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关中新政
吕布还听荀攸说,这兼并一半土地的现象,放在富庶的中原地区其实还是小巫见大巫,真正兼并严重的地方,能给你留下两分人口的自耕农正常交税就不错了。
清查农田后,吕布便如当年与荀攸讨论的武举府兵制的那样,打算开始将其落实,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这个资本。
这套武举府兵制是和大汉原有的地方戍卫部队并行的。相当于中央军的选拔方法,至于地方郡兵,则沿袭东汉时期的制度,以内郡一千人,边郡两千人的数量,由当地农户轮流成守,维持当地的治安,但如果在戍守期间建立战功,在选拔中央军时也会被优先照顾。
就武举府兵制而言,首先,吕布于三辅及原凉州曾经查收的官田中约十二处较为集中,且相对安全的农田区域,设置十二兵府管理近二百万亩的官田区域。
每次武举从地方选拔一个士兵,兵府便会根据士兵在军中的地位,划出一块土地进行登记。这些土地会成为士兵们新获得的土地,而原来的土地则被暂时置换为官田,交由当地官府管理。
于是,士兵的家眷都将被搬到府兵区居住,归当地兵府统一管理,直到士兵从中央退役或死亡而除名时,家眷会被遣返回原有的土地,而原本属于他们在兵府中的土地,会被兵府代管,直到被赋予下一个被选拔的士兵。
至于士兵能在兵府中获得的土地,一看军衔,二看原来就有的土地。一旦进行土地置换,那么在当地有多少亩,就可以折算到府兵区的多少亩。例如在户籍地有三十亩田地,那么在府兵区也至少能得到三十亩同样品质的田地。官府并不要求置换全部土地,只想换十亩也可以,但如果不全换,就要保证两边的土地都有人耕种。
而在置换原有土地的基础上,士兵按照军级从高到低,最高的军官可以额外占有二百亩农田的收入,即近乎相当于一个六百石的官员,最低的也可以额外获得二十亩的农田。
其中,置换的土地仍需缴纳各种赋税,而额外被赋予的部分则无需交税,士兵本人的各种赋税亦会被免除。
这远比不上后来隋唐府兵制的府兵所拥有的农田,但这些农田本身也和隋唐府兵田不一样,他并非士兵的家产,而是在当兵期间额外授予的饷田。虽然单二十亩地养一家人困难,但负担额外一个兵的军饷却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结余。
而且,吕布的武举府兵制,并不像隋唐府兵制那样要求府兵自行操办一切,它还是靠官府统一制造武器装备并提供马匹。对于一些寒门庶民来说,能来吕布这里当兵,即便是最低级的士兵也不会缺饷,高级士兵靠着军饷,在退役后给自家置办几百上千亩田,安度晚年,本身并不算困难。
至于非兵府、或者兵府中尚未被登记的土地,则由官府组织雇佣佃农来种,世家雇佣佃农,收益归世家,吕布雇佃农,收益归国家。国家有了实力,就可以举兵东征西讨,爆发出强大的战争潜力,总比被那些豪强私自挥霍要强很多。
况且吕布至少给佃农分了一部分土地,大部分被雇佣的人因为家里有土地,基本的生活得到了保障,也不至于被压迫到不得不起兵反叛。
同时,吕布也在长安积极练兵,按他的规划,之后每年,他都会在自己控制的领地内以武举考试的方式选拔出勇士加入军队,并裁撤掉老弱,形成一个全新的制度。
时间往前倒推一些,就在吕布开始施行新政的那段日子,吕布在视察农田时,偶然看到张宁在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包扎脚上的伤口。
“嗯,不大不小,这样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多谢夫人了。”少女道谢道。“小女在雒阳时,还以为武功侯帐下有神女名医济世救人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确有其事。”
“神女什么的……我不敢当的。”张宁有些羞涩的涨红了脸。
而恰逢吕布经过,在那一瞬间,吕布和少女对上了视线,然后,他就呆住了。
真是个美丽的少女。
她身长七尺,皮肤白皙,乌黑的长发上带着和她格外适配的花朵发簪,杏仁般的眼眸格外深邃,丹唇带着颇有质地的朱红,那一言一行,就对吕布有着宛如命运般的吸引力。
回想起来,张宁在这位少女的年纪,也已经颇为妩媚动人了,但这少女却仍然显得更加惊艳,上一个让他如此惊艳的,大概是吕月吧。但吕月的惊艳是来自她那西域美女独有的气质,而她面前的少女,却仿佛将一个汉人女性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不不不……
吕布一个快三十的人了,家里四个美女各有各的美,吕布自认为如今自己对美女已经有了免疫力,怎么能盯着一个少女就走不动道呢?
正当吕布想平复一下情绪的时候,少女却突然向吕布主动搭话道:
“那个,您就是武功侯,骠骑将军,吕太尉吗?”
“你认识我?”
“看您夫人的眼神,我就知道是将军本人了。”
吕布不由得看向张宁,而张宁却以一副鄙夷的视线盯着自己,似乎也是吃了这少女的醋。
“呃,对不起,我就是发呆了一下。”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一一吕布本想这么说,便直接结束了话题。
“那个,将军一一!”
“嗯?”
