拉扯，以及情报日益匮乏的情况下，吕布还是抓到了机会，建立了一处滩头阵地。

随后，士兵们按照吕布的吩咐，每人拿着麻袋，从岸边装上河沙，堆在一起，形成一座简易的据点。靠着这支据点，吕布一千多人成功移动到了北岸。

尽管之后王芬紧急率兵包围了这座沙土城，但却已经无法再把吕布军赶下水了。

当天，王芬试图包围吕布，发起进攻，但此时正是夜晚，王芬带领的叛军大都睡得迷迷糊糊。此时吕布渡过黄河，他爬到着麻袋组成的沙土墙上，看着敌人的火光，便道：

“东北方向，给我冲！”

吕布一声令下，赵云和魏越便带千骑冲锋，这一冲打得王芬猝不及防。

显然，王芬不懂军事，他以为如此近距离的包围这座沙土城，能防止吕布的登陆部队获得更多的滩头阵地。但他的想法是错的，如果他不能主动向这座滩头阵地进攻，将吕布赶下水，那么在对峙之中，吕布随时可以趁敌军松懈，发动偷袭。

正因为这种情况，所以攻城方无法攻下城池后，都会与敌军保持十里二十里以上的距离。

在被吕布突袭损失了些许部曲后，王芬也被吕布教会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强攻把吕布的军势赶下水，要么就必须撤出一段距离，这样吕布就可以全军登陆北岸。

最后，王芬选择了前者，作为一个关东士人出身的官员，王芬对吕布天然就发怵，他虽有四倍的兵马，但算上自己却分了三股势力，难以进行统一的指挥。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以少胜多都是家常便饭，动辄便能冲破敌阵，斩杀敌将的吕布，王芬并没有那个把握能在野战中取胜。虽然最初他和何进、袁绍串通，预期能再这里守上数月之久，但没想到实际上只守了十来天，吕布就强行渡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芬强行守到了第二天一早，也并没有选择退兵。

他的想法只有一个

“各位，唯有将吕布赶回河对面，我们才有胜机！成败在此一举，进攻！”

尽管士兵已经疲惫，但在王芬的指挥下，以白波军和王芬的冀州兵为首的部队，便对吕布军发起了总攻。

这种阵地战，倒也没有什么计策可言，比消耗的话，防守方占据绝对优势，又可以从浮桥不断增兵，因此只要不被叛军迅速冲垮，汉军不可能输。

而在吕布看来，虽然西园军素质在自己带过的兵中不算很高，但比这些叛军还是可以的，装备也比较精良，加上己方宋宪、成廉等将在前方督战，没有输的道理。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尽管麻袋做的沙土墙并不像真正的城墙那般险峻，叛军沿着土坡，不用工程器械也可以直接冲上来，但低地打高地天然劣势。汉军居高临下，无论是射弩箭，还是直接挥刀砍杀，都能以少打多而不落下风。

前两轮攻击，王芬激励士卒，也跟白波军打好了招呼，双方竭尽了全力。

但结果，靠着叛军中最悍不畏死的先登之士，汉军死伤四十余，己方却损失了三百多。

而这三百多人的损失，再一次挫败了王芬军的士气。

王芬开始怀疑，强攻这块阵地是否是正确的选择，而在他身边，其幕僚陈逸也劝道：“明公，吕布强大，不易攻克，不如我们先撤退回怀县附近，借那里的营帐缓和战事，再找机会交战？”

“是啊！”白波军首领郭大爷赞同道。“我看，还是先避其锋芒吧。”

王芬在内心中担心与吕布正面交战会一战失败，但也觉得想在这里直接把吕布赶下河水不太可能，也陷入了动摇。

但撤退后真的能胜吗？郭大就算退兵后，也可以躲到白波谷，于夫罗的南匈奴也可以逃回河套，但王芬若是被击败，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白波军传令兵从北方跑来。

“报！！！”

看那白波军惊慌的神色，王芬已经暗叫不好。

“什么事？”

“白波谷一一就在两天前，被官军攻陷了！守将李乐、胡才率兵千余人与官军大战，被击破，白波军八万多部众，尽数被俘获！”

“李乐、胡才怎么样了？”郭大顿时惊慌问道。

“回头领，他们被官军斩了……”

王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根本没想到吕布还留了一支骑兵突袭白波军的老巢。

事实上，白波谷之战并没有什么难度，山谷虽然道路错综复杂，但也并不算特别险要。白波军主力尽出，守备的李乐、胡才二人，也只留了千余人进行防御。

相比之下，吕布这两千人却是吕布全军中最精锐的部众。当徐晃奔袭约十天，打到白波谷时，城中守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反抗，反倒陷入了混乱。

段渊便当即建议道：“徐公，现在不能迟疑，敌军明显是没料到我们会突然前来，此时冲上去，一鼓作气就可以拿下敌军。

若是等他们准备好了，防御工事具备，那么再打上去，就要耗费几十倍的杀伤了！”

徐晃认为二人说的有道理，便当即下令进攻。进攻命令一下，马超、段渊两人争相冲入谷道中，谷道虽然较为狭窄，一般只容三到五人同行，但这两人的气势却一上来就吓住了汉军。

他们两马并进，沿着狭窄的谷道向上冲去，如段渊所预料的那样，叛军兵少，留在谷中的大都是老弱病残，他们想要聚集军队，组织抵抗是需要时间的，但段渊等人不会给对方时间。

胡才、李乐二人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被段渊、马超冲上去各自斩杀，战马沿着谷底沿着陡坡冲到了谷顶，进而后续部队分别清缴，转眼间就控制了整个白波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