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把关中交出来
没有人希望吕布成为外戚独揽朝政,因为“吕屠夫”的名号,以及吕布提拔寒门官员的倾向,就决定了吕布一旦掌权,必然会对曾经的既得利益者采取打压态势。
他们说的没错,吕布本来是有计划将所有不听话的世家大族挨个祭天的。正因为如此,相比于吕布,他们选择了何进。
哪怕何进和何皇后策划了这场弑君的罪行,案件并不是没有疑点,作为人臣,本应提出质疑,但是一一嘴上说自己忠君报国,真信了你就输了。那些士族门阀什么时候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是他们善于在谋取私利时为自己包装上各种道德牌坊罢了。
而刘宏死后,吕布也没有时间继续停滞,既然叛乱已经平定,他便迅速和已经投降的于夫罗一起往河内赶。
然而到达河内怀县时,吕布还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根据大将军与何太后传先帝遗言,以皇子辩为新帝,封皇子协为陈留王,由何太后临朝称制。”当听到这一席话时,吕布的右手放在了胸前。
他的怀里,正放着刘宏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亲笔给他写得圣旨。
何进那帮人恐怕不知道这圣旨的存在,以为杀了刘宏就可以假传其遗言。如今吕布不在京城,何进他们似乎已经觉得自己成功把持了朝政,但在吕布看来,现在还远没结束。
接下来,何进说不定要对自己下手了,但此时的吕布,早已不是多年以前那个被宦官、士人欺凌打压的吕布。
他在凉州与并州边郡都有自己的基本盘,而怀里的这封圣旨,就是最有号召力的东西。只要接下来何进想除掉自己,召自己回京,那他就立刻调集自己在凉州、并州的势力,加上手中现有的兵力,一起去攻打雒阳,看看何进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自己碰一下。
然而一
“陛下有旨,太尉、骠骑将军吕布平定叛乱,劳苦功高,封吕布为凉州牧,加封冀县食邑一万户,录尚书事。”
“……谢陛下。”
吕布有些惊讶,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该感谢皇帝。
结果,吕布并没有等来何进的清算,相反,何家给吕布封了凉州牧,加封万户食邑,相当于吕布领了武功、陈仓、冀县两万五千户食邑。至于录尚书事这一点,吕布不在朝中,这条基本没用,但也算个名誉头衔,可以说是给足了吕布礼遇。
而原本的太尉、骠骑将军这些职位也一个都没有被剥夺,顶着这一排官位和两万五千户的侯爵,加上吕布本身持节之权从未被收回,现在的吕布在凉州,可以说就是土皇帝。
很显然,何家虽然得了权,但想让屠户出身的大将军真与吕布这个一刀一枪打上来的骠骑将军死磕一下,何进没那个胆量。他和那些士族虽然讨厌吕布,但却没有勇气和吕布决裂。他们的确想要权力,但不想要战争。
因此,何家拟的这圣旨,相当于给吕布的一个请和书。即,只要吕布愿意把中央的权力让给何家把持,何家愿意把凉州让给吕布。
要接受这个交易吗?
吕布想了想………
然后他受下了官印。
“既然武功侯您愿意收下圣旨,那不如就移步凉州吧?”