“小女名叫任红,本是一大户人家的乐师,最近我主人家里衰落,我便只好外出流浪,寻求生计。所以带着期待的眼神,任红有些突兀的靠近了吕布,她恭敬而又有些害羞似的问道:“如果将军不嫌弃的话,小女一一想在将军府中谋求一职。”
吕布这十二年来,基本都在打仗,操心政务。他并不是对音乐没有兴趣,但作为一个实干家,他也没有时间特地去研究音乐,若不是瑶春是个诗人,他想必也不会不会对诗词有多少了解。
任红确实长得漂亮,让吕布不由得想要给她一个机会。
而当她取来古琴,在琴弦上抚下第一排连音时,那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让吕布不禁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是时候该在府中培养些情调了。
于是,吕布便暂且收任红为自己的乐师,以他如今的财富,养一个乐师倒是一点不难。
之后的几天,吕布办公时,便能听到任红弹出的宛转悠扬的旋律,既不会喧宾夺主,让吕布无心工作,又能恰到好处的让吕布在处理繁忙政务时,感受到一丝慰藉。
但回过神来,吕布感觉自己也有些草率,他也许终究还是被任红的美貌所吸引,都忘了问她的来历。于是,当工作告一段落后,吕布也将任红叫过来聊天。
“呃,将军想知道小女的过去吗?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小女是太原人,因为战乱,父母双亡,正巧我后来的养父遇到了我,他将我收养下来,察觉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后,便对我开始了细心的培养。小女很感谢他,若没有养父,小女也没有今天的手艺。”
“能把你教成这样,你养父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啊,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任红显得有些消沉,但她依旧说了出来。“我养父人在雒阳,他生了病,需要钱来医治。我为了给养父治病,便想着靠我这手艺给他赚钱,因为雒阳的大户都不缺乐师,我便想着来关中闯荡。只是最初的雇主,最近举家逃亡了……”
“呃……对不起。”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雇主想必也是本地豪强,而吕布对豪强严厉的政策,最近逼得豪强大量逃亡,想必任红也是在这段时间丢了原本的生计。
“没关系的,听说百姓们都感念将军的恩德,我也相信将军这么做,也一定有您自己的理由。”“话虽如此……
任红,你既然是我的乐师,也算是赶上了。我应该也能救你养父,你不妨把他接到长安,我让宁儿替他诊治一下。就算宁儿也治不好,药钱我也可以替你出的。”
“将军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家父他一一出身士人,而在士人眼里,踏上将军的领地,是很危险的。”
“是吗……”
既然对方是士人,那把自己当成“吕屠夫”也没有办法。倒也合理,毕竞若不是关东士人的书香门第,也很难教出任红这样才貌双全的养女。
任红会不会在内心中也讨厌自己呢?
“那个,请不要觉得我也和父亲一样……小女一并没有觉得将军是坏人哦。
来到这片土地上,我也看到了很多养父家没有见过的事物,看到了百姓在给将军歌功颂德。所以,硬要说的话,小女比起喜欢或讨厌,更希望能了解将军是个怎样的人。若将军能告诉我就好……”
任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吕布,这让吕布很难拒绝。明明她并非自己的妾室,吕布却感觉她对自己的事格外关心。
“这可能不是多么有意思的话题。”
“有没有意思,我都想让将军告诉我,否则,我担心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事情!”
“是吗……”
回想起来,这么多天的工作,吕布也有些疲乏了。就当是解闷也好,无聊时找个人说话也罢,只要不涉及一些秘密,吕布觉得和任红这种善解人意的美女聊天,也能缓解些压力。
“那就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吧……
我是贫民出身,小时候的一些日子,我连饭都吃不饱。
大概从那个时候,我就萌发了一种想法一一我觉得世界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在那之后,吕布在工作的空闲时间,就会和任红聊一些自己的想法。他当初被权贵打压也好,心里曾经的委屈与不服也好,对于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经历,他也不介意让任红知道。
“将军的经历真的很有趣,虽然士人都说将军是“屠夫’,但我觉得真正为天下百姓着想的人,不应该承受这种污名。
之前,我本以为士人们都应该是为了理想,为拯救大汉而奋斗终生的人,但听将军讲完您的故事,我又觉得并非如此。实际上将军您才是受委屈的一………”
“哈哈……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当初的委屈,不过是当初没有足够的力量罢了。现在我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实现我想要的秩序,那么就没人能再让我委屈了。”
“………我觉得将军哪里都好,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那个一一”犹豫迟疑了一下,任红带着些许不满的撇嘴说道:“将军似乎并不相信感情的力量,仿佛任何问题,都需要用凌驾他人的权力与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实际上就是如此,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只有用强大的力量建立公正的秩序,才能让世间恢复治世。”
“话是这么说,但有的时候,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人与人之间能依靠情感的连接改变彼此。
现在的我,就因为逐渐理解了将军,以至于我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
而将军之所以会想要为这个世界建立新的秩序,难道不是因为将军舍弃了自私自利,愿意去追求那份理想吗?”
.……我说了,我只是世间的少数人,我从没指望周围的每个人都能和我一样。”
“所以,这就是我不满的地方!”任红少有的拉近了与吕布的距离,那平时总是面带微笑的双眸中,此时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意。
她伸出那白皙的玉手,轻轻抚摸着吕布的胸膛。
“任红!?”
“将军明明在很多时候是正确的,但正因为我能理解您的正确,所以当您决定孤身一人面对您选择的一切,而不让他人去接近您的内心时,我才会感觉到不快。
哪怕作为一个女子,我现在还无法为将军提供多大的帮助,但我依旧愿意承认将军那份理想的正确。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养父那里,我也会努力将这份感情传达给养父和他身边那些对将军有偏见的士人,我会告诉他们,将军是个爱国者,是个能改变这天下的大英雄。”
“我不会反对你的做法,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听你的。”
“噗噗!!所以将军你就因为总是说这种话,才总惹我不开心!”
看着她气鼓鼓闹别扭的样子,吕布也不禁露出宠溺的笑容。
吕布其实很少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远大抱负,比如要实现大同之世,亦或要改变世间不公之类远大的话题