然而,吕布却对小黄门摆了摆手,道:“不急,我有一份文书想向陛下表奏,麻烦您带一下。”吕布面带笑容,随后立刻拿出竹简开始书信,写道:
【臣吕布之前多年在外征战,如今,臣又要孤身来到凉州,却不能与家人团聚,臣实在不忍心再抛下妻子,远居他乡。
望陛下能让臣与妻儿一同享福,若不能,至少能让臣一并治理关中之地,臣若能于三辅治理雍凉之地,距离雒阳更近,日后也不会那么想念至亲了。
如果陛下不能满足臣,那臣还是愿意回朝为官,先帝临崩曾将许多朝中大事托付给臣,臣愿将这些事情告知于陛下。】
当何太后看到这封奏章时,脸都气绿了。
显然,吕布这是在讨价还价,他给了何太后两种选择,第一种,把我妻儿老小,贾诩太史慈都放了,让我彻底没有制约的成为凉州的土皇帝。
至于第二种,如果你一定要制约我,那不好意思,我不止要凉州,我还要三辅关中之地的控制权。而如果何太后不识趣,这两个都不选,那么最后一段话,吕布说的“托付的大事”,光是这句话,就给何太后吓得一机灵。
她意识到,吕布手中也许真的有什么。既然刘宏在吕布出兵前,就已经有意立刘协为太子,那吕布手上说不定真有诏书?至少,吕布在暗示他有。
如果这封诏书真的有,那么吕布真的要拿着先帝遗诏号令天下,拉起十余万大军未必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他怕是真的可以打到雒阳,当面和刘辩及何家痛陈利害。
如今,吕布虽然接了凉州牧印绶,却依旧在河内驻军,也正是再看何家愿不愿意答应自己的条件。答应吕布的价码,吕布就去当土皇帝,不接受吕布的价码,现在吕布大军就在河内和雒阳隔黄河相望。此时,曾经何进幕府中的名士大都已经入朝为官,那些一度被下狱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对吕布意见最大的,自然是之前被吕布抄家,全家暴毙的赵融,他在朝中骂道:
“吕布那厮,仗着朝廷的恩宠得寸进尺,我看不如将其定为反贼,召集天下义军讨伐他们。”然而,刚刚被任命为太傅,位列三公之上的袁隗却摇了摇头,说道:“吕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朝中权利交替,政局不稳,现在讨伐吕布,吕布带兵前来,这城内会不会有人接应,还尚未可知。”袁隗说得有些委婉,但世人都知道,贾诩和太史慈这两个西园校尉共三千来人都效忠于吕布,如果朝廷要对吕布的家人动手,那么这两人首先就会反了朝廷。而董太后那边的卫将军董重还有一千多人,大概率也会配合吕布做事。
而吕布听说雒阳的动静,一举攻城,要真的攻下来可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对吕布来说,这事当然有风险,他也不想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所以如果何进愿意满足吕布的前两个条件之一,那么吕布就可以和何家和解。
但何进也知道,拒绝这事,对他们来说风险可能更大,他们也许确实能靠着城内北军五校、羽林,虎贲,城门,以及西园军的几个营共计近两万人的兵力,但面对吕布,真打起来能赢吗?
最终,何太后做出决定,道:“我看,还是接受吕布的决定。
人还是不能放,他的妻妾可以走,但儿子要留在这里。如果连他的儿子都放走了,就意味着我们再也没有拿捏吕布的东西了。”
“嗯,也唯有如此了。”何进肯定道。
随后,太中大夫杨彪便出面提议道:“当年光武帝设立雍州时,本来三辅与凉州便同属于雍州,只不过后来遭到废除。
如今,不妨重新设置雍州,以吕布为雍州牧。”
这个提议也得到了何太后的允许。
随后,吕布便又接到了任命,将三辅划归雍州,撤掉三辅为京兆郡,冯翊郡,扶风郡,与凉州一同并入雍州,并以吕布为雍州牧,治所设为京兆郡的长安。
吕布的儿子不能离开雒阳,但妻妾可以随意离开。西园军中的贾诩、太史慈,从西园军分出,改为平西军,从此不再屯驻于西园,而是与吕布的妻儿一同被安置在雒阳城南的缑氏山。
那是吕布熟悉的地方,当年他师从卢植,就在那里居住,虽是郊外,但那里仍属于雒阳的范围。不过其位于东南部,就算贾诩和太史慈有非分之想,也很难与雒阳以西的吕布相互接应。
何进这样布置,一是为了安定吕布的心,让这三千多人实际上成为了吕布家人的看护部队,但又通过地理位置的设置,让他们很难在雒阳闹出大乱。
至于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方便切割。
因为此时,西园军中的五个营已经跟了吕布,两个营归贾诩、太史慈。如果这两个营也改成平西营,去缑氏山驻扎的话,那西园军实际上就只剩下了蹇硕。何进虽然奈何不了吕布,但此时正打算拿蹇硕开刀,那么借保护吕布家眷为名,把西园军仅剩的三个营中调走两个,蹇硕就理所当然的受到了孤立。没过多久,何进便下令免去蹇硕的职务,蹇硕想要联合其他宦官反抗何进,但奈何如今还有不少亲近何家的宦官,以至于事情败露,蹇硕被何进派兵诛杀。这个刘宏重点托孤的宦官,实际上在刘宏死后就迅速失去了所有的权力,跟何进斗了不过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抛开蹇硕的事不谈,对于这份新的任命安排,吕布倒十分满意。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河内,一路向西,进入长安,当自己的雍州牧了。
在离开河内之前,吕布也命于夫罗去追随皇甫嵩一同平定南匈奴残余的叛军势力。虽然于夫罗手下也有五千来人,但他们家眷都不在雍州,硬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意义。
于夫罗走后,吕布便带着全军一万人,向西进入河东郡,渡过蒲津渡,正式进入关中。
关中位于四塞之中,西接陇西,东接崤函古道,南接秦岭,北接北山山脉与黄土高原,中间秦川八百里,是肥沃的农地。沿着渭河及支流的两侧,农田也随之铺开。
在西汉时,因为降水丰沛,关中也有大量水稻种植,但到东汉,由于降水变少,气候变冷,关中的稻田大都只保留在靠近河流,适合引水的地区,而其他地方则大都改为麦子与小米的轮作。
吕布之前往返于凉州,西域时,也曾路过于此,对关西地区而言,关中已经算是一块难得的农业产地,西汉时高地刘邦也定都于此。但东汉时,光武帝刘秀以关东为基本盘,先定都雒阳,彼时关中凋敝,便也没再迁都。
但此时的长安也依旧作为陪都,因为承认西汉时的正统,皇帝需要祭祀祖先时,位于关中的西汉皇陵自然也要祭祀。
自然,那雄伟的汉长安城也被定期修缮,虽然比不上雒阳,但想住进去也不难。
和南宫,北宫职能分明的雒阳宫城不同,长安城的未央宫,桂宫和长乐宫几乎都同时有着前殿与后宫,不同时期,皇帝想住在哪就住在哪有种三倍雒阳的快感。
实际上,汉长安城也确实是雒阳面积的两倍有余,雒阳的好处是接近中原,但坏处也是那八关之中的洛阳盆地就那么大,扩建的面积也很有限。
看着雄伟的长安城,吕布来的第一天,就打着考察修缮的名义,带人进去逛了一圈。
长安城着实富丽堂皇,那巨大恢弘的宫殿,上百年历史的壁画,以及金碧辉煌的藏书阁,武库,都显示着西汉时,大汉在最鼎盛的那些日子的强大与富有。
此时的吕布也不禁有了想法,说不定,自己将来真有机会住在这宫殿里呢?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
就和雒阳城一样,长安城的内部基本也都是宫殿,几乎没有居民区,百姓大都是直接住在城外的。雒阳有八关,八关丢了,雒阳实际上就算是沦陷了,长安身居关中,也有四塞之险,四塞丢了,长安实际上也算是沦陷了。毕竞在这个时代,基本都是农业为主,除了商人和官员之外,大部分农业人口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并不会寻求一定要住在城里。
而吕布的官署则在未央宫的宫城区,这里自东汉以来,就划出了一片归京兆尹办公的府邸,而如今,吕布也得以在这宫殿中的府上办公。
在这里上班,打开门就能看到宏伟的未央宫,硕大的广场,都可以让数千人在此演武,不愧是长安城,真有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